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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停留在牧仁赤那身上仔細打量。
她意識到,自己面前的青年其實也算是原書中的一個重要人物。
原書中梁慧雪考上大學,和男主高涵短暫分離了。
十數年后,總裁高涵想要將生意拓展到軍品供應上,而牧仁赤那,這位來自他們知青時代的革|命同|志,恰好就是那支部隊的主官。
高涵發現對方是圖拉嘎旗人,而當年,梁慧雪曾有“草原之花”的稱號,是圖拉嘎旗眾多小伙子的夢中情人。合作不順,他不得不推出已在家相夫教子的梁慧雪,希望能夠讓對方看在那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舊情”上,讓他順利拿下合同。
同時,他也嫉妒得發瘋。
要知道,在某些言情里,總裁的黑化之火并不會隨著他們的年紀增長而消減熄滅。
在欲占有欲和脆弱的自尊心混雜的多重折磨下,高涵再次傷害了梁慧雪。兩人的愛恨糾葛也迎來全書的高潮。
寧馥沒及時發現牧仁赤那也是“書中人”,主要是因為這小伙在故事前期幾乎從未被提及過,存在感實在不高。
而他的戲份在原書中后部出現時,“寧馥”這個名字早就消失了。
而寧馥原本也沒打算參與后面的劇情。
她管不著高涵和梁慧雪要如何進行“你愛我-我恨你-你傷我-我愛你”的無限循環,也絕對不打算成為其中的一環。
寧馥用全新的目光看了牧仁赤那一眼。
牧仁赤那是用來刺激高涵的,而她的存在則是用來刺激梁慧雪。——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都是一樣的工具人。
這讓寧馥對他多了一兩分親近之意。
在那本書所敘述的所有邏輯之內或者邏輯之外的愛恨情仇背后,在這個世界里,不僅僅是寧馥,其他所有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
每個工具人都有自己真實的故事、經歷,以及未來。
為了讓羊群跟得更緊些,在回去的路上寧馥沒有關[動物親和者]光環。
然后他們這一路上就遇上了不老少碰瓷的動物。
——三只兔子兩只狐貍,還有一條傻乎乎的本該在冬眠的蛇。
牧仁赤那明顯很興奮,如果不是寧馥強調趕緊去要緊,他恐怕要把這些沖著親和者光環來的動物全都掛在馬背上當戰利品了。
“那是好皮子。”他反復對寧馥念叨,“一冬天碰不上幾只狐貍,打了做皮帽子,好看,能給你換香皂。”
寧馥懶得追究他是怎么知道香皂的事情,只明令禁止道:“不能打。”
——開玩笑么!她現在和牧仁赤那算是隊友,這殺戒一開,她的動物親和者光環恐怕得直接變成“動物殺戮者”了!
牧仁赤那不說話了,騎馬跟在寧馥身后,一張挺英俊的黑臉沒什么表情,但寧馥從中莫名讀出了一絲委屈。
他好像怕寧馥生氣,結結巴巴地試圖夸獎她,“你……你很厲害。”
他頓了頓,似乎在搜腸刮肚地找尋更合適更貼切的形容詞,過了幾秒,才道:“很了不起。”
寧馥猜這是系統金手指的緣故,她取掉了[草原巾幗]的稱號,“現在呢?”
牧仁赤那一愣,他隨著寧馥的話,再度仔仔細細地打量她。
兩個人騎在馬背上,風雪漸停,月光透過云層的縫隙照在寧馥的臉上,卻不比她的容顏更溫柔。
牧仁赤那也覺得似乎有什么隱約改變。
就像在遇到狼群的時候,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要保護羊群,保護寧馥。
羊群是集體的財產,而寧馥是自己的戰友和同|志。
為了這個念頭,他可以流血,可以受傷,可以面對一切恐懼。
但此時……此時仿佛有一根柔軟的鵝毛,緩緩輕輕地拂過他的心房。
他的心臟隨之感覺到一陣熱流。
牧仁赤那不會形容這種感受,訥訥地拿起水壺遞給寧馥。
“多喝熱水。”
他一直揣在懷里保溫的。
牧仁赤那看著她揚起頭喝水,露出修長的脖頸,深藍色的毛線衣領上方是一小段牛奶白的皮膚。
他慌亂地把眼睛轉開了。
天快亮的時候,兩個人才終于涉雪回到了畜牧排的駐扎地。
有眼尖的瞧見他們和那五只羊的影子,立刻就返回去報信,大伙又是一陣忙亂。
連著兩天提心吊膽,畜牧排的排長覺得自己簡直一夜老了三歲。
“可回來了,他們說你們在外面可能遇上狼了,哎呀,真是不敢想!”
“你們倆都沒事吧?快進屋快進屋,暖和暖和!”
“今天給你們放一整天假,都好好休息休息!”排長發話了。
畢竟出了這么大的事兒,還是要照顧一下。更何況小寧可是整個場站的寶貝疙瘩,萬一真的累病了,圖古力書記是要拿他試問的。
眾人的話還沒說完,一個黑影突然從屋子里撲出來,直沖向寧馥!
誰也沒防備這一出。寧馥險些被撞個趔趄,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意識到自己是被人牢牢的給抱住了——
這一雙來自勞動人民的鐵鉗般的手臂,可真是牢不可破、不好掙脫啊……
好不容易給自己爭取了一點空隙,寧馥這才看清來人的臉——竟然是徐翠翠!
她比徐翠翠要高一頭,于是更加明晰地感覺到自己肩膀處一片濕涼。
是徐翠翠的眼淚。
“你……這是怎么了?”
寧馥的問話被徐翠翠超大的哭聲完全淹沒了——
“嗚嗚嗚……嗚嗚嗚……我以為你叫狼吃了呢……”
徐翠翠仍然抱著她不撒手(當然也有可能是她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么丟臉,無法抬起哭花的臉來面對眾人),寧馥只得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溫聲安慰道:“我這不是沒事兒嗎?”
她湊近徐翠翠的耳朵悄聲道:“咱們的紅薯烤好了沒?我好餓……”
女孩的聲音帶上笑意,還有一絲狡猾:“咱倆悄悄的吃,不讓他們知道。”
烤紅薯在當下的圖拉嘎旗農場可是奢侈品,但寧馥猜測徐翠翠此刻也不會在意她們吃獨食這一點點小布爾喬亞的作風。
徐翠翠終于松開她,兩條辮子一甩,一吸鼻子,轉身跺著重重的腳步進氈房去了。
寧馥再轉身,便發現牧仁赤那已經趕著羊群去安置了。
“傻站在干什么?準備在外頭被凍死嗎?!”徐翠翠又從氈房里探出頭來,聲音還帶著剛哭出來的沙啞。
回到氈房,寧馥在爐子邊不僅僅發現了烤好的紅薯——還有她從杜清泉那兒借的化學教材。
書頁被泥水弄濕了,邊緣不可避免地卷翹起來。
徐翠翠正忐忑的看著她。
寧馥想先拿起紅薯吃了兩口,贊美道:“好甜啊!”
見徐翠翠沒動,給他留的奶粉,寧馥只得放下紅薯對她道:“這不是你的錯,事急從權,也就顧不上這本書了。”
徐翠翠迷茫的眨眨眼睛,“什么是事急從權?”
寧馥笑道:“是指事情緊急的時候要看情況有所變通,不可死守教條。”
徐翠翠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兩個人吃完紅薯,徐翠翠鋪好被子準備睡覺了。她特意把寧馥的枕頭挪到了自己旁邊的位置上。
她可是做了半天心理斗爭,才準備開口邀請寧馥和自己挨著睡呢!結果一抬頭,卻看見寧馥已經拿著那本剛烤干的化學書,正看得入神。
目前她的積分停留在50100,宣傳畜牧知識所能增加的積分已經達到了上限。
寧馥已大概摸到了[赤子之心]系統的規律:越往后獲得積分的難度就越高——最初她只需要挖幾筐土豆,現在想要在積分上取得進一步進展,應該只有完成第一階段任務[金榜題名]才可能了。
而她當前的屬性加持——專注力提升50%,記憶力提升50%,學習熱情提升50%,只是在任務期間系統給她開的金手指,也就意味著除了其他成就給她帶來的智力和體力屬性增加以外,這些加持都將在她完成第一階段任務后消失。
等她“金榜題名”,隨之而來的很可能就是“傷仲永”的結局。
這系統就是這么不近人情。
所以寧馥要趁自己所有狀態都在黃金期的時候,盡可能的去吸收知識,去學習和消化。
金手指是可以被剝奪的,但學識不會。
如果給你一片時效是一整天記憶面包,在這一天內你記住的所有東西在面包失效后都依舊銘刻在你的腦海,你會不會不眠不休地背誦?
因為系統給的原則是不能影響分內的工作,寧馥只能利用零碎的時間來學習。
今天是她難得的“特批休假”,當然要利用起來!
徐翠翠催寧馥睡覺休息,“快點來睡一會兒,你那書什么時候看不是看啊?!”
她們都度過了驚心動魄又筋疲力竭的一天,哪怕徐翠翠自詡鐵姑娘,都覺得有些頂不住了。
寧馥扭頭,笑著對她解釋了一句:“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她覺得偉人的話或許不夠通俗,于是又加上一句未來流傳已久的金句——
“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唄。”
徐翠翠干脆搬了條板凳坐到寧馥旁邊,“你可真有精神。考學就那么好?”
其實徐翠翠一直都很好奇,面前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城里大小|姐身上,仿佛有一種強大的力量,讓她不知疲倦。
寧馥干脆道:“要不你也一起吧。”
徐翠翠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她把腦袋搖得撥浪鼓一樣,“不不不,我可不行!”
寧馥言簡意賅,“先從識字開始。有什么不會的,你記下來,我給你講。”
她的視線離開書本,注視著徐翠翠,道:“靠經驗,你能給全排人治感冒。靠知識,你能救很多很多命。你自己決定。”
徐翠翠仍然想退縮,但忽然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她翻開自己聽講座的“筆記本”,找了一支鉛筆,將不認識的字一個一個地圈起來。
[叮——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支線任務:共同進步
任務描述:選擇報國之路并不意味著踽踽獨行,幫助你的朋友成長吧!
任務獎勵:開啟cg畫廊,宿主精神力+10]
第11章
談戀愛不如趕考圖拉嘎旗的希望,出擊……
chapter11
隨著系統提示音響起,寧馥彎起唇角。
她在腦海中檢視了自己的屬性——
[寧馥·草原之花(已佩戴)·動物密語者(未佩戴)·草原巾幗(未佩戴)
當前屬性:
智力:120+10
體力:80
精神力:10
當前加成:專注力提升50%,記憶力提升50%,學習熱情提升50%(限時:“金榜題名”任務階段)
當前成就:
1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2狼口脫險]
精神力一欄已經解鎖,這進展讓寧馥很滿意。
祖國是萬人迷屬性的,自然有無數人甘為驅使,赴湯蹈火而奮不顧身。但寧馥更有野心。
要和祖國談戀愛,怎么能寂寂無名?
要做英雄,精神屬性甚至要比智力和體力更為重要。
接下來的十來天,寧馥充分向徐翠翠展示了“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并不只是她說說而已。
家里知道她決意參加高考后很支持,寄來了她這里緊缺的高中語文、物理教材。寧馥則每天給自己掛著[草原巾幗]的稱號,就為了那10點體力加成。
她幾乎每天只睡三小時,如果不靠這點體力撐著,恐怕過不了多久身體就要垮了。
至于精神力……看看徐翠翠看她是那敬仰的眼神吧!
距離1977年的高考,只有10天了。
徐翠翠已經徹底服了,她還做什么鐵姑娘?!什么頂風割草冒雪放羊,身體上再累再難受,休息一下也就緩過來了,可是寧馥——
她竟然能對著那些稀奇古怪、各式各樣的符號和公式研究一個晚上!
而且興致勃勃、精神奕奕!
她簡直是鐵人!
別人是鐵打的身體、鐵打的意志,寧馥……寧馥她是擁有一個鐵打的腦子!
她甚至還有空閑問徐翠翠,“有什么不會的嗎?”
徐翠翠最近在自學小學五年級的課本,這些她家里有,早就壓箱底了,沒有被填灶膛燒火實在是萬幸。
徐翠翠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學算數打擾她。
雖然她不知道有個詞叫“學霸”,但還是對寧馥保持了一種下意識的“敬畏”。
——請相信,沒有人會想、或敢,在學霸進入一種“鯊瘋了”的狀態時,拿1+1等于幾的問題去打斷她的思路。
然而寧馥卻非常自然地表示,幫她解決她小學五年級的算術題剛好可以幫自己放松一下。
這讓徐翠翠便也投入到了白天上工,晚上上學的瘋狂生活當中。
最后七天也過去了。剩下的三天時間,場站給所有參加高考的知青放了假,他們要到縣城去看考場。接下來他們就要住在縣城,直到考試結束。
書記雖然自己沒讀過什么書,不過也理解這些年輕人,他知道,他們心里都想離開這兒,回大城市去。
在書記的指示下,場站特別派了一輛汽車,統一接送今年這批報了名的知青。
梁慧雪早早地到了集合點。
她做了一個夢,夢中她就像是灰姑娘,等待著十二點的鐘聲。
只要她通過高考,她就可以回城,可以進入象牙塔,可以奔向她所向往的一切。她愛小橋流水,她愛書香墨意,她愛李清照詩里的愁緒,也愛紅樓夢中的精致。
她不屬于這片灰撲撲的大草原,不屬于這落后的鄉村,不應該和這些粗野的農民為伍!
高涵輕聲問:“慧雪,你在想什么?”
梁慧雪也輕聲地達:“一個童話。”
兩人都露出笑容。
他們沉浸在一種無言的默契中。
——沒錯,高涵和梁慧雪又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