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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可嗤笑了一聲,靠坐在床上,眼神呆滯放空。
陳陽有些不忍,便說道:“你倒不用太過灰心,死氣還未蔓延至你的天靈穴,還有救。”
“……天靈穴?”
“額頭印堂。”陳陽指了指自己額頭,說道:“人有三把火,陽氣足,鬼神不侵。死氣從你的足底向上蔓延,吹滅你的兩把火,還有一把在印堂天靈穴,只有徹底吹滅在你印堂處的火,那只厲鬼才能占你的身、替你的命數。”
韓可眼神微微一動,死死的盯著陳陽,像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你真的有辦法救我嗎?”
“看你愿不愿意說出你所知道的,不能隱瞞。”
韓可流下眼淚,所有的冷漠都拉枯折朽一般傾塌。這也就是個沒成年的小姑娘,被折磨了近一個月,希望一次次破滅,漸漸變得絕望。
可又怎么甘心被一只孤魂野鬼占據自己的身體和命數,自己去替那只孤魂野鬼受苦,那只孤魂野鬼卻享用了她的好命。如今見陳陽言之鑿鑿,真誠的目光和沉穩不動聲色的外表令人信任不已。
再加上雖然剛才被厲鬼上身動彈不得,但外界發生的一切,韓可是知道的。
所以她看到陳陽三言兩語嚇到那厲鬼,還把厲鬼趕跑,便把陳陽當成了真正的天師。
“如果您能救我,我會再支付您十萬酬金。”
加起來就是五十萬,一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的陳陽完全忘記自己避諱鬼神的事了。反正他前半輩子就一直跟鬼神打交道,再多打一次也沒事。
“我問你,那幅畫是怎么回事?”
“畫?”韓可順著陳陽的視線看過去,當看到掛在一堆海報里格外突出的那副美人畫時,怔住了。“我從沒見過這幅畫?!”
韓可驚訝的表情不似作偽,也就是說她是真的沒有注意到這幅畫。再想想,這幅畫明明在一堆動漫海報襯托下應該是格外顯眼,偏偏在剛才進入臥室的時候沒人注意到。
可見邪門。
“大師,這畫……該不會就是那只東西住的地方吧?我從來沒見過這幅畫,它怎么出現在我臥室里的?”
陳陽搖頭:“房子有門神衛家宅,房中有祖宗保平安,我剛才在樓下還看到你們供奉一尊關圣帝君像……哦,就是關公像。按理來說,邪祟是不可能進得來。”
“那——”
“所以這畫,是有人帶進來的。”
韓可愣住,隨即擰眉憤怒:“有人要害我?能進入我臥室的人,除了我爸媽就是傭嫂。難道是那個傭嫂弄來的邪門東西害我?”
陳陽沉默不語,盯著那畫像看了半晌,突然問道:“你家那傭嫂老家在哪里?”
“四川。”
“沒去過粵西?”
“我曾聽她說過,只在北方地區打工,沒去過南方。”
“那就不是她。”
陳陽起身,走到畫像面前仔細端摹。盯著畫中旗袍女子的眉目入了神,陡然見那畫像中旗袍女子眼神動了動,朝著他看過來,紅唇微勾。
剎時邪氣四溢。
陳陽心中一跳,再定睛一看,畫像旗袍女子仍舊眉目如畫。仿佛剛才全是他的錯覺,可他知道不是錯覺。此刻陳陽心中多了絲警惕,自從十六歲后,能夠迷惑住他的鬼已經不多了。
陳陽發現畫紙格外細膩,近看仿佛還泛著光澤。摸了一下,滑膩感久久留存于指腹之間。
“你這個月有沒有買什么畫紙?”
“沒——”韓可搖頭搖到一半,頓住:“雖然沒買過畫紙,但是撿到一張畫紙。我是美術生,平時喜歡畫畫然后上傳到,看到畫紙心里就喜歡,撿起來一摸細膩純熟,比之傳統宣紙還要好。我就帶了回來,放在抽屜里。”
她掙扎著起身拉開抽屜,卻沒看到畫紙:“不見了?”
韓可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轉頭盯著墻上的那副美人畫,好似看到了猛鬼圖般驚恐之色漫上眼底:“我沒在畫紙上畫過!”
陳陽:“你在哪里撿到的這張畫紙?”
“粵西,我爸老家。”
“具體。”
“山上……那座新墳旁。”
陳陽嘆口氣:“你可真敢撿。”
韓可又哭了:“我也不知道,我無神論者,誰知道撿到就被纏上了。大師,救救我。”
“看在五十萬的面子上,拼盡所學我也會救你的。”
不知為何,這話比任何冠冕堂皇之語都令韓可感到安心。
大概這就是五十萬的重量。
“大師,那畫紙……到底怎么回事?”
看韓可被嚇哭的樣子,陳陽也不好說出‘疑似人皮紙’這種猜測來。不然沒等他救人,韓可先被嚇死了。想想看,你和一人皮制作的畫紙在一個臥室朝夕相處一個月,那畫紙就擺在床頭柜,睡覺的地方。而且還時不時拿出來摸一摸,可能還貼在臉上磨蹭兩下。
想想都一陣毛骨悚然。
陳陽含糊的說道:“只是邪術。”
陳陽在臥室里坐了半晌,等待夜晚降臨。突然起身,連帶韓可嚇了一跳,連忙詢問:“大師,您要去哪?”
“……上廁所。”
“我陪您去。”
“你看合適嗎?”
“我站門口。”
話說間,她還拿起輸液瓶,當真要跟在陳陽后頭上廁所。
陳陽無奈,教了她一段口訣。韓可搖頭,學不會。陳陽便讓她抓著中指,覺得不對勁的時候就用力擠出血來:“十指連心,中指最靠近心臟,血液中含有純陽之氣。雖然你現在死氣纏身,但也能抵抗一段時間,有事記得喊救命。”
韓可連忙點頭,把吊瓶放回架子上,重新躺回床上,緊緊捏著被戳破的中指。
陳陽甫一出門,就撞見沖他擠眉弄眼的毛小莉。
“你也鬼上身了?”
“去,別瞎說。”毛小莉黏在陳陽身側,略帶討好:“陳哥,你就是天師吧。是不是授了玉牒?真人不露相那種。”
天師三品及以上,不授木牒,而授玉牒。
“不是。”
“我剛剛都聽見了。”
陳陽把手機擺到毛小莉面前,“看到沒有?”
毛小莉定睛一看,百度頁面:民間驅鬼十法。
嘴角抽抽,幻想破滅。
陳陽撇下沒精打采的毛小莉,去洗手間一趟,再回來看到毛小莉還站門口等著,便問道:“都問清楚了?”
毛小莉挺起腰:“問清楚了,不是同個人。”
“過了這么久,韓先生還能記得?”
“正是巧合,韓先生聽到他女兒中邪跟那座新墳有關,當即給老家那邊打電話。韓先生是當地的捐款大戶,所以村長一聽出事兒,立即把新墳死者的事情全都告訴韓先生。還發了幾張照片過來,我把照片傳手機上了,你看看。”
陳陽看過去,那照片上的女孩子確實很漂亮,但也沒驚艷到哪里去。至少比不上剛才在臥室里的那幅畫。
“陳哥,剛韓先生還問我畫像上的旗袍女子是誰,掛他女兒臥室里的畫像,他居然不知道。你說怪不怪?”
陳陽:“回去問韓可。”
說完,轉身回臥室。把手機里的照片拿出來給韓可看,韓可卻說不認識。
“我是看到墓碑上的照片,但不是這個樣子——”韓可猛然歇住話頭,偏頭看向墻上的那幅美人圖,臉上的驚恐完全實質化:“我想起來了,當時看到的女人,是她!”
第5章
人皮畫05
韓可看到的那座新墳死者照片竟然和真正的死者不是同一個人,反而是眼前這幅美人圖上的美人。
毛小莉:“難道不是鬼怪作祟,而是精怪?”
精怪是萬物靠修煉而成,經年累月吸收靈氣,機緣巧合開靈性而成精。只是精怪修煉不易,受諸多束縛,哪怕開靈性也不一定能有大作為,因此它們通常會采取很多手段增加修行。其中最常用的是上人身、奪人命數。
不怪毛小莉第一時間想到精怪,種種跡象表明邪祟藏于眼前這幅美人圖中。人是天地萬物之靈,越像人的東西越容易成精。
石像、畫像、雕塑……時日越久,形貌越真實,就越容易成精。既然成精,必然有貪念,精怪最大的貪念就是成人。大部分精怪不走正途修煉,反而喜歡占據人身走上邪道。
韓可一聽是精怪,嚇得往陳陽的方向靠:“畫像成精了?大師,能扔出去嗎?”
“請神容易送神難。”陳陽搖搖頭。
沒有得到好處,怎么會輕易就走?只怕韓可剛把畫拿出去扔了,下一秒就能惹怒畫像里的東西,奪走她的性命。
“要不……燒了?”
“你不想也跟著死的話。”
“什么意思?”
陳陽看向毛小莉:“你比較專業,來解釋。”
毛小莉:“恐怕韓小姐你的三魂七魄都被這幅畫攝住,除非等畫里的精怪出來再殺死,否則畫一毀,你也就沒了。”
毛小莉折中選了個聽起來沒那么可怕的詞,韓可還是給嚇哭了。
陳陽掃了眼韓可,易傷易哀,神思不屬,正是三魂七魄被攝住的表現。
毛小莉走到陳陽身邊低聲說道:“陳哥,真的是精怪作祟?”
“晚上看看再說。”陳陽搖頭。
目前所知道的一切都只是從別人口中得知,雖然和那女鬼見過一面,到底沒有正面接觸。一切還是要等到晚上那女鬼出現了再說。
“陳哥,你不準備點什么?”毛小莉從帶來的背包里拿出一把桃木劍、一撮靈符、一個金屬羅盤。
陳陽:“我不是天師。”
“哦,對。我老是忘記,因為陳哥你看上去身經百戰。感覺跟我爸一樣靠譜。”
“你爸?”
“現任茅山派傳人。你不是知道嗎?之前跟韓先生介紹的時候,你還一口喊出我的來歷。”
“……”陳陽還真沒想到毛小莉的確是茅山派傳人,天師世家。他只是想到了曾經有部風靡一時的電視連續劇,里面說過的‘南毛北馬’。
“陳哥真是厲害!”
毛小莉對陳陽極為推崇,不是天師都能一眼看出她的來歷,這眼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陳陽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沉默的接受毛小莉推崇的目光,不動聲色,看上去更加高深莫測。
“幸好我前兩天剛畫了幾十張符,又有桃木劍,應該能對付。不過還有幾張沒能完成……”說完,毛小莉便找了個地方對著其中十幾張靈符念念有詞。
韓可見到,覺得奇怪,便問:“大師,她在干嘛?”
“結煞。”
俗言‘無罡無煞不成符’,畫符容易結煞難。毛小莉現在結的是雷符中最普遍的天罡煞,只有結煞入符,靈符才能發揮出威力。
一般來說,取炁結煞都不容易,但看毛小莉輕松的樣子,可見是個天賦高的。
夜晚十一點接近十二點,一天之中陰氣最盛之時即將到來。
別墅陷入黑暗和靜謐中,烏云悄悄散開,一輪彎月露出頭來,慘白冰冷,吊在天邊一角竟顯得詭秘陰森。別墅庭院一片靜謐,種上了花草。陡然一陣邪風吹過,花草向兩邊撥開,然而相隔不遠處的花草卻安靜不動。仿佛這陣邪風是一個看不見的人走了過去,撥開兩道的花草。
這陣邪風在到達門口時猛然停下來,只見本是空無一物的門閃過一道金光,伴隨金光而來的是一聲嚴厲呵斥,如山崩地裂,含穿云裂石之力。
那邪風便在瞬間消失。
屋內眾人都在客廳等待,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巨響,韓家山夫婦和一直在一旁等待的傭嫂驚醒。
韓家山:“發生什么事了?那只厲鬼來了嗎?”
陳陽抬頭,便見羅天師的徒弟已經在韓家山面前殷勤的說道:“還沒。只是外面有風吹而已。”
“風吹?”韓太太皺眉,叫傭嫂出門查看。
那傭嫂出去看了眼,回來說道:“半點風都沒有。”
那么大的聲響,如果是風吹,那肯定是大風。不可能半點風都沒有。
韓太太皺眉:“難道是小偷?”
羅天師此時才出面說道:“只是一只游魂野鬼想撿漏,被門神嚇跑了。”
韓太太打心眼里不信。羅天師便說道:“門外面撒了層香灰,不妨看看上面是不是留有腳印?”
傭嫂連忙跑出去看,然后驚呼:“有、一連串腳印,太太。”
“腳印很輕,只有來的腳印,沒有回去的腳印。”
傭嫂連聲應是。
韓太太將信將疑,她比較信任陳陽,便轉頭來問陳陽這是怎么回事。
陳陽說道:“鬼走在香灰上,能夠顯現出腳印來。鬼的重量輕,因此腳印也輕。韓小姐命數太好,現在死氣纏身,周圍孤魂野鬼就想來占她的身。不過有門神保護家宅平安,孤魂野鬼進不來。”
說到女兒命數好,韓太太就覺得這話還能聽得進去。點點頭,接受這解釋。
呂天師和羅天師瞪著陳陽,不敢置信又不服氣。
陳陽摸摸臉,很無奈。
這就是個看臉的世界,他能怎么辦?
現下他們都在客廳等候,如果有人在臥室里出現,那只女鬼就會更加謹慎。女鬼想要替身,今晚是最關鍵的一晚,陳陽沒有告訴韓太太的就是如果今晚不能解決掉那只女鬼,那么韓可也就活不過今晚了。
因此,哪怕那只女鬼知道有天師在,她也絕不會放過今晚這個機會。
只是為防意外,陳陽和毛小莉還是在客廳等待。毛小莉手腕上綁了一根紅線,紅線兩端都各自綁著一顆鈴鐺,紅線另一端就栓在韓可腳踝。
毛小莉百無聊賴的盯著地板,游戲也不能玩。于是想要跟陳陽說話,后者正在看菜譜。
“陳哥——”
鐺!鐺!鐺!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鈴聲陡然傳來,氣氛瞬間變得緊張。陳陽和毛小莉站起,樓上傳來韓可凄厲的尖叫聲。兩人迅速跑上樓。
門被毛小莉踹開,臥室里燈光沒有打開,陳陽循著記憶去開燈,按了幾下開關,燈都沒有打開。無奈,他們只能靠微弱的月光查看情況。
他們剛踏進臥室,身后的門砰的一聲關上。
毛小莉跳到床上,挑開被子,床鋪上只有一個鈴鐺,沒有發現韓可。
“人不見了?”
陳陽擰眉,手上突然感到一股濕滑,猛然抬頭。正見‘韓可’四肢如爬行動物一般攀爬在天花板上面,扭過頭,眼球上翻到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嘴巴扭曲的大張,滴下口水在他手上。
“小莉!”
毛小莉扭頭,拿出靈符:“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遷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會黃寧,氤氳變化,吼電訊霆,聞呼即至,速發陽聲,狼洛沮濱瀆矧喵盧椿抑煞攝,急急如律令。”
靈符如長了眼睛一般準確的撲向‘韓可’,正正貼在她背上,霎時肉眼可見閃電自靈符中躥出,電擊‘韓可’。‘韓可’發出怪異的尖叫,似乎極為痛苦。
毛小莉乘勝追擊,要再貼上一張五雷靈符。
‘韓可’受驚,身形飛速的沿著天花板爬出去,順著走廊跑到樓梯口。毛小莉想起和另外兩個天師的約定,慘叫一聲:“不要啊!我的五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