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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迎撇開眼,沒有多看。
她不再自討沒趣打擾兄妹相處,轉身離開,想去問問外甥具體的情況,看看是否有機會再試探試探李承袂,弄出真相。
曾經他們為了事業結合,算是朋友,如今一切穩定下來,林照迎想試試把他當成對手。
李承袂方才看著妹妹的眼神,讓林照迎覺得……有機可乘。
李承袂沒在意女人的動向,只微微偏頭交代一直跟在身后的秘書:“我在這里待一陣子,今明兩天的安排都推掉。你也先出去,暫時不要讓醫護外的人進來。……如果裴琳到了臨海,讓她直接聯系我。”
門被輕輕扣住。
李承袂嘆了一聲,把大衣脫掉掛在一旁,坐到裴音病床旁的椅子上,以手背小心碰了碰妹妹溫熱的額頭。
他鮮少這樣安靜地與裴音同處,妹妹在他身邊時,往往無時不刻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有時李承袂會感到困惑,怎么幼妹每天有那么多情緒的褶皺,需要兄長耐下心一寸一寸撫平。
后來他才知道是因為喜歡他。
而這個撫平的過程,有時是擁抱,有時則是能帶給她性快感、使她望梅止渴的行為比如打她的屁股,強行按著她做出一些動作。
這是第一次,陪伴的性質遠大于安撫,只需要他注視著她就可以。
李承袂靜靜坐了一會兒,起身落下單人病房門上小窗的擋板,回到裴音身旁,靠近她,輕柔解開妹妹病號服胸腔位置的扣子。
他看到那顆昨晚令他感到刺目的血痣,而血痣上面的乳肉處,吻痕清晰可見。
李承袂手指開始發抖,他將扣子重新扣好,看著妹妹的臉出神。
與裴音這種,有著血緣關系、年齡差巨大的兄妹,如果關系不是如履薄冰的淡漠,就會像隔代親那樣親密。
李承袂不能確定他們兩個人,是誰先主動把關系拉到這一步。
他不曉得在記住裴音那張因為嘔吐漲紅濕潤的臉之后,潛意識對于推進他們到如今混亂的相處模式,究竟起到了多大的助力。
而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男人坐在椅子上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第一次感到了寂寞。
來源于發現了愛的證據,又差點失去了被愛的證據。
0043
43
巴掌
裴音的身體不好,面臨任何一次大的疾病沖擊都很難挨,前十七年沒受的罪,好像全在情竇初開后洶涌而來。
她昏睡了兩天才醒。傷口在這段時間內簡單結痂,不再在醫護換藥時沁出組織液。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這么久,即使是夢里,裴音也沒忘記給凝血的傷口補刀,她痛得直哭,但還是堅持這么做了。
十七歲女高中生裴金金被青春期特有的那種矯情傷感和以自我為世界中心的卑亢情緒影響,為著對哥哥的愛而崩潰。
我要把這一切都交給命運。她想。
如果這種牽扯血緣的喜歡,連命運都不愿意垂憐眷顧,從而不肯施以一點點的幸運,她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徹底醒過來前,裴音曾短暫地清醒過一次,朦朦朧朧的視線里,李承袂坐在她身邊為她剪右手的手指甲,面容依然深刻,是那種帶著疲倦之色的英俊。
而再睜開眼,李承袂卻不在身邊。
裴音茫然地眨了眨眼,問道:“嗯……?”
“我哥呢?”她模模糊糊地問。
哥哥怎么不在她身邊?
楊桃在她床邊站著,顯然李承袂應該是臨時出去了,很快就會回來。
見女孩子醒了,楊桃面露喜色,剛把裴音小心地扶起來,將靠枕墊在她背后,一旁的女人就已經來到床前,把裴音慌忙抱進懷里。
裴音茫然地看了一眼,發現這居然是媽媽。
裴琳顯然嚇壞了,抱著裴音邊哭邊求她:“金金……媽媽的乖寶,我們回春喜好不好?不在臨海了,媽媽陪著你,哪兒都不去……”
裴音完全呆住,直愣愣被抱著,六神無主的模樣像個哄睡的毛絨玩具。她不知道做什么反應,本能地把受傷的左手往身后藏。
很久不見媽媽了。自從媽媽嫁到李家,裴音總覺得和媽媽不再像以前那樣親密,李承袂在這個過程里以“哥哥”的姿態進入她的生活,逐漸取而代之媽媽的地位,成為裴音最想抓住的人。
女人哭得傷心,“罪魁禍首”卻在這時走進病房,克制地將她一邊胳膊抽離出裴音身邊。
李承袂平靜低沉的聲音自裴琳身后響起:
“暫時不要碰這邊,她割腕的傷口在這條胳膊上,會壓到出血。”
“割腕”這兩個詞實在刺耳,像是刻意說出來的,裴音抬起頭,就看到近處,媽媽的臉上青白交加,嘴唇顫抖,竟回身甩了李承袂一個巴掌。
屋內一時安靜無比,楊桃站在旁邊,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看李承袂的臉色。
裴琳顯然也沒想到李承袂會選擇不躲開,神色意外,但已經被架在這里,只愣了一下便繼續怒道:“她只是個小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
李承袂只看著裴音。
妹妹顯然受了驚嚇,呆呆看著他,腮邊泛著不自然的紅,入夜可能又要發燒。
他的視線短暫落到裴琳的臉上,道:“小孩子么?”
李承袂復又看了妹妹一眼。她看起來很為母親著急,怕得臉都白了,也許是恐他發火。
李承袂發現他不喜歡裴音為母親推開自己。
比如此時此刻,她因為擔心媽媽受到遷怒,把他推到對立的那一邊。
裴音出事后裴琳來得很快,李承袂面上不顯,心底其實有些不悅。
事實上,他反而希望裴琳來遲一些,最好能讓裴音覺得媽媽根本不在意她,從而把哥哥當作自己最親近的人。如果他們都沒有媽媽,那彼此成為最親近的人,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他父親在這個過程里甚至沒有提起的必要。
現在妹妹看起來,格外需要他的態度。
“裴……女士愛女心切,我能理解,”李承袂看著裴音,突兀說了這么一句。
他完全沒有尊重這個繼母的意思,仍然只叫她女士而非阿姨或者母親。
但裴音明顯立刻放松了下來,她看得簡單,想得也簡單,哥哥一表現得沒有追究的意思,就立刻放松警惕。
李承袂這才補上剩下半句話,心平氣和的:“……但您女兒好像被嚇到了。”
他沉沉盯著妹妹濕潤的眼睛,似乎是想再說點兒什么,最終還是收回視線,整理衣服后徑直離開,背影傲慢,冷漠無比。
裴琳對李承袂這看起來根本不把裴音放在眼里的態度惱怒無比,心里卻很是松了口氣。
她曾經確實有借著裴音來和繼子拉進關系的想法,但這并不意味著她想看到女兒被兄長猥褻。
這場自殺讓原本式微的傳聞再次甚囂塵上,李承袂干預之前,已經有人把裴音說成是沒有血緣關系、被裴琳特地送給繼子的禁臠。
裴琳知道這純屬亂誆,但三人成虎,也擔心起女兒的情況。
眼下看起來,好像的確是假的。
李承袂不說對裴音感興趣,反而看起來無比不喜,連照看她都是勉為其難。
裴琳想著,輕輕梳理女兒的長發,目光觸及裴音唇角小小的傷口,卻并未太在意,柔聲道:
“金金,等病好了,和媽媽回春喜,好不好?金金可以住校,不回家里來,或者可以在別的房子那兒住,挑一個離學校近的……”
裴音轉了轉腦袋,像是才回過神,勉強點頭:“等……元旦過了,學校放假,我就回媽媽那里。”
她不知為什么氣尤其短,一句話說完已經面色蒼白,右手捂著腔口連連喘氣。
護士進來換藥,見狀勸裴琳先離開,讓病人好好休息。裴琳扶著女兒躺回被子里,又看了一會兒,才不舍地離開。
媽媽走了,裴音卻沒有立刻睡著。剛才李承袂的眼神里,她看出了“償還”的意味。
可她想要哥哥“給”,不想要他“還”……
裴音閉著眼,卻覺得比睜著還不如。
0044
44
接吻嗎
裴音不曉得自己是什么睡著的,但醒過來時已是深夜。窗簾拉著,室內遠處的光線朦朧而不刺眼。
她努力眨了幾下恢復視覺,看到光源處李承袂正在桌旁辦公。男人穿著整齊,神色清明,手邊沒有咖啡或茶之類提神的東西。
裴音口渴,又不太敢叫他,猶豫了一會兒,自己抬手去試著夠床右邊柜臺上的杯子。
她的動作很小心,就在即將碰到的時候,一只大手探過來,把杯子從裴音眼前拿走。
裴音抬起頭,看到哥哥正垂眼看著她。
“醒了?”李承袂聲音有些啞,低沉耐心地從她心尖刮抹過去。
裴音輕輕點頭。
她往被子里縮了縮,還沒繼續動作,李承袂已經俯身,把她扶坐起來。
接著是倒水,試水溫,將杯子遞到妹妹手里。
裴音把臉埋進杯子,喝水的聲音很小,偶爾咽兩下。李承袂只看著她,沒說什么,等裴音喝完了水,才稍稍靠過來些。
裴音局促地坐在床上,一點兒自殺前想的那種拿捏男人的自得都沒有。她腦子里全是那個晚上自己挨的巴掌,以及早晨李承袂被媽媽扇到的樣子。
呼吸近在咫尺,李承袂垂眸注視她良久,聲音低而輕:“要接吻嗎?”
裴音一時愣住,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眼睜睜看著哥哥靠得更近,手掌托住她的臉側。
他這次親得很溫柔,與之前那個晚上完全不同。
男人的吐息緩慢,用行動教她怎么把舌頭喂過來,怎么在對方舔舐下唇的時候微微抿唇,從而被舔到唇珠獲取快感。
“張開……嗯,舔我……不,用舌尖,會嗎?”
李承袂聲音沙啞,動作耐心,明明是極親密的教學,卻又克制萬分。
他身上還是熟悉的味道,沒有煙草或者咖啡的苦,純然的冷和沙龍香。
裴音的左手在接吻的過程里被輕柔握住,李承袂的拇指輕輕摩挲裴音傷口結痂的位置,干燥的紗布棉片發出的聲響猶如小鼠爬行,裴音身體很快癱軟下來,被他輕柔抱進懷里。
被鐵尺尖銳割傷的位置變得很癢,像有東西要不甘心地再次破土,張牙舞爪地掙開手術線來吞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