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馥鶴云歌寧馥殺馬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
今日有雨。
下午的時候天就陰了,小佳就問花兒,“咱們倆一起走吧!我和媽媽說啦,你沒有傘,我送你回家呀!”
花兒看看外頭的天色,猶豫了兩秒,還是道:“不用啦,你快回家吧!”
小姑娘臉上,今天第一次露出一點甜甜的笑意,“今天高年級上體育課呢,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撿幾個瓶子”
仙女雖然會變出南瓜馬車和水晶鞋,可是她卻不能白要五十元資料費。
一個瓶子五分錢,她已經有了十五元的積蓄,只要再撿夠700個塑料瓶,就可以把錢還給好心的仙女啦!
她的數學成績一直都不錯的!
每次上完體育課,操場上總會留下幾個礦泉水和飲料的瓶子,她個子瘦弱,從操場的鐵柵欄處鉆進去,總能搶在清潔工人之前收集到好多呢!
灰黑色的鉛云下,花兒的目光搜尋著塑料瓶,心中充滿了干勁。
雷聲隆隆。
雨點開始砸落,花兒趕緊將自己所有的戰利品裝好,把今天小佳給她的巧克力餅干藏在書包的最下面,飛快地朝家的方向跑去。
等到家的時候,花兒的全身都快濕透了。
——為了不讓好吃的巧克力餅干被雨淋濕,她是一路抱著書包,用自己的身體給書包擋著雨回來的。
“難吃死了,滾開!”
房間里發出一聲巨響,花兒剛剛進屋就被嚇得一哆嗦,她有點想悄悄出去,等爸媽吵完架再回來。
可是屋里傳來白菜燉豆腐熱騰騰的香味,花兒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如果今天晚上能吃一頓晚飯,巧克力餅干她就可以省到明天早上吃了!
袁志剛用粗嘎的聲音大罵:“有功夫夜里去偷漢子,沒本事做飯是不是?!豬食都比這好吃!”
他砸了一個酒瓶子,隨后,屋里響起王梅哀哀的哭聲。
“我好好學,我好好學,你別生氣了……”
袁志剛已經喝得半醉,猛地將妻子推開,走向外面,“滾,老子去外面吃!”
他有很多酒友,今晚這一喝,必然是不會回家住了。
男人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廳處,才看見自己的女兒瑟縮地貼著墻站著。他看那孩子畏畏縮縮的樣子怎么看怎么不順眼,不過今天懶得和她計較,就隨意將袁小朵往旁邊一推,自己歪歪斜斜地往外走去。
花兒的手本來就骨折未愈,被男人這樣粗暴地一推,一下沒拿穩,書包跌在地上,里頭的塑料瓶滾落出來。
王梅從屋里追出來,就看見滾了一地的塑料瓶和易拉罐。
袁志剛一聲冷笑,“瞧瞧,她就像個拾荒的,還不如你呢。以后撿破爛掙錢,是能給你養老還是能給我打酒喝?”
他說完,也不看這母女,轉身就走。
王梅哭得眼眶通紅,隨手拿起一旁的衣架子,照著花兒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抽打,“叫你沒出息!叫你沒皮沒臉!叫你撿垃圾!”
花兒躲開她的鞭打朝門外跑去,王梅又發瘋一樣猛踩地上的瓶子。
花兒想起巧克力餅干,飛快地拾起書包,沖出門。
她全身都疼,唯一的念頭,就是一定要逃離這里。
有人擋住了她。
一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花兒用力掙扎起來,發出受傷的幼犬般的哭叫聲。
王梅從門里追了出來,花兒的心中一陣絕望。
為什么,這是為什么呀!
*
然后,她感覺到那只拉住自己的手,輕輕地,溫柔地將自己帶到了身后。
不是她去而復返的父親,而是一個從沒見過的大姐姐。
大姐姐的聲音很好聽,而且蘊含著一股力量。她只一伸手,就把媽媽抓著衣架子的手給摁住了。
“再敢動她,我掰斷你的手。”
花兒眨巴著一雙茫然的眼睛,她還沒有意識到這電光石火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但是心底有個本能的聲音告訴她——
仙女,終于來救她了!
第52章
仗劍人間(18)
“再敢動她一下,我掰斷你的手。”
她的聲音平淡,卻暗含凌厲的鋒刃。王梅幾乎是下意識地瑟縮,手一松,那已經彎曲變形的金屬衣架掉落在地。
她只是陳述的語氣,但讓人在直覺上莫名相信,她絕對會說到做到。
這個女人還太年輕,臉上甚至有幾分稚氣未脫,也不過就是個大學生的年紀。她長得很漂亮,面容白皙,一雙眼像長了星子一樣,在昏暗的公寓走廊中閃動發光。
王梅不免氣弱,“你,你干什么?你這是私闖民宅!”
寧馥見她就范,松開手,將王梅甩到一邊,轉身去檢查袁小朵身上的傷。
女孩子的手臂上已經被金屬衣架抽出一道道檁子,紅腫破皮,有的地方已經漲起來。
和顧云兮告訴她的一致。——小姑娘手臂上的傷痕,根本不是簡單的擦傷撞傷,而是被人用細棍之類的硬物大力抽打造成的!
寧馥輕聲問:“疼不疼?”
小女孩瑟縮著,搖了搖頭。
“不疼。”
沒有骨折的時候疼,她已經習慣了。只是……
她手中緊緊握著一包壓碎的巧克力餅干,心疼地掉下眼淚來。
“謝謝你……”她在寧馥的耳邊說,“你快走吧,要是我爸爸回來,她會打你的。”
寧馥閉了閉眼,再開口,聲音已經不復溫柔。
“他敢?”她語氣仿佛帶著冰碴子,站起身一把將王梅推進了屋里,緊接著自己長腿一跨也跟了進去,字字都是辛辣的譏嘲:“他回來正正好,我倒覺得你家人,還是缺個開誠布公說話的機會。”
王梅傻傻地望著對方,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尖聲道:“你、你是誰?!你來干什么?!”
她色厲內荏,“你這、你這是私闖民宅!”
外頭忽然打了個閃,年輕女孩的臉龐被閃電照亮,她彎起唇角,渾不在意,“那報警啊,你告我私闖民宅,我也只好和警察說,作為一個守法公民,發現你們在對未成年人是虐,我只好見義勇為。”
她聳聳肩膀,伸手指了指一旁小女孩還帶著夾板的左手,“你覺得誰比較可信?”
“我還當你是什么可憐人,不想,你比那沒骨頭的廢物還要可恨千百倍。”女孩冷冷地看著王梅,“他打你,他嫌你沒用,嫌你丑,嫌你不會做飯不會賺錢,往你身上潑污水,你卻只想著身家性命依托于他,只想著討好了他,自己才能有個‘正常’人的生活。于是他怎么對你,你就怎樣對你的孩子,是不是?”
“你將自己當做他的附庸,當做他的所有物,所以這個孩子就像你一樣,天生就是屬于你的東西,是你打也不走,罵也不怨的一個玩意兒,是不是?”
她一步步走進這逼仄雜亂的房間,如同一步步走進自己所有不堪的記憶。
王梅不斷后退,呼吸急促。
她想要反駁,想要指責這個不容分說就闖進她家里,對她管教孩子橫插一杠的年輕人。
可是她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生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也許,是她本就心虛。
王梅生性懦弱,長期被袁志剛監禁和精神羞辱控制,平時就是個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人,見過她的人都要說一句她內向不會處事,是個極顧家的女人。
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是老實內向、軟弱可欺的。只有回家關起門來教訓袁小朵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竟也能向個潑婦一樣尖聲怒罵,動手打人。
袁小朵是她的孩子。是屬于她的。天然就應該受她的管教。
她給了袁小朵生命!
她擁有她!
這是她的家事,沒人有資格來管!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反駁,王梅卻驟然對上那年輕女孩燃燒的雙眼,她猛地一顫,話到嘴邊就失了氣勢。
“我……我也是心疼她的。你不懂。”
女孩發出一聲嗤笑。
她淡淡道:“我剛剛沒有說中你么?”
“我不但懂你,我更懂她。”她說的是袁小朵。“你可知道,她是一個人,不是個物件?!”
她一聲斷喝,讓王梅劇烈地哆嗦了一下,不知不覺落下淚來,和滿臉的冷汗混在一起。
這時,袁志剛回來了。
他推門進屋,要拿落在家中外衣。外衣的衣兜里有兩千塊錢,是王梅一個月的工資。
出去喝酒嘛,當然也免不了和朋友們玩上幾把。
他看見屋里的情形,被酒精迷醉的大腦一時反應不過來,直愣愣地瞪了一會眼睛,“你是誰?那丫頭的老師嗎?”
男人說話含混不清,聲音卻很大,他道:“她那什么錢,我們不交了,正好,讓、讓她退…退學!”
花兒在角落里,發出一聲啜泣。
男人充血的眼睛上下打量,突然笑了,大著舌頭道:“我們家的、閑事,你……你少管!不過老師……老師還挺漂亮的……”他朝年輕女孩走過去,根本罔顧自己的妻子尚且在場,“你陪我一會兒,我讓那賠錢貨繼續上學,怎么樣?”
王梅哭叫著沖上去拉他的胳膊,被他一把甩開:“自己照照鏡子去!老子當年是迷了心竅了才找你這么個丑婆娘!”
他平日里是不敢和上門的陌生人這樣講話的。但半斤假酒下了肚,再加上今天處處氣不順,邪火登時竄上心頭。
“——啊!”
然而在下一瞬,男人臉上淫邪的笑容就變得僵硬扭曲,他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已經被年輕女孩重重頂在墻上!對方的手臂如同能撬動汽車的千斤頂,袁志剛一個將近一米八的男人竟然動不了分毫。
這一下子他酒也嚇醒一半,拼命掙扎起來——一個小姑娘罷了,就算是練過幾下功夫,想必也打不過他堂堂一個大男人!
下一秒袁志剛就明白了什么叫癡人說夢,女孩的手如鐵鉗,拿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壓,另一只手已經被她擒住。袁志剛整個人就如一只肥大而笨拙的鴨子,被人擒住兩根翅膀倒提起來,只有大聲哀號的份,掙扎全都化作徒勞。
“你看,他也不過是把你當個物件,還要說得更明白些嗎?”年輕女孩根本不屑與袁志剛對話,她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王梅,道:“你們兩個,誰都不配為人父母。”
王梅趴在地上,哭得氣噎聲堵。
她將袁志剛嚇得渾身冷汗,嘴上不斷告饒,“您有什么事您就說,別動手!”
——他此刻只以為有這等身手的人上門恐嚇,是自己的哪個債主急著催他還錢,口中連連道:“錢都在我衣服口袋里了,家里你看上什么,都帶走、都帶走!”
這話說對了!
感覺到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一松,袁志剛終于能稍稍站直身體了,他忙不迭地道:“等我湊夠了,肯定把剩下的還上!”
男人直怕這位煞神不信,伸手一直自己倚墻哭泣的老婆,“這婆娘要是能用,你就帶走!”
他又一指縮在角落里的花兒,“不嫌棄,她生嫩,也值一些的!”
煞星卻開口問道:“欠條在哪?”
袁志剛腦子一片漿糊,只剩下害怕——他不過就是個窩里橫的主兒,平時打老婆孩子打的兇,在外頭卻是賭癮大膽子小,別說好勇斗狠,債主給他面前拍把刀子他都腿肚子打顫,更別提這會竟然真的有厲害茬殺上門來,他只想著別被剁了指頭才好,別的什么念頭都不轉了。
男人連滾帶爬地沖到柜子前,將一疊欠條翻了出來,“都、都在這了……”
煞星滿意地一張張擺開在桌子上,拍了張照片。
袁志剛看出她這是要走了,終于松了口氣,連女人離去時牽起袁小朵的手帶她出門時都渾不在意,只揮了揮手,如蒙大赦地道:“帶走,您帶走!”
王梅依舊只是哭。
*
花兒其實有點害怕。
這個仙女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她很兇,很厲害,沒有穿著公主裙也沒有拿著仙女棒,她痛罵了她媽媽,動手打了她爸爸。
但當仙女拉起花兒的手時,花兒還是沒有猶豫地跟著她的腳步離開了家。
仙女走得很快,花兒踉踉蹌蹌的,有些跟不上。但她不敢說話,只等仙女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的時候,才敢小心地迎上仙女的目光。
“你敢不敢自己生活?”仙女突然問。
花兒被問得呆住了。
仙女卻不等她回答,繼續道:“你敢不敢永遠不回這個家,不理剛才那兩個人,活出你自己的樣子來?”
對于一個剛滿七周歲的小女孩來說,這些問題,都需要太多遠超常人的勇氣了。
花兒的嘴巴囁嚅著,她不知道自己說“不敢”,會不會讓仙女生氣。
如果仙女對她失望了,也不會再管她了吧……
花兒眼中含淚,吸吸鼻子。
以后仙女也不喜歡她了。
她要趁著仙女還在,把自己應該做的做好。即使她……不敢說出答案。
小女孩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左一層右一層包的嚴嚴實實的塑料袋,努力伸長胳膊遞給仙女。
“我……我只有這些,謝謝您!我再撿700個瓶子,剩下的就夠了。”她不會說很多好聽的話,只不停地道:“謝謝您,謝謝您!”
仙女就要離開了。她很感激仙女。
“仙女”伸手接過了那個濕漉漉的塑料袋,里頭是一堆零錢,剛好十五塊。
是這個孩子忍饑挨餓,省吃儉用,一個一個撿瓶子積攢下來的全部身家。
“仙女”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怪異的神情,似乎她忍不住又要說一些嘲諷的話,來打破這個蠢小孩的幻想。
她閉了閉眼睛。
“回去。”她的嘴唇微動,發出低聲的命令。
再睜開眼睛時,她的神情變得溫和了。
她不再牽著花兒的手,而是把花兒抱起來,讓小姑娘坐在她的手臂上,依靠在她的肩頭。
她輕聲說:“不用怕。”
這話,是對花兒說的,也是對此刻退回到她腦海中的那個女孩子說的。
“你已經足夠勇敢。”
第53章
仗劍人間(19)
花兒不知道為什么剛剛疾言厲色的仙女又和善起來,她只知道趕緊摟住仙女的脖子,把小小的自己依靠進寧馥的懷里。
經歷過太多次傷害的幼崽,只本能地尋求著保護,爭分奪秒地汲取可能隨時都會消失的溫暖。
“仙女”腦海中有人不屑地發出一聲冷笑:[真是沒出息啊,膽小鬼。]
[這樣的小孩子,真的配得上你所謂的溫柔么?]她憤憤不平地發出嘲諷,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語氣有多么拈酸帶醋。
寧馥在腦海內輕笑。
[就只有你配得上,行嗎。]
原女配不吱聲了。
不過就是羨慕又嫉妒罷了。她討厭這個孩子過分的好運,不過受幾年磋磨而已,膽小懦弱,卻偏偏遇見了寧馥這樣好管閑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