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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了吻她的發,說:“別多想,他們已經開始慢慢接受了。特別是以身邊那些個庸脂俗粉當參照物,你簡直就是天使。”
多么居高臨下的審視,勉為其難接受她,她還得感恩戴德,叩謝皇恩。
他去公司了,她想了想,給檀雪打電話,問她有沒有空幫個忙。
大早上檀雪自然有空,她都是玩十小時,睡十小時,剩下四小時抽空工作。
奚涓打車去了檀雪的公寓,按了半天門鈴,一個年輕男孩開門,裸著上半身,只穿了條寬松長褲。不得不說肌肉線條十分優美,瘦而不柴。奚涓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多看。
這時檀雪從樓梯上下來,披著雪色真絲袍子,里面一條吊帶短裙,真空的,形狀很美。
她更不好意思,眼睛更不知道往哪兒放。
檀雪慵懶得打了個哈欠,說:“寶貝兒,去給我們做早餐,要鮮榨果汁哦。”
等他一進廚房,檀雪拉過她問:“怎么樣?帥不帥?”
帥是帥,不過她總覺得未滿二十,就是那種還會問媽要錢談戀愛的階段。
她實話實說,檀雪不無驕傲,“音樂學院的,那天來應聘兼職,就彈吉他唱歌,我說我們這兒是高雅場所,不接受吉他。不過我個人很喜歡,請他到家里來跟我交流音樂。后來他來了,我說彈吉他不如彈我。”
她恬不知恥地大笑,奚涓也跟著笑,兩人笑作一團。檀雪說,才二十一,怎么辦,沒法對超過二十五的男人心動。
檀雪芳齡三十二,不過看不出來,他們站一起不會有太大年齡差,頂多是高中生與大學生的姐弟戀。她長得美,萬事不操心,不為俗物奔波。所以錢是最好的保養品,想老都難。
她們去了臥室,奚涓要求畫個妖艷的,檀雪一邊熟練地拍粉底,一邊問:“怎么的,今天晚上你們要公布喜訊,沒見你這么打扮過。”
她搖搖頭,“是去面試。”
換檀雪疑惑:“面試需要這么隆重?不好意思,我沒上過班,不知道流程。真的很難想象要打扮一番,被一群人挑選,感覺跟夜總會小姐差不多。”
她笑起來,“現在不是有種說法,工作跟做雞一樣,不僅容易得病,還是吃的青春飯。”
檀雪撇撇嘴,不敢茍同,“做雞來大姨媽能休息,上班可以嗎?”
奚涓不吱聲,不準備再讓大小姐戳肺管子。
化完妝,夾了個嫵媚慵懶的卷發,檀雪又帶她去衣帽間。五十多平大小,她一走進去,感覺自己要被衣服淹沒。還有一整面的鞋子與包。忍不住感慨,好多啊。
檀雪愛帶女性朋友來參觀,這是最能彰顯自己品味的時候。她伸出手撥弄一排裙子,問奚涓要哪種風格。
奚涓說,要看上去貴的,華麗的。說著挑了一條掛著水鉆的傘裙。
檀雪立刻搶過裙子,揶揄道:“這是我媽那個年代的中古裙,你穿上絕對就一鄉鎮女企業家。”
接著親自給她選了條香奈兒的白色吊帶裙。
奚涓又從包架上選了個最大尺寸的愛馬仕。
檀雪皺著眉吐槽:“天啊,你為什么要這么搭,又不是出門買菜。”
奚涓心虛地照照鏡子,有這么糟嗎?她本著找一只看上去最貴的包,正好認識愛馬仕鱷魚皮
birkin,聽說是貴婦選擇,就挑了只最大的。
檀雪取下一只小小的迪奧戴妃包,限量版顏色。舉著包在她身上比劃,“這樣搭才精致啊。”奚涓搖頭,堅持自己的選擇。
檀雪翻了個白眼,又拉著她參觀首飾柜,燈光一打,熠熠生輝。
取出一串低調的寶格麗項鏈給她配,奚涓指著香奈兒雙
C
珍珠項鏈和雙
C
珍珠耳環說,就這個吧。碩大的珍珠,碩大的
LOGO。她私心認為這樣更方便別人辨識。
檀雪恨鐵不成鋼地嘟噥:“我的天,你好歹也是讀過書的,什么暴發戶審美。真是讀書讀傻了,不懂時尚。不怪你,要怪就怪檀祁,摳拉吧唧的,不愿給你花錢培養審美。”
這點上她必須為檀祁正名,他給了一張黑卡,只是她從來不用。
檀雪上下打量她,“你也太賢惠了,別替他省錢,愛也不是省出來的。該用就用,替男人省錢,只能省出一張黃臉。而且說實在的,別為了討好我爸媽,不舍得花錢,他們從來不看別人花了多少,他們只看別人能帶來多少。這就是精英主義,沒有慈善家。”
奚涓也不是為他省錢,她只是目標明確,知道自己要什么。刷卡買奢侈品又不能讓仇人暴斃,她不在無意義的事上浪費心神。
她致力于鞏固自己賢妻良母的人設,調侃自己,“檀祁幫我還債,可不就是做慈善。”
“他圖什么,他圖你身子。我要是他,我也選你,”她掐了掐奚涓的臉頰,“嫩豆腐一樣,有臉蛋兒,有學歷,胸大屁股大,好生養,太適合做老婆了。”
奚涓嫌棄得一撇嘴,“你一個女人,說話怎么這么爹味。”
檀雪笑得盡顯后槽牙,笑完忽然正經起來,“不開玩笑,我挺希望你進我們家,但我爸媽是勢利眼,特別是我媽,老覺得她唯一的兒子吃虧了。所以你必須忍辱負重,我站你這邊,做你堅強的后盾。實在不行,我會提前給你釋放信號,你也能趕緊跑路,找下家。”
奚涓想,雖然她是好意,但真把她當成只能攀附高枝生存的凌霄花了。
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會讓他們產生這種錯覺。興許是她性格底色本來就老實,所以裝起來特別有說服力。可她不會做妻子與母親,現在還不能明說,也就由著他們誤解。
走之前檀雪特別強調:“晚上吃飯換一身,把那套香奈兒珍珠取了,我媽看見一定會火力全開,極盡嘲諷。”
她倒無所謂,就算是天仙,他們的母親仍然能挑出錯。
一切妥當,打車去張海東的公司。
她第一次來,公司并沒有想象中大。
在一棟寫字樓里,租下整一層。大廳不寬敞,但布置得井然有序,墻壁上掛著公司的成果展示和科研團隊的合影。走廊兩旁是通往各個部門和實驗室的門。
這讓她想起父親,他也曾為了科研專利開公司,也是這樣小規模,卻五臟俱全的初創公司。
接待區的前臺小姐掛著動人的假笑,問她有什么需要幫助的。
她也奉上個甜膩的笑,說:“我找張海東,你就說是奚涓找他。”故意連名帶姓,彰顯獨特之處。
前臺小姐撥通張海東助理內線電話,沒說幾句掛了。微笑著說,張總在開會,現在沒空。
她也微笑著說,沒事,我坐這兒等他。
前臺小姐一時摸不著頭腦,看這花枝招展的女郎,一身珠光寶氣,濃妝艷抹,恨不得把所有名牌穿上身,有那么點假名媛氣質,又美又俗。
總覺得跟張總關系匪淺,也不敢強行趕人,只得讓她坐那兒等。
她等了兩個多小時。從會議室出來一群人,張海東打頭陣,西裝革履,人模狗樣。身后跟著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員。
她站起身拉拉裙子,理理頭發,嬌滴滴地喊了聲:“張叔叔。”
張海東愣了愣,緊接著笑起來,“小涓,你怎么來了,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奚涓禁不住腹誹,提前說可就找不著人了。
他吩咐實驗員回崗位。他們從她身邊經過,她能感覺到都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她也不怵,隨便打量,主要營造一種習慣目光的高傲姿態。
她掐著嗓子說:“張叔叔,我有事跟你商量。”
他做了個請的動作,領她進辦公室。
他坐進自己那張真皮老板椅,兩只手交叉著放在桌上,端出一副精于算計的商人嘴臉,從前搞科研的老實樣子蕩然無存。
“其實這次來,我還挺不好意思的,就是有件事想求您。”
“什么事,你說。”
她做出不諳世事的嬌憨樣子,一邊用手指卷頭發,一邊說:“我之前給您的公司投了簡歷,結果一點回信都沒有。雖然當面來問有些不要臉,但沒辦法,您知道的,爸媽不在了,我就拿您當最親近的長輩。我就想知道自己哪里不好,沒入您眼。”
“哦?這個我不知道,都由人事部處理。”
“張叔叔,您看我成績也不錯,還有博導的推薦,論文也上過學術期刊,我真想在您手底下做事。”
張海東沒說話,高深莫測地看她半天。奚涓心里沒底了,怕他看出她的用心。
他忽然說:“小涓啊,我也給你透句實話,我們這是家小公司,用不了太多員工。科研人員也是一個蘿卜一個坑,都是磨合好的團隊,不能隨時隨地來人走人。還有一點,你別介意,你的學歷還不太夠。我手下搞研發的都是歸國碩博,很有經驗。”
奚涓心一緊,他說的是實話,但也知道他在懷疑自己的動機。
這老狐貍做賊但心不虛,絕不輕信于她。
他當然要懷疑,這些年他從未實質性幫助過她,她卻上趕著來獻寶。可沒別的辦法,跟他這種人就不能明面上作對。
隨即開始遞進情緒,拿捏出膚淺的虛榮勁兒,先夸張得捋一捋頭發,亮出她那顆十五克拉大冰塘,再撐著下巴頦,固定展示位。
張海東眼神微閃,果然注意到鉆戒。
她一見他看鉆戒,就立刻伸直胳膊跟他炫耀,“您看,檀祁跟我求婚了。說句老實話,您聽了別笑話我。我就想著找個像模像樣的工作,好讓他們家看得起。”
她故意停頓,想看他的反應。
張海東換了姿勢,放下手,靠向椅背,感慨著說:“恭喜啊,小涓,當年你跟檀家公子談戀愛,我就知道你有能耐。到時候別忘了我,一定要請我參加你們的婚禮,喝一喝你的喜酒。我肯定準備一份大禮。”
“那肯定的啊,我之所以來找您,還不是因為除了爸爸,你是我最崇拜的人。連我們博導都說,您是他難以企及的高度。我娘家沒人了,沒人給我撐腰,我總要自己把自己撐起來。就是不想仰人鼻息過活,您隨便給我在公司里安排個職位,以您的學術聲望,他們自然要刮目相看。”
張海東在她說話時,站了起來,走到她跟前,倚在辦公桌旁,抱著胸看她。
“小涓啊小涓,你說你都嫁進檀家了,還需要工作?他們那樣的人家會放媳婦兒出來打工?別開你張叔叔玩笑。”
奚涓一陣反胃,這人簡直密不透風。
她不能再步步緊逼,免得更惹他懷疑。
她無奈地笑了笑,“您以為呢,他父母不是很看好我,就因為我爸那事。都說罪不及子女,人也沒了,錢也賠了,我還得受名聲拖累。您說怎么辦嘛,雖然吧,檀祁什么都聽我的,但我真的很想得到他父母的認可。”
她不確定這個理由充不充分,只得等他給句話。
他默然片刻才說:“我也很想幫你啊,可我這座小廟實在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伺候不好,檀公子還不把我嚼來吃了?”
她聽出他語氣中的復雜情緒,那種不自覺的,對上位者的巴結。
她敏銳察覺到,這份巴結不是針對她的,是針對她擁有的籌碼,也許她與檀家的關系,讓他另眼相看。
她這么一想,便甜蜜又嬌蠻地說:“還不都是他的主意,我老跟他提您,說您的研究方向特別有前途,他也蠻感興趣,就讓我來試試。您知道他們做投資,嗅覺靈敏,聞著錢味就去了。所以啊,就想找您通融一下。看來也沒法,算了,我回去跟他說,讓他給我開家公司玩兒。”
說完作勢要起身,不忘碎碎念:我這人就是懶,不喜歡管事,也不想開什么花店咖啡店,搞得跟沒本事的二奶似的。
他忽然將手按在她肩上,將她按回椅子上。她心潮澎湃,感覺有戲。
“既然這樣,就不知道能不能讓你牽線搭橋。我不指望能跟檀老先生吃飯,但能跟檀公子見一面,聊一聊融資方面的問題,那也是很好的。”
她臉一僵,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說:“那太好了,他也挺想見見你。”
“對嘛,那就只有請你吹吹枕邊風。另外,我給你指條路,”他拍了拍她的肩,語重心長地交代:“如今你這身份啊,只能做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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