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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圈子中,名利,金錢,萬眾矚目的榮耀,誘惑都太強,那些看起來唾手可得的金光燦爛的未來,讓無數人為之癲狂。瘋狂背后,畸形的“規則”,慢慢滋長。
每一百個“練習生”里,只有不到五個人有機會登上真正的舞臺。每一千個人里,或許才能有一個人真正品嘗到“紅”的滋味。
“練習生”的稱謂,難免讓人產生自己已經躋身圈內的幻覺,想要盡所有的努力,向著觸手可及的目標更進一步。
殊不知,望山跑死馬。
大多數人在孤獨寂寞中漸漸被現實淹沒,而那些仍然試圖堅持的人中,心防脆弱的,就成為張森之流的獵物。
張森最后定的是組織賣淫罪,主謀,涉案金額上億,判處無期徒刑。
他的辦公室里有一本《購物冊》,女孩們像商品一樣,被羅列在由精美銅版紙印刷的書頁內,用于向客戶們展示。
他是個很有生意頭腦的人,女孩們分為兩類,一類是已經被他說動,愿意通過yuan交來賺錢的,另一類則是根本不知道他真面目的,這些女孩如果被客戶“預定”,張森就負責去游說、誘惑、脅迫她們,將她們一點點地拖入泥潭。
他會在帶女孩子們去見“客戶”前,讓她們在自己辦公室的套間里換衣服,偷拍下來的視頻會給“客戶”們用來“驗貨”。
儲存在他電腦中,用來威脅和控制那些女孩的不雅照,就分門別類足足有十多個文件夾。
他幾乎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供應、銷售鏈。
令人發指。
葉曉夢喪生,只是悲劇中的一筆。而所有雙手沾著她鮮血的人,都必然接受法律的審判,付出應有的代價。
疑問并沒有被完全解答,憤怒之余,大家對那個直播中缺席的“神秘嘉賓”更加好奇。
她被描述為一個羅賓漢式的人物,行俠仗義為民張目;有人猜測她是葉曉夢的朋友,為調查閨蜜的死因而以身犯險;也有人說她其實是個狗仔娛記,為了挖掘猛料進入華星娛樂臥底,意外牽出了這震動整個娛樂圈的丑聞……
甚至有說法信誓旦旦地表示這位在華星混到都能出道的臥底其實是個男人,是男扮女裝,而且是個極品S……
這猜測也是有根據的!圈子里傳言,那位在揭露視頻中出現過的“楚總”最近潔身自好,他的小情兒抱怨過說他因為總做噩夢夢到上床的美貌尤物突然變成了男人,現在竟然快成了個閹人,吃藥也不好使……
他的朋友杜總,圈子里名字臭到家的S,最近卻一反常態地喜歡上了被人鞭打凌虐的戲碼,聽說遍尋主人想要做狗……
各色消息橫飛。
這期《社會調查》播出后,政府正式出臺了管理辦法,娛樂圈越刮越歪的風氣為之一肅。
這個圈子將永遠存在。
像人類為了保持健康所必須攝入的多種營養,娛樂是必不可少的要素之一。但這個圈子滋長出的,哪怕不是人民文藝的綠蓋如陰,也該是令人愉悅的紅花兒綠草,不該是鮮艷,卻致幻致命的毒蘑菇。
過了很久。久到大家終于不再探問那個臥底娛樂圈的強人是誰了,寧馥卻在電影院外頭被人喊住。
有小姑娘挺不好意思地問她:“那個……你是不是以前華星的練習生?”
華星娛樂已經資產改組,現在連名字都已經不復存在。娛樂圈忘性很大,新人新廠層出不窮,“華星”兩個字除了被釘在丑聞的恥辱柱上,已經漸漸沒人再提起。
那女孩也覺得自己有些唐突,忙不迭地解釋,“我,我沒有別的意思……”
她從手機里調出一張照片來,“你看,我特別喜歡這張照片!當時就覺得你條件這么優秀,肯定能出道的!”
她當時追姚瑤,在街角拍到了一個不知道名字的美女姐姐,驚為天人。
那張照片幾乎是她這個業余站姐最完美的攝影作品,手機都換了好幾個,圖還舍不得刪掉。
只可惜后來華星出了那樣的事……可能那個大美女姐姐也無法順利出道了……她當時可看好她呢!
女孩嘰嘰呱呱說了很多。
她問:“你還在做練習生嗎?”
寧馥覺得她可愛,輕輕搖了搖頭,“我有其他工作了。”
女孩的表情有些遺憾,不過很快振奮起來:“不管怎樣,希望姐姐你堅持夢想呀!”她還是覺得這樣的大美人沒有出現在娛樂圈是一種巨大的損失!
“只要姐姐登上舞臺的初心還在,就總有機會成功的!”
可能是“練習生”寧馥唯一一個粉絲,這樣堅定地鼓舞她道。
娛樂圈販賣的夢想,或許也真實地激勵過很多平凡或者不平凡的靈魂。
寧馥感謝了她的支持,笑道:“不過我的初心并不是萬人矚目啊。”
小粉絲提出要把照片發給寧馥,想要加她的微信。
她沒有意識到寧馥所說的“其他工作”,根本不在娛樂圈的范疇之內。
“那姐姐想做什么?”
“做個無名之輩。”
女孩抬起頭來,說話的美人姐姐已經走遠了。
夜晚街燈昏黃,照著她被拉長的背影,竟覺得衣袂飄飛,骨俊神清。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上個世界的寧寧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那么這個世界的寧寧就是”困乏其身,周濟人難,不伐己功“的游俠,仗劍人間,只為公義,不求名利。
嗚嗚嗚作者在深夜咬著被角花癡自己的主角
第67章
仗劍人間(33)
[新春快樂!]
手機短信是小趙發來的。
寧馥把屏幕按滅,攝像老汪正掀門簾從外面走進來。
他搓著手,迫不及待的端起桌上還在冒熱氣的杯子喝了一口。
“早點睡,咱們明天一早跟大伙出去巡邏呢!”老汪一邊說,一邊在行軍床坐下,清點收拾起他的裝備。
——屋里只有一張書桌,一張正經床,兩個小馬扎。老汪發揚風格自己睡了行軍床,那玩意兒和鐵絲架子也沒什么區別了。
寧馥點點頭,抖開被子,衣服也不脫,就這么躺進去把自己裹緊。
玻璃窗很堅固,但外頭呼嘯的風聲卻無比分明。
他們位于海拔五千三百米的一座山里。
這座山有個巍峨磅礴,帶有神話色彩的名字——昆侖。
喀喇昆侖山脈中段,有個地方叫做“神仙灣”。這里是我國最西部的邊防哨所,也是邊卡。
中視每年都會做新春走基層的節目,今年有一期特輯,就是邊防哨所。
這也是寧馥和老汪為啥大年三十跑到新jiang的山旮旯里的原因。
“神仙灣”是沒有電視信號的。天黑得早,大伙的聯歡結束的就也早——主要是這里永遠在備勤狀態,大年三十也并不能算作是假期,還要按照規定的時間休息。
駐扎在這里的一個排24人,天天大眼瞪小眼,表演的節目也實在沒什么新意。
但大家還是都很開心。
——中視誒!中視的記者來采訪他們了!還有攝影師專門給他們錄像和拍照呢!這應該是全國水平最高、最厲害的攝影師了吧!
小伙子們也分不清攝影和攝像的區別,他們都爭先恐后地給親人愛人錄了新春祝福,期待著家人能在電視上看見自己。
挺長時間不見一次生人的,難得能有“外客”造訪,大伙都有點興奮。特別是來訪的人中竟然還有一位女記者!
要知道,神仙灣這地方如果有蚊子,那也只有公的。
從他們到了哨所暫時安頓下來以后,一會兒來個人問問他們要不要暖水袋,一會兒來個人問問他們吃飯有沒有忌口,一會兒來個人……寧馥剛開始還挺感動挺不好意充的,直到瞧見老汪那一張憋笑憋得發漲的臉,才意識到人家把她當新鮮看呢!
最后這群十八九二十郎當歲的半大小伙子被他們的班長排長全給鎮壓了,這才沒人再來不停地“關懷”寧馥和老汪了。
不過還是有人看見寧馥就臉紅,十八歲的一個兵,叫李小榮的,挺靦腆,非說自己的臉是凍得高原紅。
老汪還挺擔心寧馥不高興,悄悄問她,要不要跟哨所的排長提一提,畢竟誰也不想被這么圍觀。他更知道這位剛進入調查記者部兩年就已經成為中堅主力,一來就拿下十青獎的年輕人可不是處什么普通女孩子,
——用好聽一點的詞形容,叫“特立獨行”,用真實接地氣一點的詞來描述,就叫“兇殘”。
沒想到寧馥反而一點沒嫌棄人家拿她當新鮮看。聯歡會的時候她還親自出馬跳舞了呢!(老汪猜測那舞蹈是她在那個娛樂公司暗訪做練習生時學的,竟然很好看)
兵們鼓掌的熱情分外高漲,前所未有地超過了15下的規定。
寧馥不那么看重別人的態度。
沒有什么尊重不尊重的。當個新鮮無所謂,就算真有小子心里看輕她,他們也不敢說出來。
她看重這次采訪,并不把這些小節放在心上當一回事。
老汪一臉的“我還不夠了解你”。
兩人閑話幾句,就早早休息了——他們第二天的任務還很艱巨。
起床號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已經在神仙灣中回蕩。
寧馥翻身從床上坐起,等她都穿戴好了,老汪才掙扎著從那行軍床上爬起身來。
“年輕就是好啊……”老汪一臉的痛苦,看起來是渾身哪哪都不舒服。
寧馥干脆道:“今天回來你睡我那。”
老汪發揚風格卻把自己發揚得渾身難受,沖寧馥“嘿嘿”一笑,“你還真是不矯情的人哪。”他咽了一半話在肚子里,——“怪不得鐘華這么看重你”。
調查記者部這么多年在鐘華的堅持下一個女的都沒有,果然這額外的“破例”不是簡單人物。
寧馥笑瞇瞇地道:“路上堅持不住了叫我,我攝影也學得不錯了。”
他們兩個人也算輕裝簡行,送他們來的是駐扎塞圖拉哨所的車,平時一個半月往神仙灣送一趟補給,車上能騰出地方塞上倆大活人已經接近極限了,再沒有空余的地方帶大件設備器材,老汪也只能帶了最基本的一臺攝像機和簡易收音話筒。
老汪瞪眼,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男人怎么能說不行?!他自詡護花使者,絕對不能讓寧馥反過來照顧他啊!
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門。
緊跟著都險些被風吹個趔趄。
天幕黑沉沉的,一點兒要亮的意思都沒有,寧馥他們戴好棉帽和風鏡,穿得熊瞎子一般,狂風卻幾乎一瞬間就把人給吹透了。
大年初一,這里是昆侖山中的神仙灣,氣溫零下25攝氏度,風速17米秒,空氣含氧量為地面的45%。
寧馥他們跟著哨所的戰士們一起升了國旗。
巍巍昆侖,風聲呼嘯。
白雪皚皚,紅旗烈烈。
接下來就要去巡邏了。
一個班八名戰士,巡邏路線單程15公里,打一個來回需要將近一天的時間。沒有代步工具,全靠兩條腿。
排長不放心他們兩個電視臺來的,給他們拿好食物和水,檢查過設備和穿戴后還是再三地囑咐,一定要緊跟隊伍,千萬不能偏離行進路線,如果身體不適一定要及時和戰士們說。
這里海拔、高溫度低、氧氣稀薄,普通人很容易發生高反,更何況他們要經過的很多路段積雪都有齊膝深,跋涉過去的運動量也很可能造成缺氧和一系列的不良反應。
寧馥和老汪早把紅景天吃上了,目前除了覺得冷,還沒什么不適的感覺。
老汪挺擔心寧馥的,關切地看了寧馥一眼(當然隔著風景他的眼神無法傳達),他輕輕拍了拍寧馥,低聲問:“你確定去嗎?”
她又不是出鏡記者,其實沒有必要到哪里也跟著。這樣惡劣的環境,也就鐘華那種家伙敢把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派過來了。
他不是怕寧馥拖后腿,他是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必須事事當先,負起保護和照顧女士的責任來。
不過寧馥的答案也在老汪的意料之中,她搖搖頭,道:“來都來了,不上去一趟,有什么意思?”
“上去”指的是他們巡邏路線的最高點,也是界碑的所在地。
“你就當我是你的后備軍吧。”寧馥道。
笑意輕松。
老汪默默把機器背好心道這姑娘真瘋啊。
她那股瘋勁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仿佛只要能完成她想要完成的,生死都可以一擲不顧。偏偏看起來還冷靜又理智。
他只得道:“千萬不要逞強。”
整隊過后,他們這支特殊的巡邏小隊就出發了。
*
天空中漸漸飄起雪花來。
昨天晚上那個特容易臉紅的戰士李小榮就走在寧馥身旁,時不時好奇地看寧馥一眼。
他想和寧馥搭話,又找不到話題開口。寧馥就笑著問他,家住哪里,為什么當兵。來神仙灣幾年了,有沒有女朋友。
李小榮一一回答了,每個問題都認真地措辭許久,答案也特別官方——
“我家在福建省寧德市屏南縣,到神仙灣一年了。沒有女朋友。當兵是為了保家衛國。”他還時刻記著對面是記者,生怕自己說錯什么,時不時地瞄一眼自己的班長。
班長給他后腦勺拍了一記,“費什么話,保存體力!”
李小榮是神仙灣比較年輕的新兵蛋子,一趟巡邏走下來難免還是會體力不支。不過班長最擔心的還是兩個記者,特別是女的那個。
話說多了,一會該把身體里的熱乎氣兒都呼出去了,從里到外透心涼可真要難受遭罪。
班長同志始終分了一多半的注意力在兩個記者身上,路程過半,他才突然意識到一個自己在哨所當兵八年前所未見的奇跡——
這個女記者,竟然大氣都不喘?!
他甚至干了件蠢事——悄悄湊到寧馥身旁行進,想聽聽她的呼吸聲。
只看她的步幅步速,她是絕對沒有出現缺氧不適情況的。可是,可是這怎么可能?!剛上山的新兵走這條線最后都要連拖帶拽,今天班長早就悄悄安排了三個戰士,囑咐他們走到最后兩位記者不成了的時候,一個負責攙扶那男的,另外兩個就負責輪流背那個女的。
她怎么可能不累呢?!
班長同志不知道他的動作已被寧馥看在眼中。
“腳力也是記者的必修課和基本功。”走在班長身旁的年輕女記者突然開口,把他嚇了一跳。
往常所說的“腳力”,指的是進一線下基層,不過在現在的情境下,寧馥很單純地指體能。記錄者往往需要比被記錄者看得更遠,也走得更遠。
班長驚嘆,“你們也不容易啊!”
那一點兒小覷之心也趕緊收起來了。——他原本想著,這群文化人兒都是在大城市里坐辦公室玩筆桿子的秀才呢,身嬌肉貴的……
隊伍行進雪山的峭壁上,這是最危險的一段路。他們的另一側,就是萬丈深的冰澗,所有人都要緊貼巖壁走,班長千叮嚀萬囑咐,叫兩位記者別朝下看。
這條路他走了無數回了,現在往那深澗里看,還覺得心驚肉跳。
班長同志一路都在心中默默念叨,過了這段路就好走了。但只要在這段山路上出事,那就是要命的事。
在海拔五千多米,晝夜溫差能達到三十度的雪山里,他們的巡邏隊很少遇見野生動物,更別提“敵情”了。這里的天險本身,既是邊境線最天然的守護者,也是他們這些戰士最大的“敵人”。
怕啥來啥。
走在寧馥前面的老汪腳下一滑——
整個人朝山道的另一側踉蹌摔倒!
電光石火,幾乎誰都沒反應過來。
班長同志眼前一花,來不及了!
如果從這里掉下去,別說生還,就連骨頭渣子都不一定找得到!
說時遲那時快,登山鎬敲在山體上聲響令人牙酸。
那個同行的女記者,一手握鎬,一手已經抓住了整個人半身栽出山道的老汪!
“不許亂!”班長第一反應便是一聲大喝,隊伍半絲不敢亂動,前后兩個戰士搶上去協助,將已經完全失去平衡、只靠寧馥一只手才沒有跌下去的老汪拉回來。
一百六七十斤的大男人加上一臺將近二十斤的設備,她竟然死死拉住了?!
常年低溫下堅硬的山壁,登山鎬竟然支撐了兩個人的體重,牢牢釘死?!
班長同志的心跳頻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飆升,幾乎瘋狂到一張嘴就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幾秒后才終于稍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