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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十安愣住,許久才道:“我讓你說遺言,沒讓你問我問題。好了,現在說遺言環節跳過你,你連最后留遺言的機會都沒有了?!?
寧硯聞言,居然還輕輕勾了勾唇角。他平時幾乎不笑的。
裴十安再次看得愣住,也忘記了自己要說什么遺言,只好躺在地上等死。
就在裴十安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寧硯說:“距離我和江挽星服藥,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裴十安猛然清醒過來:“你的意思是,毒藥是假的?”
他坐起來,半信半疑地看向云暄,發現云暄明明聽到了他說話,卻沒有否認他的猜測。
裴十安驚喜道:“所以我們三個都不用死了?那我現在給你們松綁,你們快回去,不要再來了,我就在這留著當太子妃了……”
他剛解開捆住江挽星的繩子,忽然聽到瓷器碎裂的聲音,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聞到一股濃烈到難以忽視的血腥味。
不知道為什么,裴十安心里忽然一沉,居然有些不敢回頭。
他怕看到渾身是血的楚尋青被扔在地上,奄奄一息。在他眼里楚尋青是無所不能的,他從沒想過楚尋青也會受傷。
他做好了心理準備,慢慢回過頭,雖然楚尋青如他料想的一般渾身是血、身受重傷,但他依舊站得很穩,手里一把染血的長劍橫在云暄脖頸。
屋外潮水一般涌來的暗衛立刻停下了動作,不敢妄動。
裴十安看到楚尋青還站著的那一刻,原本慌亂的心情,忽然平靜了下來。
他知道今晚的這場鬧劇結束了。
云暄脖頸間抵著一把寒光凜冽的劍,依舊面色不改:“我現在有些好奇了,你究竟是什么人?這么多高手埋伏此地,除了宮里的精銳,還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前輩,居然都奈何不了你。”
楚尋青卻沒有和他閑談的意思,他身上無數處傷,痛到額上都沁出一層薄汗,又因失血過多而面孔發白,眼前一陣陣模糊,此刻完全是強撐著。
他低聲道:“放他們走,我便不殺你?!?
“寧硯和江挽星倒是無所謂,但我怎么可能把妻子交給你這種來路不明的男人?”
云暄看了一眼裴十安,見裴十安因為這個男人的出現而滿面喜色,一股抑制不住的怒意漫上胸膛。
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越發冷硬:“要殺我的話請便,我已經提前吩咐過,如果我被挾持,不必在乎我的死活。但是我死了之后,除了裴十安之外,在場的人都要給我陪葬?!?
楚尋青方才突破重圍,一路找到這里,已經耗盡全部力氣,而外面候著的高手不下數十。殺了云暄之后,他們也無法脫身。
但是,似乎還有一個辦法。
楚尋青淡淡道:“那就殺了你,拿裴十安做人質。如果你事先吩咐過不許傷害裴十安,那裴十安在我手里,外面那些人想必也不敢輕舉妄動?!?
云暄眼神驟然變冷,削薄的唇抿著,一言不發。
裴十安聽他的意思,好像真的要殺了云暄,頓時變了臉色:“等等,師父,你,你拿我做人質,我們一起逃出去就好了。不用真的殺了他?!?
江挽星眼睛暗了幾分,盯著裴十安問:“為什么?他把你關在這里,對你做了那么多過分的事,難道你還舍不得他嗎?”
裴十安原先也恨過云暄,尤其在云暄給寧硯和江挽星喂下毒藥之后,那種恨意達到了頂峰。但現在裴十安知道那只是假的毒藥。
雖然云暄很討厭,但也沒有他想象中那么壞,沒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裴十安嘴硬道:“我怎么會舍不得他死?但他畢竟是太子,殺了他,整個京城都會動蕩不安,我們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場?!?
聽到裴十安的話,云暄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似乎有片刻的失神,瞳心一片空蕩。
原來裴十安也覺得他死了無所謂。
寧硯卻是最先看清局勢的人,他知道楚尋青身負重傷,支撐不了太久,便簡短道:“殺了太子反而麻煩,先離開這里?!?
裴十安見寧硯也支持他,連忙點頭:“對,太麻煩了,我們還是……”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一聲嗡鳴,從他身后射向云暄的胸口。
這一場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裴十安怔怔地看著血慢慢染紅云暄的白衣,鮮艷到刺眼的顏色,像是雪地里梅花盛開。
“怎,怎么會……”裴十安喃喃自語著,有些僵硬地回頭,看見青絲披散的江挽星正挽著一把弓。
他美到雌雄莫辨的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臉側一道可怕的傷口,還在往下滴血,凄艷宛若地府惡鬼。見自己一箭射中,他還彎了彎唇角。
裴十安像是不認識他一樣,不可置信道:“挽星,你在干什么?”
江挽星轉瞬間便收起了冷漠的表情,眼里也跟著泛起粼粼水光,猶如荷花清露。
他扔掉手里的長弓,像是怕嚇到裴十安一樣,小聲道:“我,我怕他以后還會欺負你,所以……”
裴十安顧不上和他算賬,連忙跑到云暄身邊,蹲在他面前查看情況,發現那支箭射偏了一些,并不是插在心口。
江挽星和寧硯一樣,射箭向來都是百發百中,若不是手腳被綁了太久,此時還微微發顫,根本就不會犯這種錯誤。
裴十安松了口氣,至少云暄的性命并無大礙。
他正想叫外面的人請大夫過來,云暄卻忽然緊緊抓住了他的手,也不知道他傷成這樣怎么還有這么大的力氣。
云暄艱難地問:“你……你怕我死嗎?”
“當然怕!你死了其他人都要給你陪葬!別說話了,血流得更多了……”
裴十安感受到云暄掌心的溫度越來越低,慌得六神無主,也是在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他其實不想看到云暄在他面前死去。
就在這時,寧硯拉起了裴十安,沉聲道:“趁他傷重,不能再下達命令,我們快點走?!?
裴十安剛想說他要留下守著云暄,忽然想到其他人不“挾持”他的話,根本出不了這個門。
他沉默地看了云暄一眼,發現云暄已經陷入了昏迷,身上的衣衫幾乎被血浸透,外面候著的人看到這一幕,有些按耐不住,似乎準備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