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yu-008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杜行止環顧這間逼仄的居室一眼,將視線落回小民警身上,話里帶著感謝的意味:“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收養手續我會盡快找人辦妥。孩子的營養費我會支付一部分,也算作我對您的謝意。”
小民警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臉漲得通紅:“不用這樣的……不用這樣的……”
“孩子的教育費以后會是一筆不小的支出,”見杜行止皺起眉頭,章澤上前一步笑著按住了小民警的肩膀,誠懇地說道,“也算是我們的一份心意,跟利益沒關系。”
*******
杜行止這一夜輾轉反側。
他腦海中回蕩著杜如松的那聲嗚咽,那滴落在囚服上的眼淚。隔著鐵柵的男人看起來老了二十歲,彎下的脊梁被歲月壓得沉甸甸。
身邊沒心沒肺的章澤已經開始輕輕打鼾,杜行止微微撐著身體坐起來了一些,扭開壁燈低頭怔怔地盯著章澤看。心中仿佛有一塊在不斷陷落的區域開始逐漸被填滿,那個無底洞沒有剛才那么可怕了。
低頭在章澤臉上落下一個親吻,他小聲喃喃自語:“真是……什么時候才可以結婚啊?”
章澤在夢中被親吻,發出一聲囈語,微微晃動了一下。杜行止盯著他看了至少半個小時,才微微閉上眼睛,關閉壁燈。
章澤第二天起身時,皺著眉頭跟杜行止抱怨:“這酒店一點也不好,我睡著老感覺癢癢的有東西在碰我,不會是有老鼠跳蚤吧?”
“是嗎?”杜行止微微挑眉,一臉無辜地同仇敵愾:“真是過分,那么高的價格,衛生狀況還不過關。”
兩人沒再去看孩子,領養手續的事情杜行止直接托付給了淮興一個相熟的老朋友去辦。他沒有向一家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卻在走前給他們一家置辦下了派出所附近一套三室一廳的房產。價格不貴,這個年頭小城市的房價還低的可憐,他卻用這棟房子,告別了自己跟這個孩子的所有過往和未來。
從領養手續生效的那一刻開始,這個孩子和杜行止,便再沒有了任何關系。
小民警一家都是質樸的好人,他看得出來。這個年代的百姓中這樣純善的才是多數。縱然之前家境并不富裕,他們仍舊給了這個孩子他們說能給的最好的東西,奶粉和魚肝油瘦巴巴的孩子吃得很香,這家人中患有不育癥的是一家之主,日后應該也不會出現親生孩子之類的糾紛。
他也就能放心地離開了,畢竟對不起他們的從來都不是這個孩子。以報復為目的把一個本可以健全長大的孩子丟進孤兒院,這種事不符合杜行止的格調。
三天后,杜行止去監獄領到了杜如松的骨灰。放在一個深褐色的木盒里,木盒沒有花紋也不曾出現囚犯、監牢這樣的字眼,這恐怕是人道主義最后給予的尊重。杜行止曾經猶豫過該如何安置杜如松的骨灰,卻在真正領到實物后豁然開朗了。
他賣掉了解放路的那棟永遠都不會去住的別墅,然后在墓園為杜如松買了一塊位置,跟章澤一起穿著黑西裝目視骨灰盒落入墓穴當中,他神色難辨悲喜。受害人的尸體杜行止無法認領也不想去認領,直到死,杜如松也沒能跟杜媛和竇順娟葬在一起。
再見了。
胸口的聲音是輕緩的,帶著嗡鳴的振動。
我的父親。
*******
杜行止仿佛放下了一個大包袱,他從眼底深處透出的光芒開始光明起來。
他陰沉了太久,以至于忽然像普通人那樣時常微笑,在章澤看來卻變得奇怪了。
趕早晨的班機回北京,幾個小時的路程章澤很堅定地購買了經濟艙,跟章澤一起擠在床邊的感覺也不錯。杜行止從狹小的窗戶里看向外頭的天空,心中有那么點難言的暖意。
因為是國航班機,早晨時分提供的餐點便是生煎包和豆漿。煎包自然是杜氏的品牌,一整個機艙里的人對煎包顯然適應良好,沒有出現任何抱怨,大家都在安靜地咀嚼。
杜行止吃了兩口,嘗出味道之后想起章澤是這項產品的供應商,難得好奇了一下章澤的事業發展:“我聽說你已經跟本修訂了新合約,公司生意很不錯嗎?”
章澤提起這個總是有些自傲的:“那當然。第一期的時候本只要求我們每周供應他們總計大概二百萬的貨,后來供不應求,追加到每周一千萬,現在每周一千三百萬都有些不夠消化。外國人的購買力比我想想的還要大,據說有很多人是一次買一整個后備箱走的,花錢比我們還要爽快。”
杜行止笑了起來:“你工廠的儲備量不夠了吧?小心專心打天下的時候后院起火。”
章澤白了他一眼:“開玩笑,我會是毫無準備的人嗎?廣州的工廠早就擴建了,上海的二期工廠下周就能開工,四川我已經批了一塊很大很大的廠址下來,幾個分公司全部都已經開始走上正軌了好不好。你也別小看我,我們這一行真的做起來也不比房地產輕松,而且利潤根本沒有你們大好么。”
杜行止笑著側耳細聽,他發現到章澤好像開始逐漸急切地想要和他并肩而立。這種感情在很早之前他也曾經生出過,一直到現在也在努力從事業上壓過章澤一頭。這便是他開疆拓土的動力所在。
“我在上海的那個辦公樓,到時候批兩層送給你。”杜行止輕輕撩動章澤的頭發,短而軟的發在掌心輕蕩,他柔聲問:“你打算什么時候跟我結婚?”
“……結婚?”章澤愣了愣,臉色立馬透出血色,“你怎么忽然想到這個了?”
“我忍不住了。”杜行止抓住章澤的手,貼在自己砰砰跳動的心口上:“我擔心哪一天抓不住你,哪怕是為了安我的心,我們去領個證也好。”
章澤把手縮了回來,吭哧吭哧地拒絕道:“不行。”
“為什么!”杜行止很受傷。
“我還沒事業有成呢。”
“我不介意啊!”
“可是我介意!”章澤很認真的眼神瞬間將還想說什么的杜行止未出口的話逼回了肚子里,“你那么多的嫁妝,我沒有價值等同的彩禮,拿什么娶你?你不要再勸我了,我們年級又不大,再遲兩年也不晚。”
杜行止張了張嘴,恨不得給自己來個兩拳。
他現在算是知道,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是什么滋味了。
因為有那么點患得患失,他出柜的計劃越發急切起來。張素已經接受了他和章澤的關系,家中便只剩下一個很有可能會油鹽不進的可怕母親。但各個擊破的好處就在這里,他能單獨為一個人制定專門用于應對對方的計劃,精密周到的招數比群攻要費腦子,但秒殺對方的可能性也絕對比蒙著眼睛瞎掄棒槌的技能要大許多。
他們離開的這幾天,章母早已從僥幸慢慢地恢復了不安。兩個孩子無聲無息便離開了北京,他們不朝家里打電話,章母因為自己心中的疑慮也不想主動和對方聯系。那么多天,他們單獨去了哪里?去干了什么都是個未知數。章母現在一點都不好奇那些,她要狠狠地教訓這兩個兔崽子一頓!
兩個孩子在客廳當中迎面撞上了蓬頭散發穿著睡衣的母親,杜行止頓時明白猛攻即將到來,迅速將行李遞給章澤,讓他拿回房間。
他自己則搶在章母要說話之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掌朝著沙發那邊拉扯:“阿姨,您過來,我想和您說個事兒。”
章母的表情冷若冰霜:“你們這幾天去哪里了?”
“這正是我要和您說的。”杜行止嘆了口氣,表情說不出的哀傷,“我們去淮興了。”
預料之外的答案讓章母忍不住皺眉:“你們去淮興干什么?”
杜行止一副要說驚天大秘密的模樣壓低了聲音:“我告訴您之后,您可前往不要告訴我媽。”
章母原本想要興師問罪,此刻也不由得好奇起來。淮興對她來說早已不剩什么熟人了,她也不明白兩個孩子為什么要回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