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訥不再堅持,轉(zhuǎn)身剛走出兩步,陳時榆又忽然叫住他,有些遲疑道,“陸訥,你能借我點兒錢嗎?”
陸訥一愣,迅速地摸向自己的口袋,他也沒問陳時榆要多少,將身上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一共三百二十六塊八毛,“夠嗎?不夠我明天再拿給你。”
陳時榆的表情一瞬間就裂了,嘴角往一邊牽去,好像要哭的樣子,但他迅速抬起手擋了一下,放下手的時候就只剩硬生生逼紅的眼角透露點兒端倪,點點頭,說:“夠了。”
陸訥將皺巴巴的錢遞給陳時榆,說:“那我走了,你晚上睡覺的時候記得搬個東西頂著那門知道嗎?”
陳時榆點點頭,看著陸訥轉(zhuǎn)身離開,走出老遠(yuǎn)還見他不放心地轉(zhuǎn)過頭來看。他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開了燈,瞬間大亮的房間映著他孤孤單單的人影,他站了一會兒,上樓走進(jìn)自己的房間,從衣櫥里拖出一只背包,胡亂地塞了幾件衣服進(jìn)去,然后關(guān)了燈,頭也不回地下樓離開了。
第六章
陳時榆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擔(dān)山路街,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茶余飯后,人們也議論一陣,唏噓一陣,但這世界轉(zhuǎn)得那么快,油價又上漲了,隔壁原來的擔(dān)水泥的如今造的房子都賣給成龍了,村支書有三奶了,朋友的孩子出國了——每個人都那么焦躁,恨不得像哪吒一樣腳上安上倆風(fēng)火輪,跟時間賽跑。
有很長一段時間,陸訥一想起陳時榆心里就酸汪汪的難受。就算他如神眷顧一般重生回少年時代,然而命運該渾蛋的地方依舊渾蛋,該遺憾的地方也沒有減少,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然后是大學(xué)四年。四年時間,陸訥二次發(fā)育,個子成功竄到一米八三,走哪兒都鶴立雞群,也有盤靚條順腰身嫵媚的小師妹酒醉之后主動問他能不能抱她一下。四年時間,陸訥拍過兩部微電影和一支MV,得了幾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獎,認(rèn)識一打懷揣夢想不知道下頓飯在哪兒的電影工作者和幾個陽*具和身高一樣令人擔(dān)憂的投資商。
時間就像肉包子打狗一樣有去無回了。
那天吃散伙飯,當(dāng)年賣假冒偽劣武功秘籍的張弛兄,拍著陸訥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跟他說:“知道什么是好電影嗎?好電影就是滿足人類一切的低級趣味,所有的低級趣味里隱藏著人類最高的生活經(jīng)驗和智慧,花花世界,晝短夜長,拍這個比拍別的造福人類,聽哥的,沒錯——你有這天賦,不拍浪費了,哪天你拍的東西讓七八十歲的老大爺還能找小姑娘,你就練成了,這江湖就任你行走了,你行,一定行!”
張弛在電影學(xué)院也是一傳奇人物,大四念了一年又一年,總不見他畢業(yè)。假裝抑郁跑去西藏,遇上高原反應(yīng)九死一生,回來就跟他們講西藏的比丘尼,素面朝天,隨形通神,他見了就像被神仙摸了頭頂,瞬間醍醐灌頂,堅定地相信自己前世是鑿佛像的工匠。
眼鏡兄一個人抱著酒瓶,一邊灌一邊流眼淚,淚水糊了鏡片,一不留神,就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那天的散伙飯,以張弛兄抱著電影學(xué)院公認(rèn)的氣質(zhì)美女哭得稀里嘩啦作為結(jié)束。哭完就直接躺地兒上了,陸訥堅持認(rèn)為,他那是借酒撒瘋,居心險惡。
最后作為他們幾個中唯一還算清醒的人,陸訥背上馱著張弛兄,一手還得時刻拉著抱著酒瓶不肯撒手的眼鏡兄,站在酒店門口等出租,錯眼便看見酒店前面的柱子旁站著一姑娘,正低頭點煙,她高挑而窈窕,頭發(fā)短短的,柔柔地掛在耳際,酒店柔和暈黃的燈光下,裸*露的肌膚像涂著一層蜜,依舊是陸訥熟悉的細(xì)眉,單眼皮。
陸訥瞬間像被雷擊中,一開始是血管里的血呲呲作響,后來是噗噗地沸騰——如果說上輩子還有讓陸訥耿耿于懷無法忘卻的,那就是眼前的這個姑娘——楊柳了。
曾經(jīng)的愛情,就在離自己五米遠(yuǎn)的地方,他只要動動腳,他就可以走到她面前,告訴她,“你好,我叫陸訥,訥言敏行的訥,你看起來跟從前一樣美。”
大約陸訥盯著人家看太久了,那姑娘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手指嫻熟的夾著煙,隔著薄薄的煙霧,她的眼睛像靜寂的湖水,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像阮玲玉。
陸訥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說點兒什么呢,背上的張弛兄忽然一拍陸訥的腦袋,扯著嗓子嚎“我曾經(jīng)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我一無所有,一無所有”,陸訥頓時想立時丟下這豬隊友,當(dāng)做不認(rèn)識。
對面的姑娘似乎笑了一下,走到垃圾桶旁將煙碾滅了。一輛黃色的出租車開到她面前,她打開副座的門,又轉(zhuǎn)過頭來問陸訥,“要不你們先上車吧,我看你這樣挺不容易的。”
“不用不用。”陸訥一手拽著使勁兒往地下掉的張弛兄,一手?jǐn)[了擺,“Lady first,Lady first!”
楊柳笑了一下,“你還挺有紳士風(fēng)度的啊,你去哪兒,也許順路。”
“電影學(xué)院。”
楊柳也沒說順不順路,就說了一句,“上車吧。”自己先坐進(jìn)了副座。
陸訥也真沒精力推辭了,再不把這倆瘋子送回去,他自己就要瘋了,先把情節(jié)嚴(yán)重的張弛弄上車,回頭一看,眼鏡兄不見了——這熊孩子抱著酒瓶正站大馬路上攔公交呢。陸訥嚇出一身汗,趕緊把他拽回來,總算把倆醉鬼都平安弄上車了,陸訥舒了口氣,感覺就今天這一晚,身體折舊率是平時三倍。
雖然好不容易跟心愛的姑娘同坐一車,陸訥還真沒有多少旖旎心思,所有心神都在旁邊這倆貨身上呢,就怕他們一個不注意,吐了。過了一會兒,瞧兩人也就互相挨著安分地睡覺,才慢慢放下心來,心思就活絡(luò)開了,身體里像有一只小獸在一拱一拱的,陸訥在心里醞釀了半天,拿捏著語速和語氣說出了上車后的第一句話,“今天謝謝你啊。”說完還在心里評價,還行,沒緊張,也沒表現(xiàn)得像個冒失的小鬼,挺自然,感激之情也真心誠意。
“沒事。你們電影學(xué)院的?”
“是啊,今天吃畢業(yè)散伙飯,大家都挺傷感的,就喝多了,一宿舍的哥們,也不能丟下不管。”陸訥在心里暗暗點頭,穩(wěn)重可靠講義氣的形象應(yīng)該不錯,身邊這倆貨今天也算廢物利用貢獻(xiàn)力量了,“啊,對了,我叫陸訥,訥言敏行的訥——”陸訥還來不及問自然而然地問出對方的名字,就見原本醉得一塌糊涂的張弛兄忽然詐尸似的直起身,中氣十足道,“在下張弛,張弛有度的張弛。”
楊柳愣了愣,撲哧一聲笑出聲。說完這一句的張弛兄又直挺挺地躺回了座位,陸訥的臉都黑了,要不是中間還隔著眼鏡兄,陸訥一定趁機(jī)死下黑手,再騙他說是自己撞的。
“電影學(xué)院挺有意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