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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身檢查之后,寧馥被允許休息一天,第二天進行全面測試。
她回宿舍的時候就發現,在自己體檢的這一會兒功夫,她進入國家隊試訓的消息估計就已經被討論好幾輪了。
“老熟人”王露和康嘉雯,都來和她打招呼了。
王露是目前女單中年齡最大的選手,算算比寧馥都年長近十歲,說話很有大姐的風范,主要就是表示歡迎,然后平時生活上、心情上有什么問題啦困難啦,都可以和她傾訴這樣。
非常暖心的歡迎了。
不過顯然,康嘉雯同學就沒有這么老成持重了。
她的爭鋒之意表露得非常明顯。
“聽說上一次你完成了阿克塞爾三周。”她就不是那種會拐彎說話的人,臉上神色也不加掩飾,“什么時候上四周???”
這話就挺幼稚。
寧馥笑笑。
“短時間內不會。”
康嘉雯是完成過四周跳的,雖然并不是4A,但這樣的戰績,也已經是國內女單的頂尖水平,甚至可以躋身國際女單的一線隊列了。
“還聽說你在練貝爾曼。”康嘉雯驕傲地揚了揚下巴,“有什么不會的,盡可以來問我。”
她的柔韌性也很驚人,各式貝爾曼都是拿手的看家本領。
然后便聽寧馥道:“好,謝謝你。”
康嘉雯心中有點不爽。
——她為什么不生氣?!
自己打了好幾套嘲諷的腹稿,怎么現在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被封了內力?
只好用力一咬牙,嘴上假作淡定地道:“加油?!?
她與寧馥同場競技只有兩次,但兩次,她都輸給了這個“回頭草”,一下子就把寧馥的名字掛在了心上。
哦,“回頭草”是康嘉雯給自己這位勁敵取的外號。
俱樂部聯賽的時候,她和回頭草在運動員通道說過幾句話,那個時候還不覺得這個家伙很討厭呢!康嘉雯知道她注定會成為一個強勁的對手,可什么也比不上眼睜睜看著她一步一步走上來,再一次奪走自己鎖定的金牌、現如今進入國家隊,來得讓人焦慮。
人一焦慮,就容易干出些欠考慮、不成熟的事情。比如現在像只小斗雞一樣出擊,結果卻憋了一肚子氣的康嘉雯。
王露在一旁憋笑,又和寧馥一對眼神,頓時繃不住笑了出來。
康嘉雯杏眼圓立。
王露趕緊道:“走了走了。人家寧馥明天還要做測試呢?!?
康嘉雯心中挫敗感更甚,咬咬牙,等過兩天隊內訓練,誓要把這討人厭的家伙壓下去!
第二天寧馥做了全面測試。沈一城帶著教練組跟的全程。
他的教練團隊這是第一次見寧馥——這位曾經沈指導的愛徒,“叛出師門”之后成績一路下滑甚至選擇了退役進軍娛樂圈,此刻竟然出現在了這里,這讓知道些內情的人既驚訝又好奇。
而這個和沈一城頗有淵源的姑娘,居然還在一年之內,兩次拿到國內比賽的冠軍!這就更有點傳奇色彩了。
而測試數據和寧馥在冰上的表現,也讓他們確信了這個傳奇有多么貨真價實。
寧馥的試訓就這么開始了。
誰都知道,這名義上的試訓根本持續不了多長時間,寧馥就會轉正了。
征召她入隊是為了什么?世錦賽!
這一次女單有三個名額,王露和康嘉雯都披掛上陣,第三個名額歸誰,教練團隊內顯然已經心里有數。不過作為三人中排名最低的一個,寧馥需要比資格賽。
她現在就是整個教練團隊突擊訓練的對象。
***
第三天,寧馥開始跟隊訓練。
前一天晚上教練團隊給所有隊員開了晚間會,重新申明了訓練制度。集訓期間,所有人必須服從教練組的安排,嚴格遵守訓練制度和紀律,端正訓練態度。每周中一次小測,每周末一次隊內排隊,每天晚上是個人針對性訓練以及視頻資料學習,末位淘汰。
解散的時候沈一城把寧馥喊住了。
“我不管你之前的教練是什么策略,到了國家隊,就要按照這里教練團隊的安排訓練,你明白么?”
他說的很嚴肅。
寧馥眼觀鼻鼻觀心,“明白?!?
沈一城只怕她只是嘴上說說,看周圍自己的同事都離開了,還是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一些:“我這里不用你盲目地追求技術難度,不要透支你的身體。”
他一直在為這件事發愁。
沈一城的辦公室里放著一本最新的《VYZ》雜志,據說這本平時封面都是娛樂圈明星的時尚雜志,這一次破天荒地封推了運動員,銷量卻驚人的好。
沈一城對封面上自己弟子的美照不感興趣,他只是非常仔細地看了采訪細節。
親自執筆的副主編在文章中寫到,在拍攝的間隙,她依舊在訓練自己的柔韌度。
她要在接下來的大賽中完成自己之前沒有挑戰過的燭臺貝爾曼。
沈一城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皺眉。
半年時間,她“挑戰”得未免太多、太快。
而且她都成功了。
這讓人驚喜、震撼、也讓他這個教練忍不住擔憂。
寧馥一愣。
她意識到自己剛剛確實沒理會沈一城的意思。現在她明白了。
大賽當前,機會難得,而她的教練卻讓她不要拼命。
第210章
赤子之心(32)
寧馥正琢磨那個幾乎把大伙生活安排得精確到秒的“女單隊內訓練制度”呢,沒想到沈一城就來了這么一出。
咂摸咂摸,好像和晚上這會議的核心精神有點兒……不太相符?
沈一城皺眉:“背地里搞小動作加練,被發現你就別想要比賽名額了,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寧馥:不敢說不明白。
面對赤裸裸的“威脅”,寧馥忙不迭地點頭,“明白、明白,您說得再清楚不過了!”
她試探性地問的:“那個……您怎么知道我加練?”
她到訓練中心才三天!
沈一城淡淡看了她一眼,“這不是你需要關心的?!?
——他弟弟把寧馥加練當做炫耀的題材說過許多遍了。
——中心主旨就是“當年在你手下的時候就怕吃苦,瞧見沒有,在我這里又聽話又自覺又刻苦”!
沈一城看了寧馥的體檢報告。
從目前來看,除了肩膀有些舊傷引發的小問題外,她的身體機能非常健康,各項數值的水平也比較平衡。從整體條件上,可以說她是沈一城見過的、在發育期保持水平最好的選手。
——她甚至還在不斷地進步。
但問題也正在這里。寧馥整個人都處在一種高度緊密的運轉狀態下,所有的機能都已經被推到了她現在可以達到的最高水平。
沈一城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但憑他這么多年帶運動員的經驗,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如果把一個選手的身體比作玻璃水罐,那么日復一日的訓練,就是往罐子里注入水流。選手的領悟力和勤奮度,關系著水流的大小。
大多數人是水裝不滿罐子。
而寧馥……
她是把高壓水qiang懟在了牛奶瓶里。
換句話說,她已經把自己的身體逼到極限了。
寧馥自己也知道這個問題。
系統提供的模擬訓練系統也包含了運動員數據面板,有幾項是標紅的。
[選手姓名:寧馥
年齡:18周歲
身高:166.5CM
體重:49KG]
這是基本屬性面板,往后翻,還有一些正在不斷增長和波動的身體指數,比如——
[柔韌性:77100
協調性:75100
爆發力:83100
耐久力:65100]
但她的爆發力已經點得超出身體的上限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原主本身的身體條件就因為發育期而一直在走下坡路,更別提還淡出了賽場半年多的時間。運動員的身體就好比一架精密的儀器,不使用不調試,狀態就很容易出問題。
想要完成一些高難度的動作,她就必須把身體機能推上去。
包括在爆發力上堆屬性,這讓她不得不犧牲耐久方面的數值。
不論臨場發揮、心理波動等不可控因素,寧馥現在的數據,基本是國內一流,躋身世界二線的水平——如果發揮完美,能摸一摸一線的邊邊也是可能的。
這也說明了目前國內花滑女單的整體水平。
位置就是這么個位置,實力就是這么個實力。
不是尷尬不尷尬的問題,這是很殘酷的事實。哪怕在國內拿到兩次全國比賽的金牌,但在世界華滑女單的隊列里,寧馥距離排頭兵的位置還有很長的距離。
想要有一天站上世界的領獎臺上,想要沉寂在低谷已久的國內女單重新沖進世界排名的前列,想要我們的國歌奏響在世界的賽場……
或許需要很多人,付出非常非常多的努力。甚至,一代又一代的運動員,付出他們職業生涯所有的汗水與時光。
寧馥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但她既然選了這條路,就不會回頭。
***
“本屆花樣滑冰世錦賽的第二比賽日爭奪,女單資格賽共有25名選手參加。
我國選手寧馥最終以84.90分的成績取得女單資格賽第一。
資格賽排名前12位的選手將獲得短節目的參賽資格。
接下來,我國三位女單選手將進入正賽爭奪,祝姑娘們好運。
以上是每日體育新聞的全部內容,更多精彩,請繼續關注本頻道其他節目。”
秦曉雪從來沒想到自己居然追星追到了體育頻道,在好些她看都看不懂的體育項目里如饑似渴地尋找關于她們家馥寶的信息。
“后援團”的群里傳來消息,大伙呼朋引伴地沖去另一個頻道,有馥寶的賽后采訪。
“……旋轉和接續步的定級還算比較理想……五個三周跳完成了四個,短節目后半段的勾手三周跳有一些失誤,”剛剛結束比賽的寧馥氣息尚未均勻,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一些問題教練之前就有和我交流過,后面我會繼續改進?!?
記者問:“這并不是你第一次參加女單的世錦賽了,時隔四年,重新回到世錦賽的賽場上,有什么感受?”
嗯,這是做足了功課的。
曾經的天才少女,在世錦賽的賽場上功敗垂成。
現在她既不是“天才”,似乎也告別了“少女”,或許應該百感交集,滄桑感傷。
鏡頭外的秦曉雪憤憤地“哼”了一聲。
雖然過去的經歷永遠不可能被隱藏和遺忘,但在這樣的場合問這樣的問題,簡直就是居心叵測,看熱鬧不嫌事大!
鏡頭里的寧馥并沒有被這個問題冒犯,看起來也不覺得惱怒或者為難。
她的笑容依然很單純。
“重新回來其實想法很簡單,特別簡單?!?
這位剛剛在資格賽中拿到第一名的18歲花滑女單選手,臉頰上有一個可愛的笑渦,但神色卻讓人覺得認真且鄭重。
寧馥道:“我想贏?!?
***
世錦賽的賽程四天,這四天,對于選手們來說或許是職業生涯中的重要歷程,可對于國內的大家來說,連一周的時間都不到。
從周一到周四,工作日還沒過完,所有的期待就已經迎來了戰果。
我國派出的三位花滑女單選手,王露,自由滑拿到119.76分,總分177.79分,位列所有參賽選手的第17位;康嘉雯,自由滑130.29分,總分190.80分,位列第9;寧馥自由滑拿到133.05分,總分201.21分,位列第5。
冰協給開了慶功會。
但總有人覺得這是一種“打臉”。因為在他們的認知中,“贏”,指的是金牌,至少也要是獎牌。
哪怕寧馥這一次的成績幾乎是五年來國內花滑女單的最好成績。
她的
有許多失望的、諷刺的、甚至攻擊性的言論。
“你就把這當成愛之深責之切就行了。”慶功會上,冰協的一位負責人這樣說道。
圈子內自然都知道寧馥這個第五意味著什么,但因為網絡上的這些聲音,也讓這一次的慶功會蒙上了一層陰霾。
“以后可要嘴上安個把門的?!卑参苛怂痪?,這位負責人還是忍不住略帶埋怨地指點道:“他們對你有了更高的期待,哪怕這期待有點不切實際,落空的時候總要讓你難受難受的?!?
“更何況……”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更何況這次寧馥的肩傷還復發了,甚至因為她挑戰的動作,出現了更嚴重的傷情。
她的傷病情況并沒有對外公布,但在自由滑最關鍵的跳躍中,肩上的舊傷對她造成了影響。
回國后訓練中心的醫生已經進行了全面的診療,但結果也并不樂觀。
換句話說,誰也不知道,寧馥還能走多遠。
——輿論猶在失望,而內部卻已經在擔心這次的成績,會不會成為曇花一現的輝煌。
寧馥端著她的蘇打水,用左手。
——因為在自由滑中的勾手四周,摔出去造成的肩膀骨裂,她的右肩現在還帶著醫生綁的一大堆保護措施,據說最好短期內連筆都不要拿。
但那個笑渦又浮現在她臉上。
“我知道,謝謝您?!?
不要給觀眾預設太多的期待。
但她從來都不是把那句話說給觀眾們聽的。
即使再有五六七八遍的采訪,問她有什么目標、有什么感想,她也只有一個最真實的答案——
她想贏。
或許一個成熟的人不應該盲目期待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