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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羊的小隊分了三組,都騎馬。
對牧民來說,牲畜跑丟也是常事,因此一聽說羊丟了,畜牧排最精干的幾個小伙子就都出動了。
“給我們指個方向你就回去吧!”有個小伙憨厚地道。
天色黑,他面色也黑,因而只有語氣聽上去緊張,臉紅的不算明顯。
寧馥認出對方是前兩天送自己牛肉干的那個,朝他微微一笑。
所有人都覺得給過方向后,寧馥就可以回去了。
畢竟她一個城里來的女知青,看起來是那么柔弱,仿佛草原上的一陣風就能把她那纖瘦的身體吹倒。
“我不害怕。既然來了畜牧排,大家能做的,我也能做。這次我們既是搶救財產,也是搶救生命——”
太陽已經落山了,只剩天邊的鉛云,被最后的余暉鍍上金紅色的邊。
眾人看著她站在風中衣衫獵獵,突然都覺得熱血沸騰。
外出找走丟的牲畜這樣艱險苦累的活依然像一副重擔壓在肩上,但所有人都沒了抱怨的心思,只覺得責任重大,使命光榮!
“我不是逞強……”寧馥后半截話還沒說完,只見幾個小伙都是一副激昂慷慨的模樣,鞭子一抽韁繩一撒,嗷嗷打著呼哨沖了出去。
寧馥:???
她剛剛……好像也沒干什么吧?
[叮——
友情提示,當前宿主佩戴稱號:巾幗英雄
除體力加成外,本稱號隨機觸發氣場加成——
宿主個人魅力、感染力、號召力全線上升,并為宿主20米范圍內所有人添加鼓舞效果]
寧馥:好家伙。
這個光環也太強了點!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把稱號卸下來。畢竟還要出去找羊,沒體力不行。
“會騎馬嗎?”
那個叫牧仁赤那的青年牽著匹高頭駿馬走到寧馥身旁,問道。
寧馥微笑道:“會。”
青年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原地愣神兩秒鐘,又問,“會打木倉嗎?”
寧馥依然彎著唇角,“會。”
牧仁赤那盯著她看了幾秒,仿佛正在刷新對寧馥的認識。他給寧馥找來一匹馬,又將自己背的步qiang交給她。
“晚上,危險,有狼。”
他漢話說得不好,一個詞一個詞不連貫地往外蹦,倒顯得格外簡潔。
牧仁赤那望著寧馥翻身上馬。
寧馥露齒一笑,這個笑容,不同她往日里的溫柔。
“駕——!”
茫茫天地之間,她縱馬奔去。
冬天的草原上跑馬,實在是“風頭如刀面如割”,但寧馥卻覺得十分暢快。
在這個世界里,她用不著在乎那些男人怎么想,用不著為了刷他們的好感費盡心思伏低做小,用不著明媚憂傷四十五度角仰頭,用最美的角度等一個吻。
她工作一向盡職盡責,但本質上……
本質上她桀驁不馴。
北風呼嘯,漸漸下起細雪。寧馥慢下速度,后面的牧仁赤那趕了上來。他的聲音費力地穿透風聲,“再找不到,我們只能回去了!”
寧馥也清楚,如果拖到雪下得大了,即使是經驗豐富的牧人,也可能在草原上迷失。更別提隨之而來的寒冷。
兩個人跳下馬仔細搜尋著羊群經過的蹤跡。
終于,在頂著風雪走走停停,四下尋覓后,他們終于找到了那五只羊。整整齊齊,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羊找回來了,可雪卻越下越大。
寧馥正要對牧仁赤那說趕緊返回,便見對方的神色突然一變。
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已經是草原上的老獵手。只要帶著羊群,就比最機警的牧羊犬還要敏銳。
幾乎同時,他們的馬的也開始躁動起來。這是危險逼近的訊號。
六只草原灰狼出現在風雪之后。
它們已經形成了一個狡猾的包圍圈,逐漸逼近。
灰狼是非常聰明的動物,它們通常以野兔、旱獺等草原上的小型動物為食,它們知道人類的危險,很少會主動攻擊。
——但在極度的寒冷和饑餓之下,例外。
寧馥看見牧仁赤那的手指正慢慢移到他的qiang栓上。
一道靈光突然閃過她的腦海——之前不還有個自帶瑪麗蘇光環的稱號嗎?!
給羊接生的那個光環!——“動物親和者”!
寧馥往前湊近牧仁赤那,在他耳邊低聲道:“先別動。”
青年的神經高度緊繃,因為狼群極善團隊配合作戰,分工明確,有的負責驅趕,有的負責偷襲。在野外遇到狼時決不能倉皇跑動、將后背亮給狼,經驗豐富的獵人會用火把和巨響來嚇走狼群。
但現在……牧仁赤那也不確定餓著肚子的狼群是否還會向恐懼屈服。他只能強迫自己直視著狼的眼睛,一動不動,讓它們無法捕捉到自己下一步的方向。
狼群中最大的一頭體長將近一個成年男人,少說也有一米八,它站在包圍圈居后的位置,仿佛正在觀察著戰局。
那是狼王。
它們都很餓。
低低的咆哮聲仿佛狼群之間的交流,為了活著,它們打算冒險了。
來不及再多解釋,寧馥默默在腦海里把[動物親和者]掛上了。
當初嫌棄人家沒用棄之不理,如今真香了,幸好她還高攀得起。不就是更瑪麗蘇一點么?為了不葬身狼腹,她可以!
一秒。
群狼間屬于獵食者的低吼漸漸低落。
兩秒。
滴答著口水的獠牙收了起來。
三秒。
體型巨大的狼王綠熒熒的眼睛注視著兩個人類和他們的牲畜,終于,轉身離開了。
毛發灰白的巨狼帶著它的族群離開了。它們很快消失在風雪中,就連腳印,也將很快被雪覆蓋。
寧馥長長松了一口氣。
系統還是靠譜的。
[動物親和者]稱號會讓她獲得動物的青睞和親近,但作用范圍很可能只針對那些對她原本就沒有敵意的動物——比如現在全都緊密圍在寧馥身邊,親昵地蹭著她并試圖舔她的羊群。
里面有母羊茹娜和她的小羊羔,都是一樣濕漉漉的大眼睛。
如果在草原狼眼中共有三種生物,綠色代表同類,是親密的伙伴和朋友;黃色代表不可獵食的對象,比如聚居的人群或者危險的熊;紅色代表捕獵對象,是食物,那么[動物親和者]光環剛剛讓他們從紅色降為了黃色,也讓他們免于和兔子、旱獺的尸體一起在狼肚子里見面。
遙遠的地方傳來狼的嗥叫。這巨大的草原之上,萬物生滅,生命不息,讓人心底憑空生出一種敬畏。
[叮——
宿主達成成就:狼口脫險
成就描述:拯救了生命的你,是否也明白了生命的莊嚴?
成就獎勵:“動物親和者”稱號升級為限定稱號“動物密語者”
注:佩戴此稱號,你將擁有和動物交流的能力,時效5分鐘。請小心不要被別人當成瘋子哦~]
牧仁赤那松了口氣,他轉回頭來,“我們要找個地方避雪。”
暴風雪要來了。
他不知道狼群為什么突然離開了。但他將這當做長生天的旨意。
他們是被眷顧的。
城里來的女知青懂得怎樣給羊羔子和馬駒接生,懂得怎么騎馬怎么使木倉,還懂得那些書本上復雜的計算公式和化學符號。圖拉嘎旗畜牧排的所有人都配不上她,就算舉辦一百次那達慕*也一樣。
兩個人找到了一處背風處的木頭屋子,是以前畜牧排開墾了菜地后,夜里派人看菜地住的地方,冬天就沒人了。
五只羊跟著他們一起進屋,——雖然生了一堆火,但這破屋還是四處漏風,他們兩人也只能和羊群湊在一起取暖。
牧仁赤那從背囊里拿出牛肉干來,然后和一直揣在懷里的水壺一起遞給寧馥。
寧馥嚼著牛肉干,這個味道,跟之前那個牧民小伙子送她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忽然問:“你摔跤輸了?”
“打贏他們所有人了,我沒輸——”
牧仁赤那下意識地搖頭,然后才意識到寧馥問了什么。
在火光映照下,他的臉突然紅了。
第10章
談戀愛不如安利
“我……我沒參與……”
牧仁赤那有些語無倫次,試圖把自己不小心說的話收回。
他不但參與了,還把所有競爭者一個個摔倒了。
這是草原上的規矩,最勇猛的□□才有資格追求最漂亮最聰慧最能歌善舞的姑娘。競爭總是很激烈,只要輸了,就只能看著打敗你的人去追求你的心上人了。
牧仁赤那贏了,可是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在他心里,沒有人配得上寧馥。
她是草原上最潔白的一朵月亮花,不應該被一大群追逐的蜜蜂打擾。
他莫名地有了一種使命感。
可惜畜牧排的其他小伙子少不了有人揣著一顆火熱而急切的心,居然拿他做的牛肉干偷偷送給寧馥。
牧仁赤那嘴唇甕動著不知道說什么好,心里一千一萬遍地想著回去要揍那些偷肉賊一頓。
寧馥見他急的額頭都要冒汗,終于大發慈悲地換了一個話題。
“剛剛你不害怕嗎?”
就算是在草原上土生土長,他畢竟也才20歲。能在草原狼的兇名面前還能保持絕對的冷靜鎮定,是很少見的。
牧仁赤那對于寧馥提起其他的事而放過了對“摔跤和牛肉干”的追問大松一口氣,“小時候我見過狼。”
他用生硬的漢語給寧馥講了個故事。
牧仁赤那也不是生來無父無母的孩子。他爸爸打獵遇到狼死了,在他7歲的時候。
沒過多久他媽媽生了重病,他冒著雪去找赤腳醫生,在路上遇到了一頭狼。
那是一頭母狼,已經游蕩在荒原上數十日。
獵人殺死了她的幼崽,她像一個伺機復仇的獨行俠一樣,離開了自己的族群。屯子里甚至還發過關于這頭狼的警告,因為失崽的母狼最為危險。
在大雪夜里,七歲的牧仁赤那獨自和失去幼崽的母狼對峙。
他們似乎都一樣的絕望。
最后母狼奇跡般地離開了,沒有傷害牧仁赤那一根毫毛。
而當牧仁赤那帶著醫生回到家中,他也已經永遠失去了他的母親。
十幾年過去,他越發篤信那一夜是母親用自己的生命換了他的。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生命活下來,就注定有另一個生命消失,牧仁赤那相信,這種守恒是長生天的規則。
“今天狼群也沒有傷害我們。”牧仁赤那道:“長生天已經保佑過我,那么這一次,祝福在你的身上應驗了。”
寧馥回過神來,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
她的目光停留在牧仁赤那身上仔細打量。
她意識到,自己面前的青年其實也算是原書中的一個重要人物。
原書中梁慧雪考上大學,和男主高涵短暫分離了。
十數年后,總裁高涵想要將生意拓展到軍品供應上,而牧仁赤那,這位來自他們知青時代的革命同志,恰好就是那支部隊的主官。
高涵發現對方是圖拉嘎旗人,而當年,梁慧雪曾有“草原之花”的稱號,是圖拉嘎旗眾多小伙子的夢中情人。合作不順,他不得不推出已在家相夫教子的梁慧雪,希望能夠讓對方看在那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舊情”上,讓他順利拿下合同。
同時,他也嫉妒得發瘋。
要知道,在某些言情里,總裁的黑化之火并不會隨著他們的年紀增長而消減熄滅。
在欲占有欲和脆弱的自尊心混雜的多重折磨下,高涵再次傷害了梁慧雪。兩人的愛恨糾葛也迎來全書的高潮。
寧馥沒及時發現牧仁赤那也是“書中人”,主要是因為這小伙在故事前期幾乎從未被提及過,存在感實在不高。
而他的戲份在原書中后部出現時,“寧馥”這個名字早就消失了。
而寧馥原本也沒打算參與后面的劇情。
她管不著高涵和梁慧雪要如何進行“你愛我-我恨你-你傷我-我愛你”的無限循環,也絕對不打算成為其中的一環。
寧馥用全新的目光看了牧仁赤那一眼。
牧仁赤那是用來刺激高涵的,而她的存在則是用來刺激梁慧雪。——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都是一樣的工具人。
這讓寧馥對他多了一兩分親近之意。
在那本書所敘述的所有邏輯之內或者邏輯之外的愛恨情仇背后,在這個世界里,不僅僅是寧馥,其他所有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
每個工具人都有自己真實的故事、經歷,以及未來。
為了讓羊群跟得更緊些,在回去的路上寧馥沒有關[動物親和者]光環。
然后他們這一路上就遇上了不老少碰瓷的動物。
——三只兔子兩只狐貍,還有一條傻乎乎的本該在冬眠的蛇。
牧仁赤那明顯很興奮,如果不是寧馥強調趕緊去要緊,他恐怕要把這些沖著親和者光環來的動物全都掛在馬背上當戰利品了。
“那是好皮子。”他反復對寧馥念叨,“一冬天碰不上幾只狐貍,打了做皮帽子,好看,能給你換香皂。”
寧馥懶得追究他是怎么知道香皂的事情,只明令禁止道:“不能打。”
——開玩笑么!她現在和牧仁赤那算是隊友,這殺戒一開,她的動物親和者光環恐怕得直接變成“動物殺戮者”了!
牧仁赤那不說話了,騎馬跟在寧馥身后,一張挺英俊的黑臉沒什么表情,但寧馥從中莫名讀出了一絲委屈。
他好像怕寧馥生氣,結結巴巴地試圖夸獎她,“你……你很厲害。”
他頓了頓,似乎在搜腸刮肚地找尋更合適更貼切的形容詞,過了幾秒,才道:“很了不起。”
寧馥猜這是系統金手指的緣故,她取掉了[草原巾幗]的稱號,“現在呢?”
牧仁赤那一愣,他隨著寧馥的話,再度仔仔細細地打量她。
兩個人騎在馬背上,風雪漸停,月光透過云層的縫隙照在寧馥的臉上,卻不比她的容顏更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