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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依依湊在馮宏達身邊,有了燭光,也就看清整個人。
五月分離,差不多將近五個月未見。馮宏達瘦了許多,臉上的傷疤依舊猙獰,但是似乎精神很好,簡單的打扮,就如同萬千市井大眾一樣。
“爹,你去哪了?”馮依依挨著馮宏達坐下。
她小時候就喜歡樣,緊靠著依賴的父親。
馮宏達拍掉抓著自己手臂的手,故意板了臉:“多大了,坐有坐相。”
“呼呼,”馮依依夸張的吹著自己手背,一甩到馮宏達面前,“爹你打我?”
到底是自己最疼的女兒,馮宏達趕緊去看嫩白的手背,他只是做做樣子,怎可能真的下手?抬頭就看見馮依依眼中閃過狡黠。
“鬼滑頭。”馮宏達搖頭。
婁詔站在門邊,從進來便一語不發,只是靜靜看著馮依依對馮宏達撒嬌。
馮宏達勞累緊繃幾個月,看到馮依依的一瞬間,全部放松下來,渾濁的眼睛變得溫暖。
“馮先生。”婁詔走上前,客氣行了一個晚輩禮,腰身前送,雙手抱拳。
馮宏達站起來,臉上笑意漸漸淡下來。
婁詔站直,兩步到了馮依依身旁,伸手牽她起來,拉到自己身邊。
“你?”馮宏達眼中滑過怒氣,袖下手攥成拳。
婁詔對人作低頭禮,手掌里扣著馮依依的手:“晚輩婁詔,懇請馮先生將愛女嫁與我,我會一生照顧她,不讓她受丁點兒委屈。”
馮依依仰臉,看著婁詔側臉,薄薄的唇角抿著,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他在向馮宏達提親。
馮宏達盯上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眸中一暗,淡淡道了聲:“依依,我同婁大人說幾句話。”
并不意外馮宏達會如此,婁詔松開馮依依的手。
馮依依看看兩人,隨后去了院中。
屋中剩下兩個男人。
馮宏達背手站去墻邊,似乎是想起了過往,眸中復雜翻涌:“我以前把她交給過你,可你沒有珍惜。她是我女兒,我知道她性子簡單,會心軟。因此,婁大人請明白,我不愿她再受傷害。”
“是,”婁詔一應,語氣平靜地像現在的深林,“以前是我錯,經由此也看清自己。懇請你再信我一回,我必能做到。”
面對馮宏達,婁詔做不出那些夸大其詞的保證,他只想表明自己不會放棄。
馮宏達皺了眉,扯著傷疤臉上發疼:“你倆差了太遠。你是將來左相,她只是個普通商戶之女。”
“馮先生在意這些嗎?”婁詔問。
馮宏達答不上來,眼睛盯著陳年的斑駁墻面,似乎久遠的往事再度卷土重來。
他同妻子林菀書當初也是相差極遠,那么多人阻撓,全部看不好。經歷過許多,兩人還是在一起了。
放到女兒馮依依身上,馮宏達突然就不確定了。他想保護她,想永遠不讓她受風吹雨打。
仔細琢磨,他作為父親,其實早應該放手,讓馮依依自己去走。大了,也該將她托付給相守一生的夫婿。
是他以前太想保護她,因為是他僅有的孩子,他恨不能為她將一生安排妥當。
回想當初,馮依依與婁詔的錯誤,又豈不是他一手造就?因為在他心中,女兒還是那個嬌嬌的小女娃,可是人早就長大,該讓她自己去處理。
“過往,”馮宏達開口,聲音低啞,“是馮家對你不住。”
婁詔臉色淡然,絲毫情緒不顯:“已經過去,回頭去看倒顯得沒什么意義。”
對于馮宏達的護女,婁詔似乎能理解。就像當日白虎嶺,母親即使死去,也要將他緊緊藏住,拼一條命換他的一條生路。
父母大抵都是如此罷。
馮宏達回頭,對上婁詔雙眸。聽出話中意思,對于馮家過往所做之事,婁詔已經不在意。
“這樣罷。”馮宏達輕嘆一聲,看去門外。
院門邊,馮依依蹲在狗窩旁,正在往狗盆里舀水,那狗兒乖巧的朝她搖著尾巴。
馮宏達眼里有了笑意,隨后收回視線:“只要她愿意。”
“謝謝馮先生。”婁詔明白,這是馮宏達答應了。
“但是,”馮宏達話音一轉,看向婁詔的眼神帶著探究,“我不管你到底要做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可一定要處理好,我才會把她交給你。”
婁詔頷首。
夜深了,村長過來,手里提著一壇酒,上面貼著一個大紅喜字。
馮依依擔心桃桃,又見幾人有事商量,便提出回去。
馮宏達提著一盞燈籠送馮依依回村里,婁詔則留在小院內。
“徐叔回扶安了,我讓他將宅子修建起來。”馮依依跟在馮宏達身邊,說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走著崎嶇不平的山路,馮依依看著馮宏達的腰背,似乎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挺拔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