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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L:18L精研官場厚黑學!而且按你這么說,她單位肯定也是強推已經定好報送的人選。現在名單出來了單位人人知道她自薦了還被提名,到時候落選估計臉上也不好看啊。
20L:拉倒吧,十青又不是大白菜!想買就買想吃就吃啊?我看你們倒也不必酸她,她既然是自薦的,才20歲,從業經歷和作品水平都不行,估計就是占了個運氣好。
21L:同意,連著好幾屆沒有自薦的進提名了,感覺應該是組委會為了搞平衡,隨便挑個差不離的來頂事,天上掉餡餅砸頭上了唄。
22L:你們為啥不想這種可能,萬—她真進十青了呢?
23L:我們一群菜雞為什么要操人家的心,再怎么著人家也是20歲就拿到十青提名,破紀錄了好嗎?!
24L:20歲能拿十青我倒立吃屎
25L:+1
26L:+2
27L:你們倒也不必這么狠……
后面的樓層吵得愈演愈烈,沒營養的賭咒發誓更是越來越多,寧馥看了個大概,就把帖子關掉了。
這帖子也就這么兩種意思——
第一種,是覺得她20歲必然沒有積淀和能力,必然是有背景才能入選;
第二種,是認為她雖有本事,但絕不可能是有單位推薦的,估計是靠著有點運氣才能通過自薦渠道進入提名。
總之,20歲的寧馥絕對不可能獲得十青獎。
她大略看了—下,雖然兩撥意見互相掰頭,但并沒有人和那些認為她絕對落選的層主打賭。
——想必是一面倒的賠率。
至于臺里推薦……那更不可能了。中視每次也只有兩個名額,狼多肉少,分都分不過來,就像那位不知名同事說的,怎么可能給她一個剛進單位的新人呢?
她這個當事人,恐怕比帖子里的眾人還要好奇。
寧馥隨手給帖子加了個關注。
之后的—個月她都跟著鐘華忙女囚訪談的專題去了,這件事拋諸腦后。
直到專題采訪結束,從女子監獄出來,寧馥才想起點開帖子看—眼。
樓已經蓋了兩千多層,全是賭她拿不了獎的,說的—個比—個夸張。有那好事的居然還做了統計,兩千多條回復的帖子里有1021條賭咒發誓寧馥如果拿了獎自己就XXX的。
別的帖子也都在說這事,論壇里關于十青獎的討論幾乎刷屏了。
——今天正是獲獎名單發布的日子。
寧馥自己不由得也來了興趣。
再—刷新,論壇上置頂飄紅的帖子又新增了—條。
[最新消息:十青獎獲獎名單公布,寧馥成最年輕獲獎者,打破記錄!]
這是中規中矩的新聞標題,主樓也只放了記協官網的消息,但架不住沖浪網友飛快的回復速度,下面已經蓋起了—層又—層高樓,點贊數最多的被頂到第———
?過來吃屎!
作者有話要說: 寧馥:人吧,說話還是要慎重,不要給自己立這種不衛生的fg
語重心長.jpg
ps:十青獎是作者杜撰的哈
不喜歡看論壇體覺得湊字數下章不寫論壇了,如何?
第60章
仗劍人間(26)
[?過來吃屎!]
這一句霸氣的評論真是直白又扎心,點贊的基本上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雖然誰都知道賭咒發誓的那些人不過是放嘴炮過癮罷了,吃屎是斷斷不會,但只看這帖子一直飄在首頁,這條艾特他們的評論點贊數不斷上漲,恐怕心里的滋味也比吃shit強不到哪去。
1021個檸檬,心碎榨出汁兒來夠酸上天了。
寧馥看過也就是笑笑,倒是許久沒出來刷存在感的系統發出了提示音——
[叮——
當前任務:我生蓬蒿里,欲競松柏高
任務進度:40100]
之前的課程作業完成時系統只給了20的積分,在調查視頻播出后增加了10積分,這次拿到“十青獎”又增加了10積分。
寧馥也摸出了這個世界系統的評分規律。
——影響力。
這是對記者最直觀的評判標準。
一個好的記者,他的名字可以默默無聞,他的報道卻要振聾發聵。
一個好的記者,他的筆鋒越是尖銳,他的心臟就越是純粹。
國家和社會,都是駛向歷史的航船,記者,就是日夜瞭望星辰和暗礁的觀察者。
*
臺里似乎對寧馥獲得提名、緊接著又獲獎的事一點都不驚訝,但顯然對她更添幾分看重。如果說之前調查記者部的主任鐘華親自邀約,三番五次催促人事部門給她擠也要擠出一個編制來已經是令人瞠目結舌的待遇,那么這回十青獎的頒獎名單一出來,寧馥的名字就等于在整個中視都掛上了號。
給她祝賀的人也都更真心實意了。
如果一個和你水平差不多的同事受領導看重,你心中自然不痛快,憑啥她處處好我就不行?
可如果人家水平實在太高,是你拍馬也趕不上的,那份兒妒忌自然也就全成徒勞了。
通俗一點來講,就叫做望塵莫及,只有膜拜。
寧馥當然也上道。提前攢好了錢,請大伙吃飯。
鐘華也賞光了,雖然作為整個調查記者部的大頭領、大當家,這位爺平時不怎么參與大伙兒的私下聚會。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酒量不好。
記者這一行壓力大,不僅僅對心理承受能力的要求高,對體力精力的要求也不低——否則幾個通宵的片子審下來、幾個小時頭腦風暴的選題策劃會開下來,人就熬廢了。
因此干這一行沒幾個不抽煙不喝酒的,平時如果下班早,大伙也愿意搭伴喝點,權當解壓了。
但鐘華外號機器人,煙酒不沾。
他這回來,算是非常捧場了。
寧馥跟他碰杯喝了兩口橘子味的果汁,他就要回臺里加班。
寧馥送出門,她對鐘華不像部門里其他人那么別扭——鐘華比大多數老油條年輕,卻已經身居高位,又脾氣古怪,部門里幾個人服他是服,可也實在談不上多么親熱。
寧馥直截了當地問:“十青獎是您給我報名的么?”
想來也不會有別人多管這份閑事。
鐘華倒是沒想到她這么直白,“不是。”
他聳了聳肩膀,“也算是吧。”
寧馥皺眉。
鐘華看她的神情,露出個笑來,“別人都有推薦單位,你不能沒有。”
他理所當然地說:“自薦會被刷下去的。那些人只看單位選送,自薦的材料對他們來說不過就是一堆數據垃圾。”
這話……可說的太不怕得罪人了。
只聽他又道:“你的期末作業,比90%干了十幾二十年的人強,就算是拍馬也追不上你。弄出那種爛玩意充斥傳媒,他們該去吃屎。”
是個狂人。不但他自己狂,吹起彩虹屁來也帶著一股子狂妄。
寧馥沒敢問他是不是看論壇了。
她問:“你是剩下那百分之十么?”
鐘華看她一眼,笑了,“是。”
“我等你拍馬來追。”他道。
鐘華回單位盯剪輯的事去了。
女囚的報道是整個部門的心血,他更是最后的把關人,東西明天要給臺里送審,就算調查記者部的東西從來都是優先審優先過,也免不了要說話管事的人親自去盯著。
這期女囚專題的名字已經擬好了,叫做《女囚之罪》。
講這些原本柔弱的女人,怎樣一步一步地在家庭暴力的折磨下走向不歸之路。
講在怎樣的情況之下,羊會去殺豺狼。
她們犯下的都是重罪——被人逼出來的重罪。
不得不犯的罪。
奮起反抗的罪。
人,都是先不被別人當做“人”來對待,才會慢慢地失去為人的底線。
這題目透著的反諷太過尖銳,領導不太同意。
“你們這樣是不能過審的。”領導也是語重心長,“總要考慮社會影響。如果連審都過不了,想要沖黃河獎就難了。”
黃河獎和十青獎可不一樣。
十青獎還有個限制,是給青年記者的,但黃河獎的范圍覆蓋整個新聞界。這是全國最頂級、業內認可度最高的獎,是新聞業的標桿。
黃河獎三年一評,只有五個獎項,分別是新聞獎、攝影獎、社論獎、特稿寫作獎和調查性報道獎。
據說黃河獎的獎杯很漂亮,寧馥還特地去搜了一下圖片。獎杯的杯體是一顆流光溢彩的星星,不知道什么材料,反正好看。
剛好和十青獎的獎杯顏色也很配套。
寧馥不敢看了,趕緊被圖片從手機里刪除,她生怕把自己哪個奇怪的開關再打開。摸摸嶄新的十青獎獎杯,寧馥告誡自己:收集癖不能在這兒犯!
十青獎的組委會把獎杯和獲獎證書等頒發了,寧馥才知道自己的推薦單位是哪——
居然是C大新聞學院。
院長給寫的推薦語,剛剛評上副教授的新聞采寫課老師杜學勤親自給組委會展示了天南市公安局頒發給寧馥的那面錦旗的復制品。
C大已經好幾年沒有推薦過學生作品了。但作為新聞傳播學界最頂級的高等學府,傳媒圈子里從記者到主播,從編輯到后期,C大“出品”向毛細血管一樣延伸在傳媒界的各個領域,地位非同一般。
——論壇中言之鑿鑿是自薦,誰想到這個20歲的獲獎者,背后是C大的背書呢?
就連組委會剛看到這份單位推薦,也都有些不可置信。
但能拿到新聞學院院長的保薦,就算是個學生作品,也絕對劃不到數字垃圾那一堆里頭去。他們就打開作品看了一眼。
——也幸虧看了這一眼。
這樣的記者,過個十來年二十來年拿黃河獎了,人家一扒出來,誒,怎么沒得過十青獎啊?再一看哦原來被推薦過,可是這么好的、質量明顯能進前十的作品居然被刷了……
是看不起人啊還是拿評選當兒戲啊?
到時候他們后悔都沒地兒后悔去!
——敢情,鐘華上回去學校找他們院長,是為了十青獎推薦這個事兒?
鐘華背著她干的,她也不必去說一聲謝謝了。
寧馥也是頭一回碰見這樣的人——個性太強,太獨。
鐘華對她的態度就是:我高看你,也不會問你的意見,對你就是全方位的贊賞+提拔,你也別來說謝謝,我是為了工作,為了這股子看不得明珠蒙塵的強迫癥的勁兒,沒有和你交朋友的意思。
*
鐘華跟臺里領導僵了三天。
第四天問寧馥:“你有什么意見?”
寧馥想了想,要不改個正面點的題目吧。
換名字報上去了。
《女囚的心愿》。
——改叫這名兒,中性平和。
領導對寧馥這個修改意見挺滿意,一看帶子,剪輯也跟著變了。
最后一段是寧馥的采訪錄像。
她訪的那個女囚一直很抗拒節目組的采訪,用沉默回答了大多數問題。后來提出要個女記者來她才開口。
寧馥就是那個應要求來的女記者。但是她太年輕了。
對面的女囚四十歲上下,看她的目光充滿了冷漠的審視。
她覺得寧馥太小,看上去,是那種健康、幸福、不知疾苦長大的姑娘。
人不愿說話,往往是因為知道聽的那個人“不懂”。
寧馥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給女囚講了個故事,講一個叫小花兒的姑娘,從小被爸爸媽媽虐待。講她的媽媽被她酗酒的父親痛打,之后便將所有的怨憤撒在她身上。
女囚枯黃的臉上抽動了一下。
高清攝像機將她臉上的神情捕捉得太清楚,以至于那分明的痛楚和恨無可隱藏。
女囚終于開始交流。她講了她的故事——
女兒總哭,說夜里有怪物壓著她,很疼。
當時她不信。
在發現丈夫光著身子,半夜從她十歲女兒的房間里走出來時,她像瘋了一樣抄起了菜刀。
那時女囚是肉攤老板娘,干了十多年切肉剁骨頭的活計,身體強壯一把力氣,一瞬間爆發出的瘋狂,無人能擋。
……
她講完,盯著這個年輕女記者的眼睛問:“你害怕我么?”
女記者搖了搖頭,只是問她:“如果能回到過去,你有什么心愿?”
這個問題或許是有標準答案的——
訴諸法律,尋求幫助,逃離虐待等等。
女囚嘲諷道:“現在說這些有啥用?”
但她還是在兩秒的沉默后說:“要是時間能倒轉回去,在他動我姑娘之前,我能把他剁碎了就好了。”
女囚的目光透著極度冰冷的恨意。
她恨那個禽獸,也恨自己。
所以她用對待死豬一樣的方式對待那個禽獸,所以她聽著法庭上的宣判,只覺得自己罪有應得。
唯一的不甘心,就是叫閨女沒了媽。
也許這就是命。
女囚突然問:“那個孩子呢?”
她問的是小花。
沒有出現在畫面中的女記者輕聲說:“小花現在過得很好。虐待她的父母,都得到了懲罰。”
這個四十多歲,形容枯槁的女囚,終于露出了接受采訪以來的第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