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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劇組的人沒見過陸訥發那么大火,全一聲不吭,秦薇有點兒難堪,兩眼通紅沒爭辯。
張弛將茶杯遞給他,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怎么發那么大的火呢?我看秦薇演得可以了,人小姑娘第一次抽煙,你要求不能太高,慢慢教,啊?”
“就是,我看小薇演得挺好的呀。”
說話是虞胖,自從敲定秦薇為女主角以后,只要是秦薇的戲,這胖子就仗著自己投資人的身份在片場做二十四孝男友,把陸訥給煩的,才有些消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也沒說話,斜著眼睛削了他一眼,虞胖立刻乖覺地閉緊了嘴巴。
助理小何捧著陸訥的手機過來,說:“導演,你的電話。”
為片場環境著想,陸訥一律要求一旦開拍,所有人員都必須關機,但陸訥有些電話又不能不接,因此把手機扔給了助理保管。拿過來一看,電話是蘇二打過來的,丫一群腐敗分子又跑去市郊的溫泉山莊醉生夢死,喊陸訥過去打麻將。
又不能不去,都是潛在人脈啊,不能得罪光了,陸訥還指著下一部電影的投資呢。
收工之后,陸訥就騎著摩托去了。到地兒一看,一屋子人,有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湊了兩桌麻將,稀里嘩啦地洗牌聲不絕于耳,其余的在一旁的小客廳里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整一烏煙瘴氣的。沒瞧見蘇二,有人招呼陸訥,手上碩大的青金石戒指非常土豪,陸訥認出是上回見過的羅三——
跟蘇二玩過幾次之后,陸訥也漸漸察覺出個親近遠疏,像羅三和桃花眼,就屬于跟蘇二特別瓷實的,其他的,大致分為三種,一種是純屬湊一塊兒吃喝玩樂,偶爾能互相幫個小忙,但不可以交心;第二種屬于徘徊在這個圈子周圍的,家中雖然有錢有權,但還沒夠上蘇二他們這個級別的;最后一種,就是那些如同附屬物一樣的男伴女伴了。至于陸訥自己,想來想去,覺得哪種都不是,就跟一直立的硬幣似的,兩邊兒都不靠,結果兩邊兒都沒他的地。
陸訥轉了一圈又出來了,反正都到了,他也不打算委屈自己,決定先去泡個湯。
整個溫泉山莊因地就勢,沿著湯川錯落分布,形成山谷里的小村落,十幾棟獨立的別墅體,以小橋、流水、樹道、草徑連接。環境確實不錯,陸訥沖了澡,就圍了個浴巾下了露天湯池。這個點,也沒什么人,陸訥一個人占了湯池,正泡得昏昏欲睡,耳朵里忽然傳來說話聲,那聲音由遠而近——
“……什么蘇二少呀,我聽人說,蘇二跟蘇大少壓根兒就不是一個媽生的,他到七歲才回的蘇家。要不是蘇大少肯認他,哪兒來什么二少呀……”
聲音戛然而止,陸訥抬了抬眼皮,認出剛進來的兩人——都是剛剛在屋子里的,一個短短的發茬染成了棕紅色,一個又胖又矮,活脫脫一矮樹墩子。
大概沒料到湯池里有人,兩個人臉上都有些訕訕。
陸訥垂了眼皮,從湯池里起身,拿過浴巾圍在身上,準備離開。
“喂!”矮樹墩子叫住陸訥,擦擦臉上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被湯泉熏出來的汗,搓著手囁嚅道,“那個……”
棕紅色頭發的男人顯得比他鎮定,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陸訥一會兒,顯然也認出了陸訥,態度傲慢兒不屑,道“不管你聽到些什么,都最好給我忘記。”
陸訥原本也不想鬧大,這種閑話,聽過也就算了,但這孫子的態度特么實在太欠揍,弄得陸訥有點兒光火,語氣也有些沖,反問:“我聽見什么了?”
矮樹墩子站兩人之間,唉唉叫著,有點兒急,越急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棕紅色頭發的孫子大概將陸訥當成傍大款的小情兒,瞧了陸訥一眼,走開了,不一會兒回來時手上拿著一真皮錢包,從里面抽出一疊紅票子,目測有小二千,隨手遞給陸訥,“閉緊你的嘴巴。”看陸訥沒接,又將錢輕蔑地拍到了陸訥的胸膛上。
陸訥的目光沉沉,仍然沒動,紅票子掉下來,散了一地。那孫子的臉色一變,眼中陰鷙一閃而過,警告道,“別得寸進尺!”
陸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于動了,他彎下腰,開始一張一張地撿票子。男人的臉色好看了點兒,居高臨下地瞧著蹲地上的陸訥,像看一只螻蟻。這只螻蟻撿完所有的票子,站起來,用口水沾濕了手指,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數了一遍,就在男人不屑和不耐的目光中,將票子塞進了男人圍在下半身的浴巾里面,就像客人將票子塞進脫衣舞娘的奶罩內褲,嘴畔一抹輕佻的笑,眼神譏誚,如出一轍的高傲。
棕紅頭發的男人臉色頓時在鳥屎綠奶泡白雞冠紅三者之間來回轉換,眼看陸訥就要離開湯泉,男人惱羞成怒地撲上去,陸訥正防著他呢,轉身就錯開了,抬腳就踹到那人的肚腹之上,將人一下子踹到了湯泉里,頓時,紅票子全撒了,飄在熱騰騰的水面上。陸訥就站那兒,冷冷地瞧著在水里撲騰的男人。
“這是干什么呢?”
一道戲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以蘇二為首的五六個闊少們全部瞪著眼睛稀奇地瞧著眼前的一幕。
因為剛才抬腳的動作有點兒大,圍在腰上的浴巾掉地上了,陸訥全身上下就剩一條濕漉漉的黑色內褲,眉宇間冷冷的,顯得陰沉桀驁。平時也沒覺得陸訥這人長得有多好,但他這會兒不笑不說話的時候,才發現這人的外形一點兒不比一些當紅的明星差——星目劍眉,直鼻豐唇,臉型略窄長,有點兒西方古典的味道,一身小麥色的肌膚,骨肉勻稱而結實,身上有常年運動留下的肌肉,整個顯得陽光而健康,小白楊似的,尤其當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浴巾時,窄窄的腰腹間自然顯現優美的腹肌,有種漫不經心冷然禁欲的味道,而他自己毫無自覺。
蘇二的目光就那么不動聲色地從頭溜到腳,眼底里有暗火竄起。
“到底怎么啦?”。
矮樹墩子心虛地低著頭,棕紅頭發的男人從湯泉里爬起來了,恨恨地盯了陸訥一眼,可也沒吱聲。陸訥將浴巾重新圍上,淡淡說道:“沒事,這幾天火氣有點大。”
“哎喲,這事兒吧,真怪不得你。”有人油滑地說笑,幾人低低地笑起來,將意味不明的目光望向蘇二。蘇二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沒說話。
陸訥心情不大好,也沒看見,就說了聲,“我去沖個澡”,就悶頭走過他們身邊,到隔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