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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站在路邊目送她的車。
村子里的幾個小娃撒腿追車,徐翠翠也跟著一起追。
人腿跑不過汽車,兩下子就甩在后面了。徐翠翠哇哇大哭。
寧馥輕吸一口氣,抑回眼眶中的濕潤,正要坐正身子,前面開車的小吳卻突然道:“你看,你看,那是誰?!”
她轉過頭去。
車子開在公路上,兩邊就是茫茫的草原。
遠處,一個身影策馬狂飆,遙遙而來。
只身打馬過草原,高駿的大馬旁跑著一只黃狗。
寧馥將手貼在玻璃窗上,朝他搖了搖,叫他回去。
而牧仁赤那卻狠抽一鞭,始終追在公路一側。
馬蹄翻起土塊,到底漸漸落在后面,只剩他喊了一句話,在風中傳過來——
“——同志,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一直覺得,能真正地互稱一聲“同志”是很浪漫的事。
而牧仁赤那……他或許還沒意識到這種浪漫。他穿過草原,只是想給寧馥送行。因他發誓不喜歡她,甚至不敢大喊她的名字。
喊出她的名字,對于牧仁赤那這樣的人來說,都是太過親密的舉動了。
另外在說點別的。
上榜后評論激增,作者受寵若驚,雖來不及回復,但每一條都看。大家的意見也看到了。我會吸收采納,大家也不用擔心我的節奏會被打亂,我會盡量去找最優解。
格局不夠大,但都是我的真心,希望大家別嫌棄。
關于這一章的傻子。
作者不爭論性善論還是性惡論,只希望在故事里人能夠是向善向好的。因而傻子是一面鏡,他照出的是旁人的善惡。
原書女配的故事很殘酷。這章給出了暗示,大家應該也都知道原書中算計寧馥的是誰。
原書中梁慧雪沒有害寧馥。但在這個世界,她成為了劊子手,只不過沒有成功。
這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因為寧馥是不同的,她或許只是改變了一些人,或許改變了一個村莊,又或者將要改變世界。
這是我想表達的。(謝謝大家看我說這么多.jpg
第一次在作話啰嗦這么多,現在讓我們的畫風回歸——
內蒙奶豆腐真的很好吃啊啊啊!安利給大家!!!!
第22章
以身許國(22)
自從知道寧馥要回來了,魏玉華就開始數著日子等。
離嬌嬌回來還有一周,先上供銷社把布料子都扯好,現在B城女孩們最時興的衣服樣子也瞧好了,先不做,等閨女回來再量量個,肯定是長高了!
離嬌嬌回來還有三天,憑證把過年才能買的什錦酥糖來上一斤!
離嬌嬌回來還有一天,把家里的肉票拿出來,狠狠地割了兩斤豬五花!
菜還沒挑,要等嬌嬌回來那天現買,現在有那家里有自留地的也悄悄賣點,更新鮮!
寧博遠冷眼看她花蝴蝶一樣上下翻飛地折騰,時不時地發出一兩聲冷哼。
——他還生著氣呢。
等寧馥回家來,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教訓她一頓,別想讓他有什么好臉色!
哪怕是小吳拍回來的電報上說寧馥考了全省狀元也不能讓他消氣!
長輩吃的鹽比她吃的米都多,她就是不聽話、不省心!
還說什么考了狀元,考了狀元怎么也不惦記著趕快回家?!怎么也不主動和家里報個喜?!
小吳也是,拍個電報摳摳搜搜,恨不能一個字能說清千言萬語!這種時候怎么想起節省來了?!
寧博遠日日先把自己氣個半死,再把自個關進書房里消氣——
消氣的法子,就是從抽屜里拿出半個月前小吳拍來的那封言簡意賅的電報,一個字一個字仔仔細細地讀上一遍。
[喜嬌考試第一]
翻譯過來就是:喜訊,嬌嬌高考考了第一名!
寧博遠覺得跟做夢似的。
他以為她是一顆注定營養不良的花骨朵,沒想到,居然蹭蹭地躥成木棉樹了。
去圖拉嘎旗看她時,難不成她說的都是真心話?
“算來算去,嬌嬌也該回來了。”
魏玉華喜滋滋地在日歷上圈上一筆,從一大早起就開始坐臥不安,隔上一時半刻,就忍不住跑出去到路口瞧一瞧。
中午飯點都過了兩鐘頭了,接寧馥的車還沒回來,魏玉華忍不住又出去看了一趟。
寧博遠嘴上嫌棄她瞎操心,但其實桌上的飯菜他也沒怎么動。
家里兩層小樓,書房在二層,寧博遠一貫是午休后要到書房去的,今天中午覺也沒睡,書房也沒進,就心神不寧地待在一樓。
終于聽見門口有動靜,寧馥她爸飛快地起身走到門廊,一把拉開門。
外頭兩個正要敲門的男人都是一愣。
“您好,請問是寧馥同學家么?”打頭一個年齡稍長的率先反應過來,問道。
寧博遠一皺眉。
他在部隊呆的久了,身上自有一股威嚴,“是。她還未回城,二位有什么事嗎?”
兩個來客進了客廳坐下,先客氣了兩句,然后說明來意——
“我們是航空大學的,這次過來,是要對寧馥同學進行政審。”
*
寧馥家住軍區大院里,大院門前是個大上坡,一直下到坡下面才是大街。
魏玉華魏大夫在坡上來回轉悠。
認識的人路過都忍不住問她,“大周末不在家歇著,在這兒轉悠什么呢?”
魏玉華平時多么文靜內斂的一個人,此時見人就笑,露上下兩排牙,那高興勁兒能從頭發梢里透出來,“我們嬌嬌要回來啦!”
“哦!”
那人仿佛明白了什么——老寧兩口子還是忍不住把他家閨女弄回城了。
害,為了這個孩子,老寧耿直磊落一輩子,到底還是求人去了。
魏玉華光顧著高興呢,根本沒注意人家那摻雜著同情的神色。
終于,小坡的盡頭看見車了。
魏玉華一路迎上去,就見汽車停下,從車上跳下一個姑娘。
她穿軍綠色不帶肩章的棉衣棉褲,胳膊肘處有兩塊新打的補丁,穿厚羊皮靴子,略長的頭發扎兩個小辮兒,動作干凈利索,那腿一撩就跳下來了,手一伸,把后座上放著的大背囊扛起來背上肩。
魏玉華一下有點不敢認,顫抖著嗓子,幾秒種后才擠出聲音——
“嬌嬌,嬌嬌你回來啦?!”
那個姑娘轉過頭來瞧見她,一下就笑了。
她笑起來還是天真爛漫的樣子,可走的時候臉頰上還帶著點肥肉肉呢,現在全瘦沒了。瘦的下頜骨線條都出來了。
這樣好看。
但當媽的只想看自家閨女玉潤珠圓。
“媽,我回來了。”
她走上前說道。
魏玉華抱住她,眼淚還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呢,手上已經把她身上幾兩肉都摸清楚了。
“嬌嬌啊,你可受罪了!”她哽咽道,想到當年嬌嬌有多么不懂事,鬧死鬧活要離家去下鄉,為了一個外人和她爸幾乎翻了臉;想到嬌嬌一個還沒成年的小丫頭,獨自一人到了大草原上,沒人照顧沒人心疼,還考上了大學,中間不知經歷多少曲折苦痛……
當媽的心如刀割,哭得停不下來。
寧馥不能瞧著她媽這么一直哭。
魏玉華淚眼朦朧地,就看她家姑娘突然放下背包,掏出一朵大紅花頂在頭上,又將一串干蘑菇圍巾一樣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原地擺了個芭蕾的姿勢,緊跟著遠遠跑開,揮舞垂下來的蘑菇扭起秧歌,嘴里大喊道——
“媽——媽——你看我——”
她歡跳著,朝魏玉華跑過來。
在母親朦朧的視線里,只有那朵一跳一跳的大紅花,如此熱烈活潑,生命蓬勃。
魏玉華破涕為笑。
“剛回來,做什么怪!”
寧馥來回幾個大跳,笑嘻嘻地道:“我高興嘛。”
魏玉華瞪她一眼,抹掉眼淚。
“趕緊的,回家吃飯了!”
寧馥:“等等,媽,包你先拿著,還有東西呢。”
魏玉華一怔,——嬌嬌離家的時候是悄悄跑的,東西攏共一個小背包,現在哪來的那么多行李?
就見寧馥從后車座上一樣一樣往外搬東西,司機小吳也下來跟著幫忙,一邊對魏玉華解釋道:“您呀,是不知道,小寧她在圖拉嘎旗可有名了,那真是人見人愛!”
魏玉華將信將疑。
她自己的女兒是什么性格脾氣,她還不清楚?
小吳笑道:“您是沒看見哪,我們走的時候,老鄉們一直送出好幾里地去呢!快趕上當年的鄉親們送紅軍了!”
魏玉華看他們左一包山貨右一筐皮子的,總算是信了,對小吳囑咐道:“你回去,把嬌嬌受歡迎的事好好跟老寧匯報匯報!”
她丈夫比驢還倔,若是自家人說這話,他是一準不信的,須得小吳正正經經像匯報工作那樣同他講,他才可能聽得進去。
小吳趕忙應下。
三個人走到家門口,正碰上兩個航空大學的政審人員出來,寧博遠在后面送,笑容可掬,半點沒有往日的將軍架子。
兩個政審老師一瞧見寧馥,都是一愣。
還是年長的那個,或許是見過大場面,沉吟片刻,“這位……就是寧馥同學么?”
“真是……真是別具一格。”另一位政審老師干巴巴地擠出一句“贊美”。
寧博遠:……
他的目光落在寧馥頭頂的大紅花、脖子上的干蘑菇上。
這是在干什么?!
寧馥趕緊把頭上的花摘下來,沒地方放,只好拿在手里,“這個,這個是老鄉們送的,我帶回來當個紀念。”
魏玉華眼見寧博遠那臉都黑了,趕緊幫女兒說話,“她是見我想她想得哭了,逗我高興呢。還是小孩子脾氣。”
政審老師趕緊搭臺,“彩衣娛親,彩衣娛親。”
招到學校將來沒準還是個文藝骨干。
寧博遠也趕緊擠出一絲笑容,“這孩子一向有孝心。”
魏玉華和寧馥都沒料到他這么好說話,均是一愣。
兩個政審老師趕忙告辭了。
寧博遠這才“哼”了一聲,高冷地一甩袖子進屋去了。
——看什么看,你自己惹麻煩,我給你擦屁股少嗎?人家來政審,我也只能說你的好話!
寧馥明白這是他下不來臺階,硬撐著擺那父親大人的譜呢。
她笑嘻嘻地倚過去,“我給您帶了內蒙的煙葉子,聽說勁兒可大了!”
寧博遠瞧她黑了瘦了小小一只,想起她小時候也這樣晃著自己手臂嚷嚷要“騎大馬”的樣子。他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指哪去哪,讓往東不往西,她還得意地一個勁喊著“駕、駕——”。
心就軟了。
不知誰教的她,小時候慣會驕橫耍無賴,現在卻知道撒嬌了。
他伸手從寧馥那兒奪走了她滑稽的大紅花,解下那串干蘑菇,訓道:“行了,放行李去吧!”
寧馥趕緊招呼上小吳上樓放東西。
魏玉華正要再勸兩句,便見丈夫珍而重之地撫了撫那紅花上細微的褶皺,仔仔細細將它擺在了客廳顯眼的地方。
哪怕這大紅花跟家里的擺設一點都不搭配。
她唇角正露出一絲笑,寧博遠已轉回身來,將那干蘑菇往老婆手里一塞,“把這個做了,加個菜。”
魏玉華驚訝道:“咱們都四個菜了!”
寧博遠臉皮繃得緊緊的,威嚴地道:“我想吃蘑菇了,快去。”
魏玉華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在寧博遠真的生氣跳腳以前進了廚房。
*
吃完飯,喝完茶,寧馥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聽小吳給首長“匯報工作”。
小吳在圖拉嘎旗呆了挺長時間,老鄉們也樂意跟他講講寧馥的傳奇故事,什么給羊嘴對嘴呼吸啦、什么從狼口下保護集體財產啦、什么給大伙開掃盲班啦……
寧博遠倒還神色如常,魏玉華在旁邊聽得一會心疼一會后怕,緊緊摟著寧馥。
小吳說得口干舌燥,寧博遠道:“行了,把你們魏大夫嚇壞了。”
魏玉華抹抹眼睛,嗔怪道:“就是!”
她摸摸寧馥黑而亮的頭發,“我們嬌嬌囫圇個兒的回來,真是毛主席保佑。”
她嘴上這樣說著,心里卻也驕傲。
寧馥:乖巧.jpg
直到寧博遠發話了——
“上書房來說吧。”
他說完,率先起身上樓去了。
魏玉華有點驚訝。
在寧家寧博遠從不擺“首長”的架子,不過是好他那點大男子主義的面子罷了。
但他的書房卻是從來不許別人進去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不許任何人摻和。
換句話說,在這棟房子的任何一處,他都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但進到書房里面,他就是b城衛戍區的副參謀長。
寧馥能進他的書房,這說明老寧已經把這孩子當個大人看了。
而且是有共同事業的成年人。
魏玉華輕輕嘆了口氣。
當年生了嬌嬌,她身體不好,不能再生了,老寧抱著孩子說,“誰說女子不如男?咱們的女兒,將來我也一樣教她,颯爽英姿五尺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