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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故意害寧馥去吃苦!明明是她糾纏在先,屢次對慧雪搞動作,大家已經無法再相處下去了!
更何況,讓她這樣軍人家庭出生,卻嬌生慣養辱沒門風的小布爾喬亞去艱苦些的崗位上歷練自我,提升境界,那是為了她好!
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那一絲愧疚終于消失,高涵微微揚起下頜,“小寧,你怎么又跑到我們宿舍來了?這真的不合適。”
寧馥在眾人各異的神色中走進來。
大家還都不知道寧馥將要調去畜牧排,只以為她這是聽說了高涵和梁慧雪的事,跑來興師問罪了。還有人起哄,“誒呦小寧,人家高涵都喜歡別人了,你還來呀?”
也有平時和高涵關系好的知青,大都覺得寧馥天天糾纏實在惹人厭煩,直接替高涵開腔,“小寧,你真的別這樣了,不好!影響你自己的將來不說,也影響人高涵和慧雪的感情啊!”
“就是,你說你這叫什么事,別再犯錯誤了。”
寧馥懶得理會,徑直朝高涵道:“我來確實是有事找你。”
眾人精神一振,好家伙,戲肉這就來了。
“高中數學(下)我抄好了。”她笑瞇瞇的,看起來并沒有為高涵擔心的事而生氣。
高涵聽到教材的事情,愣了一下。
他語氣生硬:“我說了,你不用這樣,書算我借你的,看完我會還你。”
態度堅決,界限清楚!高涵有點為自己驕傲,即使寧馥想通過送手抄教材來讓他妥協,他的愛情也永遠只屬于慧雪一個人!
他的高傲冷漠反而透露出一絲無法掩飾的緊繃,就像那些打算通過鮮艷顏色和炸開的羽毛來嚇退掠食者的動物。
寧馥眨眨眼睛,漂亮女孩看上去非常驚訝。
“我知道呀。所以你看完了嗎?”她的神情又真誠又無辜,“我的下冊抄好了,你能把上冊還給我嗎?明天我就要去畜牧排,一套書拆開太麻煩啦。”
“噗……”
不知道是誰偷偷笑,漏了氣一樣。
高涵后槽牙咬得緊緊的,腮幫子都凸出一塊。
他的臉紅了,他自己知道。血液好像突然失去控制,全部沖上頭頂,把他的面皮染了色。
明明、明明一直以來都是寧馥她在自作多情,是她一直拿各種東西來討好他,是她一直被大家視作不自重的人!為什么今天,他反而成了被嘲笑的對象?!
她為什么突然轉了性?!
有幾秒鐘高涵甚至希望時間倒流,周圍所有的人都消失才好。
寧馥也不多說話,大大方方地站在男知青們的院子里隨他們打量,“我還要回去收拾行李,麻煩你現在拿給我。”
她沒興趣和高涵糾纏。
這要是放以前,扮演一個稍有驕縱卻一片癡心的小公主,讓故作清高的原男主對失去她的感情追悔莫及,可是寧馥最擅長的橋段。
但既然高涵不能帶來積分,那么在實用主義至上的寧馥這里,他就沒啥用了。
不但沒啥用,還有點礙事。
她愛的是祖國!
——高涵這貨想做祖國的情敵,還差得遠。
對面男青年英俊的臉從豬肝色轉為醬豬肝色,黑紅黑紅的,不知是先被氣死還是先羞死。
他是一個好面子的人,從來都是圖拉嘎旗男知青里的頭一份。
可是今天……
今天他成了一個笑話。
高涵僵硬地站著,上下牙關仿佛鎖在一起,好半天才開口道:“書……書不在我這里。”
女孩皺皺眉,即使是灰藍色的粗布工裝,也遮不住她的好看。
而她身上仿佛有一種奇妙的變化,像一朵過于喧鬧浮躁的花終于安靜下來開放,讓人突然間意識到她的顏色有多美。
她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笑容可掬地道:“那麻煩你取一下還我。”寧馥攤攤手,“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哦。”
她看了眼高涵,“另外,也謝謝你推薦我去畜牧排。”
說罷,寧馥轉身離開。
好事者終于意識到事情好像有點大。
有人問,“她真的要去畜牧排了?不追你了?”、“寧馥說是你推薦她去畜牧排,咋回事?”、“要去畜牧排的不是你和小梁么?”
高涵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張口結舌”。
有個和他關系不錯的知青幫他轟走了一幫圍觀的,高涵正投去感激的目光,就聽對方小聲問:“那數學教材,真不在你這里?”
高涵哽住了。
他過了好一會,才艱難道:“我……我借給慧雪看了。”
慧雪上進,一直想要回城高考,他又怎么能眼瞧著心上人因為沒有教材而苦惱?可現在……整個男知青宿舍的人都知道了教材是寧馥“借”給他高涵的,他是無論如何也要把書還上。
他把書給慧雪的時候,可沒有說這是寧馥抄的,更沒說……這是他借的。
寧馥離開之前那個笑容是那么好看,但卻仿佛溢滿了對他無言的嘲諷和輕蔑,如在眼前。高涵用力晃了晃腦袋,只覺得一陣暈眩,眼眶都憋得通紅。
怎么辦?
怎么辦?!
陷入困境的高涵是怎么度過這艱難的一夜,第二天帶著嘴上的大燎泡把手抄課本還了回來,寧馥并不關心。
她踏踏實實地挖完了最后一筐土豆,聽見愉悅的系統提示音響起,積分入賬。
[當前積分25100]
調動到畜牧排能夠獲得的積分也就這些了。但寧馥心中已有了大致的方向。她的心中升起一種新的激情,不同于以往穿越過的無數戀愛攻略世界。
何謂赤子?
曰愛國,為民,忠勇,誠信,勤勉。
以往她精通如何讓別人愛上她,現在她要攻略的,是如何擁有一顆赤子之心。
到生產處把土豆交了,馬家二嬸,他們這個屯最八卦、嘴皮子最碎的一中年婦女,一把拉住了寧馥。
“小寧,你真不跟高涵好了?”
寧馥笑起來,糾正:“從來沒有在一塊過,是我不想喜歡他了。”
馬二嬸神神秘秘:“那你是瞧上別人啦?”
寧馥的目光微垂,掠過中年婦女蒼老的仿佛六七十歲的手背,掠過那些沾著泥土,個頭大小不一的土豆,掠過馬二嬸身后低矮的土房。
她聲音輕柔但堅定。
“我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
[叮——
宿主達成成就: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成就說明:年輕的人啊,心懷四方,不要耽于情愛,去建設祖國吧!
成就獎勵:智力+10
背包開啟,當前獲得任務道具:手抄高中數學教材(全套)]
[是否開啟第一階段任務——金榜題名]
第3章
談戀愛不如接生
草原上的冬天是非常無聊的。
惡劣的天氣讓大家不得不縮在屋子里,這使得一點點八卦成為所有人的興奮點。只要你消息靈通,能給大伙兒繪聲繪色地講上一宿屯東邊二娃子他媽沒出嫁前和支書的故事,你就能吃上全屋烤的最面呼的土豆。
至于烤地瓜?那是奢侈品!屯里開大會的時候才有。
知青之間的那點“恩怨情仇”,更是圖拉嘎旗生產大隊的八卦重點。
寧馥突然對高涵冷淡下來的大新聞,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所有知青和村民的耳朵。
誰不知道那長得挺漂亮的女知青一門心思想和高涵搞對象?這怎么就突然轉性了?!
馬二嬸盤腿坐在炕上,面前剛烀好的土豆和濃儼儼一缸子奶茶,她大喝一口,滿意地舔舔嘴唇,這才在左鄰右幾個婦女急切渴望八卦的目光中開始講——
“我那天一看啊,寧馥那閨女就不對勁!”她故作神秘,“我本來以為她起碼得傷心得三兩天吃不下飯呢!”
“要問我怎么知道的?姓高那小子和慧雪那妮子倆人半夜不睡,在我家畜生棚后面又是看月亮又是看星星的,我就知道他倆,嘿,成了!那寧馥一直把自己當姓高的對象,那可不得難受么!”
“誰知道,那天人家天一擦亮就下地干活,回來交工的時候精精神神的,就像變了個人!要我說,不像是當年二娃子他娘叫支書甩了那樣兒!倒像……”
一向利嘴的馬二嬸頭一回覺得自己的言語有點匱乏,拉長音調吊著大家的胃口,“倒像是……”
她猛地一拍大腿,把大伙都驚得一跳,“倒像是喝仙風飲仙露,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有人插嘴,“你別瞎說八道了,姓寧那姑娘可不像能拎得清的。聽說了沒?咱場站要往畜牧排派個女娃過去,就是高涵把她推過去的!”
在原著中,高涵也的確做了這件事,并一直過意不去,因此對始終執著的寧馥有了一絲好臉色,導致了梁慧雪的誤會和委屈。
給點陽光就燦爛的炮灰女配寧馥再次成為男女主之前先虐身虐心又甜蜜和好的催化劑。
然而這一次,高涵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被赤luoluo地剖開來,連遮羞布都給揚了。
馬二嬸不屑道:“你是沒親眼看見!那寧馥什么樣?高涵又是什么樣?!”她用手比劃著,“小高那嘴上少說起了三個大燎泡,嘖,我看著都上火!他追著寧馥說話那樣兒,害,看著讓人覺得真可憐!”
此時,“看了讓人覺得真可憐”的高涵正在給梁慧雪賠禮道歉。
這位漂亮的女知青兩眼噙淚,“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那是人家寧馥給你抄的書,你卻拿來騙我!這些天她們都知道我看的復習資料是寧馥的了,你要我怎么做人!你心里從來就沒有我!”
高涵心里苦嘴里也苦,——給自己戀人的定情禮物是“借”來的,現在被人家要回,他的頭也抬不起來!
在高涵和梁慧雪凄風苦雨、苦大仇深的時候,外頭傳來一陣鑼鼓聲。
兩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說話。
他們都知道外面在干什么。
那是場站排的知青們在歡送寧馥。畜牧排離屯子很遠,需要專門搭送補給的拖車去,寧馥還是整個場站排第一個到艱苦地方的知青,于情于理都要辦個小小的歡送儀式。
外面熱熱鬧鬧的氣氛襯托著屋里的相顧無言,兩個人都覺得,活這么長時間的,再沒有比這更堵心、更難受的了。
“書記來啦!”
“書記好!”
一群知青吵嚷的聲音傳進屋里,高涵和梁慧雪對視一眼——支書竟然也來了!
高涵忍不住湊到窗戶邊去聽,書記正對大伙說:“以后寧馥同志就是我們全體知青的榜樣!主動要求到最困難的地方去,這是一種什么精神?這是ge命樂觀主義的精神,這才是我們無產jie級勞動者的風采!”這是他從廣播里學的幾句詞,背出來很是嘹亮宏偉。
知青們跟著熱烈鼓掌。
高涵聽得面皮上一陣燒熱,不想再聽了。
誰知道怕啥來啥,外面的人偏偏不放過他,支書瞧見屋里人影晃動,亮開嗓門:“大白天的誰在屋里躲著?都出來出來,來和榜樣學習學習!”
好家伙公開處刑,聽著有人走過來就要拉門,高涵只得自己走了出去,嘴皮子上一溜三個亮晶晶的大膿泡,這幅尊榮把正在興頭上的支書給嚇了一跳。
“你這是咋了?!”
支書的目光往屋里一遛,就瞧見眼眶通紅的梁慧雪。
他一把把高涵扥出來,勞動人民的手那真跟鐵鉗沒什么區別,把高涵胳膊攥得生疼,支書生氣地在他耳根邊低聲道:“大白天的,別干那不知羞的事!”
高涵一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支書像是感覺丟人一樣揮了揮手,“你……你好好跟寧馥同志學習學習!”
支書那藏不住的嫌棄臉色和剛剛的滿面笑容對比鮮明,不用說,敗興的人就是高涵。
他是看清楚了,什么說人家寧馥倒追高涵,說人家亂搞男女關系敗壞風氣,小寧同志要真是這樣的人,能一口答應去最艱苦的地方嗎?!說不定就是被排擠了。再看高涵和梁慧雪倆人悄悄躲在屋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知青間那些風花雪月自由戀愛支書是不懂的,但隔壁屯里有男女知青半夜幽會,甚至懷了娃娃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這種丟人事絕對不能發生在他這兒!
他圖古力就算只念五年書,也別盤算他是個傻子!他也是在ge命斗爭中成長起來的,小時候他還參加過兒童團、送過雞毛信哩!
無數道目光刺在高涵臉上,讓他忍不住想低下頭。而寧馥正站在拖車上,背著行囊,太陽剛好在她身后。
他隱隱約約聽見不知是誰發出“噗”地一聲笑。
高涵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兩道鮮紅的鼻血緩緩掛下來。
眾人揮手送別載著寧馥的拖車,雖然還想看好戲,卻礙于支書的威嚴,只得作鳥獸散。
這個臉膛黝黑的內蒙漢子左右看看高涵和梁慧雪,大嘆一口氣,“看什么星星月亮,有那功夫整點正經事做做不行?”
他回頭也得批評馬家媳婦,總拿些亂八七糟的事來嚼舌頭,相個對象,弄得全場站的人都知道了。
本不是什么大事,可這梁慧雪,哎!挺好一個姑娘,怎么眼神不好!
支書到底看不過眼,臨走前跟梁慧雪悄悄說:“也叫你馬家二嬸給你說說,別亂來,容易得那個什么什么病!”他還怕梁慧雪不懂似的,直拿眼神朝高涵那三個大燎泡示意。
說完恨鐵不成鋼地走了。
高涵沒反應過來,轉眼對上心上人震驚而又厭惡的目光,連忙小聲解釋,“這不傳染,只是、我只是上火了……”
梁慧雪望著自己送過手絹的人。
三顆膿泡油亮發白,兩道鼻血從旁邊滴落。
她干嘔了一聲,當著高涵的面摔上了門。
茫茫草原一望無際,去畜牧排的路很遠,拖車上午出發,經過幾個補給點,要過了下午五點才到畜牧排的駐地。
寧馥坐在車斗里,從背包中摸出了那本手抄的《高中數學(上)》。
說實話,高中的學習內容對于寧馥來說不難,畢竟她也不是沒在女配世界里扮演過學霸。只不過當她重新翻開這本手抄教材后,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思路,觸類旁通,思維迅捷,就像所有的神經元都被激活,在接受知識的一瞬間便架構起完整的脈絡。
把書讀厚再讀薄的過程變得如此簡潔明了,寧馥甚至感到從未有過的學習的饑渴。
[智力點+10]這么管用的嗎?
系統很快給了她答案——
[金榜題名任務階段,宿主專注力提升50%,記憶力提升50%,學習熱情提升50%,愛惜青春好讀書,請宿主在抓好生產建設,完成本職工作的同時高效完成學習任務!]
寧馥深吸一口氣。
[我需要付出什么?]
這系統看起來是強買強賣型的。她以往也不是沒在系統里兌換過金手指,什么美白丸啦,妙音丹啦,還有一次為了攻略一個變成植物人的霸總,花二十多萬積分換了植物人意識交流器,在霸總夢里頭扮演他的白月光來著。
所有的金手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為祖國工作十五年。]
寧馥挑挑眉,[在我完成任務之后嗎?]
[是的。]
這其實是個悖論,當她積分達到100,即可完成任務脫離世界,系統的金手指為她通關提供了便利加快了速度,要求卻是讓她繼續停留在已完成的世界中15年。
但她并不介意。
她甚至有些期待,多出來的那十五年,她可以做些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到地方了,要俺請你下來嗎?!”
寧馥的思緒被打斷,她這才意識到拖車已經停了,一個十八九的女孩正站在一人多高的草垛子旁瞪眼看著她。
剛剛說話的就是這姑娘,語氣很不耐煩。她穿一身土綠色厚棉衣,舊棉鞋,破棉帽下露出兩條看起來挺長時間沒洗的辮子。
寧馥合上書跳下拖車,那姑娘一把拎起她的鋪蓋卷走進氈房,膀子看起來粗壯有力。
“我叫徐翠翠,你跟我住一塊。場站說了,你歸我管。現在我們約法三章——
第一,不許自己跑出去,我叫你干嘛你就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