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yu-008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看到章父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又有些來氣。不過結婚許多年,對丈夫的脾氣她也算是心里有數了,于是并不大吵大嚷,而是拍案定奪道:“那就這樣,到時候錢到了賬再決定做什么。就算不拿來做生意,買個房子省了交房租的錢也好。”她說著,又對丈夫叮囑,“到時候我給你存折,你直接到村政府讓他們把錢打到存折上。”她也擔心章父手上有現金,羅慧一家哄人絕對是高段數,到時候三言兩語把章父手上的錢給騙走,自己一家恐怕就要欲哭無淚了。
章父在章母做好決定以后就不再思考這件事情的處理方式,樂得輕松的點了點頭,章澤盯著他全不當回事的表情看了片刻,忽然說:“反正沒開學,要不我陪爸你回去吧。他們要洽談合同細節的話,我也能幫得上忙。”
章母想也不想的駁回:“你傷都還沒好呢,每天都要換藥,跑來跑去的不行。”
章澤有點著急:“拆線以后好的挺快,上藥我自己會注意。我其實也不想跑,但您也知道村里那些人……我爸一個人回去,被人家蒙了怎么辦?改簽款肯定是好大一筆錢呢。您又要做生意,要不然您去也跟我去差不多。”
章父有點不爽:“你當你爹我傻子吶?咱們那點破東西誰要去坑?別以為世界上的人就都那么壞,要沒有村里人的幫忙,老子能養大你們兩個小崽子?”
章澤眉頭緊皺,真想不管不顧的說出是的我就是不放心。但他深刻明白自家父親在涉及到尊嚴問題上不撞南墻心不死的尿性,只好把目光轉向母親,希望她能夠力挽狂瀾。畢竟現在章父還是很愿意聽取老婆的建議的。
但章母另有顧慮:“你爸那里我會有辦法的,你不可以跟他回去。還有沒多久你就要上學了,萬一時間趕不上怎么辦?而且我現在新找到帶小孩的工作,攤子一時半會也沒法全部顧上,你爸不在,你得和悌一塊兒幫我看著。”章悌雖然比章澤年長一歲,但因為性格羞怯的緣故,章母并不敢將重責擔在她肩上。章澤以前雖然顯得比較跳脫,可傷過一場后明顯開了竅,言行舉止都比起從前穩重有加。現在家里最缺的就是錢,章母也正是因此才會在擺攤之余另外去找一份工,如果因為章父回老家的關系就把收入更多的早點攤給放下,那無疑顯得相當得不償失。
章澤沉默片刻,試探開口:“不能把那個工作辭了嗎?”
“不可能。”章母低下頭,眼神深邃又平靜,她和兒子對視著,卻又很難對他講出自己這樣在乎這個工作的原因。于是只能堅定不容抗拒的搖頭。
章澤很無力,簡直想發脾氣了。他頭一次感覺到學會了強勢的母親實際上也沒有自己以前想象的那么完美。
“但是,”正當他沮喪的想要打定主意在父親離開時偷偷跟隨的時候,章母忽然直起腰,沉靜的目光落到了章父身上,“兒子說的有道理,如果讓你這樣沒頭沒腦的回去,這筆錢一定拿不回來了。”
她制止想要出聲反駁的不服氣的丈夫,說出自己最終的決定:“我會給你帶一千塊錢的現金。來回路費一百五十塊,剩下的你最好不要全部花光。你媽和你弟弟如果想要錢,五百塊錢以內,多一分都不行。至于改簽款,我會給你另外開一個存折,你讓村政府把錢原封不動的打到這里面,和單位里開的收據放在一個包里帶回來給我看。如果少了一分錢,章才俊,你可以回去跟你媽你弟弟過一輩子。丫頭兒子我來養。”
章父不敢相信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你這個話是什么意思?”
章母不知道哪里學來了一種冷淡的微笑,抻著脖子,瞪大眼睛只有嘴角勾起一丁點的弧度,對他點了點頭:“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可是那是我媽!是我弟弟!”
“我沒聽說過誰做大哥的在弟弟結婚以后還要給生活費,這個你可以閉嘴。至于你媽,你別忘了當初分家的時候她是怎么說的,一個村子的人都可以給我作證。她說過用我們應該拿到的那間瓦房和五畝地加上所有的牲口,抵消所有以后我們應該給她的生活費。”章母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記憶中浮現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不過她不仁我們不能不義,該給的我還是會給的,雖然我很討厭她。不過要過年回家,我來親自給她。”
章父瞪大了眼睛,一副我要發脾氣了的表情。但在雄赳赳氣昂昂地和老婆對視了十秒鐘之后,就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弓下腰縮著肩膀,小聲地妥協道:“哦。”
☆、第十三章
第二天凌晨,一家人早起洗漱,跟章澤一路出門。
章母和章悌去出攤子,章澤拉著行李送章父去車站。
看著章母騎著車子逐漸遠去的背影,章父欲言又止,走出近半條街后才憋不住問章澤:“你媽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
章澤先是一愣,側頭打量一下章父不像是隨便聊聊的表情,思考了片刻也沒明白過來他的問題是什么意思:“我媽怎么了?”
“你沒發現嗎?”章父很無語的盯著兒子,“她現在脾氣變得好奇怪,昨天跟我說話的樣子你沒發現不一樣嗎?之前在縣城醫院里還和你奶奶打架,以前在村子里的時候她明明脾氣很好。”
“呵呵,”章澤扯了扯唇角,忍不住諷刺,“我覺得她現在這個樣子挺好的。至少我們讀的起書,還不受欺負。”
章父壓根兒聽不懂,聞言頓覺兒子的思想境界比起自己還差得遠。他只好無奈搖搖頭,又在上車之前被兒子叮嚀了一百遍要放好存折不許取款,這才頂著晨光上路。
章母帶小孩的工作每天九點半到崗,工作地點也不遠,就在章家住的解放路朝下。那里從十字路口開始人流就銳減,朝下大多是獨棟的洋房群落,雖然并不是淮興市的著名富人區,可也絕沒有人能輕看從這里走出來的住戶。不過也對,這個年頭愿意花這種價格找一個不用做飯專職照顧孩子的保姆的人家肯定差不到哪兒去。九點未到章母就匆匆換下滿是油污的圍裙和兒女告別離開,章澤和章悌只要在一個半小時以后把車子騎回院里再把餅鐺弄回家就可以了。
這是她頭回早退,市場里比較投緣的一些攤販都過來打聽原因,章澤照實說了過后,許多人都嘖嘖贊嘆章母的勤勞。
八點到九點這段時間大概是生意最忙的時候,從九點開始到十點人流慢慢減少,雖然如此,但因為少了個人,章澤姐弟還是滿的滿頭大汗。
章悌手指翻飛捏動面皮,章澤看好火候煎好包子還要收錢找零。不過排隊的顧客大多都是老客人了,看到他們姐弟倆有點忙不過來,一般都不再催促。
他們倆這正忙得不可開交,誰知忽然從天而降一個健力寶易拉罐,正砸在章澤腳邊發出一聲巨響,將姐弟倆都冷不丁的嚇了一跳。
章澤順著易拉罐丟來的方向看去,煎餅攤的老板娘正一手叉腰,另一手握著著她的竹餅片遙指自己這邊。見章澤注意到她,頓時破口大罵:“注意一點好不好!油煙飄到我這邊來了!”
章澤先是詫異,隨后看她攤位前稀稀拉拉的小貓兩三只,心下了然。他冷笑一聲,索性不做搭理。這女人顯然沒安好心故意在找茬,客人那么多的時候當然是做生意要緊,何苦為了那幾句一時痛快的話把鈔票往外拋?
煎餅攤老板娘氣得夠嗆,越看煎包車越窩火。她現在悔的腸子都青了,要是早知道這家人不是善茬,她應該在這家人來做生意的當天就把他們趕地遠遠的。皮革廠和附近居民區人流那么多,菜場前面的攤位區簡直是風水寶地。當初這家人不來的時候,自己一天少說能賺百來塊錢,多的時候兩三百都是有的,要多滋潤有多滋潤。可現在,大部分的客人都被煎包攤搶走了,自己就算縮減了開支也沒有以前那樣大的客源,收入當然銳減,和以前的風光天差地別!
章澤不理她,分分鐘之內又賣出一筐新鮮煎包。他對不講理的中年女人本來就不愿沾手,更何況他深知煎餅攤的生意變差是因為偷工減料的關系。要不整個菜場為啥就她一家受影響?其他人家該做多少不一樣差不多么?煎包攤價格高,來光顧的客人本來就是少數,這點生意還不讓人做,眼紅的人眼界著實也太淺了。
他不想惹事,卻不代表對方也這樣想。也不知道是急眼了還是更年期,煎餅攤大娘居然挽著袖子上來就踹了章家的三輪車一腳:“我說油煙飄到我那邊了!你聽見了沒有!”
章澤握緊拳眼中噴火,扭頭掃她一眼,余光卻瞥見周圍那群暗暗觀察自己這邊的顧客。他忽然露出一個有些膽怯的微笑:“阿姨,一會兒我搞好了這邊就換一下位置好嗎?我媽不在攤子上,我和我姐兩個人有點顧不過來。”
看的就是你媽不在!她忍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就把這一茬輕輕揭過?老板娘冷笑一聲,雙手抱臂抬起下巴居高臨下的盯著章澤姐弟:“不行,影響我做生意了,你們現在就搬。”
章澤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心中權衡著如果正面交鋒自己能夠占據多少優勢。章悌全無武力,如果出現矛盾肯定只有挨打的份兒,而自己和母親原本在攤販心中的無害形象肯定也會因為一場爭吵功虧一簣。他演算完畢,決定暫退一步不吃眼前虧,轉頭對排隊等待包子的老主顧說:“叔叔阿姨,你們能幫我們一起挪一下位置嗎?”
本來事不關己的顧客們紛紛看不下去了,出言指責那攤主:“你這個老板娘,都一把年紀了來欺負小孩子。他們煎個包子能有什么油煙,分明是在無理取鬧嘛!”
有人開口說話,剩下的人也紛紛被氣勢壯膽,你一言我一語的交頭接耳起來。附近不那么忙的小販也紛紛跑了過來,擋在章澤姐弟面前詢問事由。
那女攤主也沒想到居然會有那么多人幫章澤姐弟說話,氣焰頓時消減了不少,后退兩步之后才色厲內荏的扯著嗓子:“搞什么?搞什么?人多欺負人少嗎?我告訴你們我老公一會兒就來了你們嘴上放干凈一點……”
章澤并不說話,他是男的對方是女人,不論是對是錯只要接了話他就絕對要在接下去的爭吵中擔一部分責任,還不如索性只低著頭裝作不知所措。因為他年紀小模樣又好看,這種安靜受辱的姿態反倒更容易讓人心生憐惜。
一旁章悌怕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女攤主的丈夫卻忽然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一把拽住女攤主朝著自家攤位的方向拖。一邊拖一邊羞愧萬分的低頭朝著章澤姐弟說:“你們別和她計較,這人腦子不好使……”
大概是見勢不妙,女攤主也不像從前那樣對丈夫潑辣,而是順勢就被乖乖的提溜了回去。
喧鬧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煎餅攤那個角落一時無人問津,男攤主氣的不行,低聲吼罵老婆:“你怎么就那么不消停?我去上個廁所的功夫,一定要鬧出一點事情來才高興?”
“竇震富你有沒有良心?你以為我樂意去找人吵架啊?生意都被他家搶走了,換你你不著急?”女攤主捂著臉哭的有些無措。這不是她第一次出面解決競爭對手了,只是以前菜場的攤販都擰成一股繩齊心協力的對待外來者,她解決的相對輕松一些。可這次的這家人,卻邪門的很,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把人都收買走了。眼看生意越來越不景氣,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卻沒人站在她這邊。好賴她是個女人,誰是天生喜歡做潑婦的?老公但凡能耐點,她也想做沒事兒就打麻將的貴太太啊!
男攤主想起自家這些天的生意,也不由得嘆了口氣:“要我說,生意不好也不全是人家的關系。他們家攤子剛擺出來的那幾天咱家不也是照舊做生意嗎?你得把心態放平,別愁眉苦臉的,對客人態度也好點兒,別把氣撒在顧客頭上比什么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