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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多么?”溫元嘉驚訝,“你小時候看過葫蘆娃么,一根藤上七個娃那個,小時候可喜歡了,哥哥不讓我看,說浪費時間,我偷偷從同學那借來,半夜躲在被窩里看,后來被哥哥發現了,把書本扯了,光盤都給我折了,我當時好生氣呀,心想你不讓我看,我以后就生七個,氣暈你,你總不能給我塞|回去吧!”
邢燁嘴角抽搐,難以理解這兄弟倆奇怪的腦回路:“哦,啊,嘿,好,好好,太厲害了······”
“不過我現在是葉公好龍,等真生出來忙起來了,說不定就不想要了,”溫元嘉垂頭喪氣,瓜葉耷拉下來,“要是后面診所開起來忙起來了,你忙我也忙,小孩還真不知道怎么辦,附近有幼兒園么?”
“幼兒園肯定有,沒有的話,附近孩子只能玩泥巴了,”邢燁說,“但現在教育這么重要,小孩都比我小時候聰明多了,幼兒園還能在這里,等大點就不行了,上小學肯定要去重點,到時候看吧,看發展的怎么樣,不行就回你老家,那時候錢攢夠了,做些投資理財,不至于像現在這么忙了。”
“你想的可夠遠的,”溫元嘉拖長聲音,笑得直抖,“那時候拖家帶口,說不定你們還要靠我養著。”
“那我太幸福了,有人養還不好,這是多大的福分,求爺爺告奶奶都求不到,”邢燁裹來被子,把溫元嘉團成毛球,“好了好了,看看表都幾點了,睡了睡了,你那黑眼圈要織成遮光簾了。”
溫元嘉說的興致勃勃,根本覺不出困,被邢燁裹進被子,才察覺困意襲來,他拍拍肚皮,暈暈乎乎睡了,轉天醒來難得清醒,在房間轉了幾圈,客廳桌子上有乳白色的湯圓,他吃了幾個,仰回沙發靠著,百無聊賴看電影,看了幾分鐘覺得無聊,起來撈過噴壺,去窗臺給玫瑰澆水,葉片上灑滿露珠,花瓣晶瑩剔透,溫元嘉放下噴壺隨處找個懶人沙發,陷進去擺弄手機,給小崽放胎教音樂。
這里地勢低矮,秋冬容易著涼,邢燁給客廳和臥室撲上地毯,熱墊放的哪里都是,隨時都能加溫,掃地機器人在地板上四處亂竄,撞到墻壁哼|唧兩聲,調轉方向持續碰撞,清甜木質香氣涌來,絲縷浸透鼻端,溫元嘉享受難得的平靜,乖乖看了一上午片子,到下午時坐不住了,溜進店里看看,店里依舊忙成陀螺,吧臺那里的人時有時無,溫元嘉坐進吧臺,幫忙遞紙遞煙算賬,中途給邢燁發信問人在哪里,過了會邢燁回信說在縣里面試店長,溫元嘉放心下來,忙累了捏捏腳踝,抬頭扯出笑容。
這天下午不知道因為什么,店里人流如織,大半天沒有止歇,溫元嘉坐不住了,換過兩雙拖鞋,時不時上前幫忙,晚上還有認識的兩桌人因為小事產生口角,撕打起來推翻幾張桌子,鍋碗瓢盆碎了一地,溫元嘉當年肋骨受傷,到現在對這類景象還有些惶恐,領班急匆匆出來主持大局,他窩回吧臺,安撫受驚亂動的小孩,肚子里像揣著一群蝌蚪,驚恐游來蕩去,撞得肋骨發疼,溫元嘉捧著肚子,仔細撫摸半天,那兩桌客人罵罵咧咧走了,他才放松下來,縮在那不敢動了。
這一天過得格外漫長,一位客人一直坐在角落,不斷點單上菜,很多吃不了也不帶走,就放那晾著,晾涼了再上新的,這人背影寬厚,皮帶緊緊束在腰間,筷子在盤子里來來去去,吃幾口看看手機,放下了再吃幾口。附近常有網絡紅人來做吃播,店員們見怪不怪,來來去去也不問他,叫上菜就給上菜,叫撤單就給撤單,這么坐到晚上九點,該下班的要下班了,領班要把人請走,溫元嘉搖頭制止,說他在這里等著,讓其他人先行回家。
領班張博有些遲疑,想上前不敢上前,想勸不知道該怎么勸,溫元嘉臉色蒼白,扶著肚子起來,說他會等客人吃完,過后會把店鎖好,他在這怎么說也是半個老板,其余人不敢駁他面子,各自收好東西告別離開。
整個大堂恢復寂靜,筷子與碗碟相撞,木質與瓷盤磕碰,鳴音聲聲傳進耳邊。
這聲音跨越時空,飄蕩起伏落下,十年前的柜面化為銅牌,沿時光隧道飛來,重重撞在額上。
冰涼如同蛇信,蜿蜒揉進耳蝸。
這是溫元嘉一直逃避的東西。
十年前初見時就在逃避,十年后仍在逃避。
當時從楊興那得知一切,得知勾雪峰與自己幾乎是前后腳到達,頭一個撲來的想法,竟是悄悄松了口氣。
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后還是這樣,他知道邢燁和勾雪峰的過去,卻不敢追問細節,他期待天上能落下大雪,融進腦袋化為白霾,將咄咄逼人的過往掩埋進去,再也不撈上來。
肚里的孩子張牙舞爪,像是感知到他的情緒,在腹里翻轉起來,咚咚撞得厲害,溫元嘉忍住疼痛,燒好一壺開水,泡出滿杯熱茶,一步步走向角落,站在那客人背后,冷冷淡淡開口:“勾雪峰,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