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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這周瑞家兩口子在客棧的房間里發愁的時候,同行的小廝銀錠咋咋呼呼跑了來敲門,氣喘吁吁道。
“傳旨的公公來了,去了林姑爺家!一遛的高頭大馬!”
這小廝沒見過世面,那戲文都是這么演,這宮里有什么好東西送來,來賈家的也都是公公,是以在銀錠的概念里,傳圣旨的人都是公公。
若是那傳旨的人曉得這小廝稱他為公公,保不齊就是給他一頓打!居然敢這么稱呼天家人!這起了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正中的,正是那十一殿下安樂王,寒繼。他前腳才聽說這林家重陽宴上出了丑事,暗自遺憾自己因得要回宮中過中秋,錯過了一出好戲,不曾想隨后卻又傳來了林如海歿了的消息,今上斟酌一二同皇后商議之后,下了旨意。這十一殿下如今清閑得緊,倒是自告奮勇,討了這傳旨的差使。
林家院子主廳里只跪了黛玉一人,因為這林家如今就只有她一位主子了,下人們是沒這個資格接旨的,只能回避在廳外,跪了一地。宣旨的倒當真是一位公公,好在嗓子并不是那么尖利。
“林家世祿之家,卻也書香門第,世代忠君勤勉,有女黛玉,聰慧敏捷,端莊淑睿,知書識理,憐其父喪無依,著即冊封為從三品承安縣主,特賜家財,望爾盡心守孝,欽此!”
黛玉接旨謝恩后,十一殿下又道:“今上說了,縣主還請安心守孝,孝滿之后再進京謝恩不遲。”
因為是宣旨,十一殿下穿的是自己的朝服,言行舉止也不似之前那么冒冒失失,好歹有了些殿下的模樣。
黛玉再拜謝恩,因為林家如今重孝之期,略知禮節的都知道不宜叨擾,是以這傳旨的人倒是沒有多做逗留。林管家給來人備了荷包,卻被推辭了,那公公說日后還會得見,倒是不急于一時,林管家應了,將他恭敬送出門去。
這宣旨的公公也不容易,畢竟這位殿下盯著呢,也不敢做什么動作。
黛玉將旨意收了起來,林如海對她說過,他向今上進獻金礦之時,假托的是久未歸家的小女在書閣看書時,機緣巧合發現有金礦的羊皮被夾在一本破舊的雜記之中。是以林如海探知之后,不敢私藏,將此物呈給今上。
然而今天的旨意中并沒有提及金礦一事,說的都是些場面話,看來這金礦必定是價值不菲,上面連林家的幾世積攢的萬貫家財也賜予了她。
雖然封了縣主,也不過是個從三品的虛銜,并沒有食邑,不過賜下這些家財,比之食邑來說,實在是實惠多了。黛玉原先想著,林如海一去,她便成了白身,自家庫房中有些東西再好,她也是無法享用的,如今有個縣主的名頭,行事確實會方便許多。
接了旨意后,家中的東西,該封存的封存,該搬走的搬走,又在揚州徘徊了二十來日,臘月初,趁著這運河還未凍上,林家留了看守宅子的人,便舉家往蘇州去了。至于那周瑞家的,再打聽到黛玉被封了縣主,還有了品階,更不敢輕舉妄動了,畢竟這黛玉是從三品的縣主,而王夫人只是五品的孺人。
這兩口子也只能灰溜溜回去,想著抬出賈母來,或許能壓一壓,且那璉二爺之事也得回去好好分辨一二,這賈家好歹也是要給個交代的,反正賈璉是大房的,是以周瑞家的,倒是沒那么心急。
不過這揚州城中有些人家還是急眼了,深恨當時自己目光短淺,想著林家怎么說也就到頭了。如今圣上還下了旨意,就說明這林家圣眷依舊,更有些下作的,后知后覺,居然懊悔自家為何不試著和林家結親!搞不好今后家中子孫就可以取個縣主回來,那林家姑娘瞧著雖不是好生養的,但是能取個縣主,也是光耀門楣的,何況林家還有那么多家財。
然而這些與黛玉并不相干,一行人路上顛簸了幾日,終于住進了蘇州祖宅。
蘇州的宅子才是林家的祖宅,雖然林家先人的長眠之所在揚州城外,但是林家之前幾輩都長于蘇州,林如海昔年還在姑蘇學院求學,長得又出挑,若不是因為接連遇到父喪母喪,當年恐怕連中三元也未可知,但最終也是得了個探花。
據說當年今上原是想給林如海排個榜眼的,奈何那時雖然林如海已然而立,但是依然一表人才,是以點了探花。畢竟林如海在求學之時,就是姑蘇學院出名的才子之一。
黛玉年幼時也曾在祖宅之中住過一段日子,只是那時也就一兩歲,故而沒多少印象。林家并不缺錢,林如海調任至揚州之時,索性把原先自家在揚州宅院周圍的屋子都買了,重新改建一番,才有了揚州的林府,是以林如海在揚州,并沒有住官邸,住的是自家的房子。
主宅畢竟是主宅,院子多不說,園子也更大。雖然江南建筑,與京中不同,但黛玉估摸著,這林家的主宅,和榮國府再加上大觀園差不多大小。想來先人置產之時,也希望林家能子孫滿堂,世代綿延,是以院落花園,都是精雕細琢。這祖宅的庫房之中,也存了不少東西,不知前世,這亭臺樓閣,又落入了誰的口袋?然而如今黛玉既然住了進來,必定不會再讓人染指分毫!
這祖宅自林如海帶著黛玉來蘇州那趟時,就開始著人修葺,是以黛玉住進來之時,已是事事打理妥當,黛玉原想將主院空了出來,但林管家說先時修葺主宅時,照著林如海的意思,這主院就是比著黛玉的喜好布置的,從今往后,黛玉就是這林家的一家之主,縱使孝心可嘉,也不應移居偏院,是以黛玉最終就住了這主院。
也不知為何,這主宅偏偏主院沒有名字,黛玉便叫紫鵑研了墨,大筆一揮,寫了‘承安居’三個大字。黛玉雖然不涉朝堂之事,但也不得不佩服今上消息之靈通,這林如海為她取的字并未傳開,這上面的旨意就寫了來。黛玉總算知曉父親生前為何總是小心翼翼了,今上果然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
“姑娘,有人遞了帖子到門房,還請您看一看!”黛玉寫下的大字墨跡還未干,荷姨娘匆匆捧了張帖子進了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 要不然這樣吧···如果收藏滿200,我就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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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守孝
二十二、守孝
黛玉接過那帖子,心下納罕,她如今身上還有重孝,是不宜出門走動的,更不要提登門拜訪別家,就說勉強能出門,怎么也得守孝滿一年,這帖子及其一般,并不是那么精美。
黛玉打開一看,見這字雖然是正楷,但是卻透著蒼勁飄逸之感,寫字之人功力定然不俗。細細讀來,原來是顧遠的夫人姜氏給黛玉下的帖子。說她/想與黛玉結/交一番,但是黛玉如今不便出門,而她卻要與夫君出門遠游,與黛玉相約重孝之期后一聚,恐黛玉在孝中無趣,特送了幾本字帖來給黛玉解悶。
“真是一手好字,如今瞧瞧我寫的,真是上不了臺面。”黛玉瞧著自己寫的那幾個大字,原想著讓林管家拿去做個匾額的,如今見了這帖子上的字,倒是沒了這個想頭。
“哪里,我瞧著姑娘這字寫的最好,你們說可是?”荷姨娘將那寫了大字的紙張拎了起來。
“正是呢!我也覺得姑娘的字最好看了!”雪雁和紫鵑也很給面子。
“你們看我,自然是樣樣都好的!”黛玉微微一笑,又問,“送來的字帖在哪里?”
“張姐姐覺得不放心,正在檢視呢!”荷姨娘面上有些尷/尬,覺得張姨娘是不是小心太過了。
“是該如此,畢竟咱家如今這種狀況,多多留心也是好的。”黛玉倒是不覺得有什么,畢竟前世在賈府見識過抄檢大觀園一事,如今林家只有她個女兒家,饒是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來往物件還是要謹慎,張姨娘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如此行事,也不算是越俎代庖。
“這字奴婢拿去給林管家,看他能不能找個女師傅,姑娘這院子,也該有個名兒了。”荷姨娘笑著將紙卷起來,“承安居,姑娘今后一定平平安安的!”
黛玉倒是沒有阻著荷姨娘,也就讓她去了。進了臘月,天越來越冷,因為在孝中,先時有些鮮亮的衣服就不能沾,林家給上下都新做了一批冬衣,雖然在守孝,但年也要過的,雖然這年必定是不能沾葷腥,可一應的祭祀,并不能少。
黛玉自知事以來,并沒有在家中祭過祖,好在兩個姨娘和管家都是老人,往年祭祀都是他們準備,荷姨娘正好來了月信,并不敢沾這些,躲得遠遠的,連黛玉院中都不去。
過了年,守了歲,新年第一天,照著黛玉的吩咐,林家下人們都得了賞,不單是祖宅伺候的,其它處做活的也都有賞。黛玉吩咐守孝這些年,各處租子減一成,她不能見外男,所以專門把各處的管事婆子召集起來,一來是分發賞賜,再來是提醒各位不得私抬租子,賈仁義一家更是前車之鑒。
這些老婆子有老實的,但也有那么幾個,上次清理下人并沒有抓到,想著林如海去了,這主家就一個小丫頭,自然是好糊弄,想著自己好日子就要到了,見黛玉訓話也是口不對心的應下,殊不知一來黛玉前世在那賈府,看人眼色多了,沒那么好糊弄;二來約莫是黛玉感知到了自己曾是天界的絳珠仙子,有了些靈力,對著這些壞心思,自是可以察覺得到。一時這些人散了,黛玉讓張姨娘取了名冊來,執筆在那名冊上點了幾個名字。
“我瞧著這幾個心術不正,且注意著些,如今爹爹才入土為安,若是再出了那種事,只恐爹爹在泉下難安。”黛玉將那名冊又還給了張姨娘。
張姨娘接了冊子,將這些人和她們所在的莊子都默默記了下來。
“若是今后我這身子能好些,出了孝倒是想去各處莊子逛上一逛,起碼要親眼瞧瞧,家中各處產業如今是何模樣。”黛玉嘆道。
荷姨娘如今負責黛玉的膳食,也很發愁,這孝中碰不得葷腥,可黛玉這身子骨,雖然沾不得大葷之物,但若全然都用素的,如今正長身體哪里使得。雖然陳老大夫的藥膳里,也有幾道全素的,林如海喪事之時,先時操持過林家重陽宴席的那廚娘也來幫忙了,荷姨娘便也向那人偷師了幾道養生的素食,可如今看來還是不夠用。
荷姨娘最欣慰的是,雖然黛玉如今都只吃素的,這些日子也只是有過幾次小小的傷風,吃三兩天藥劑就痊愈了,只是冬日里涼,燒了炭火,黛玉總是有些咳嗽。
來年暖和的時候估摸著還是得再將這宅子改上一改,仿著那北方的屋子,燒上地龍,或是起個炕。比著如今守孝的規矩,過了一年,就可以用些雞蛋鴨蛋這樣的小葷,荷姨娘數著日子,還有八個來月,想著這八個月的菜色,她又發起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