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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宏聽了這話心里更苦了,何為不比曲三小姐清閑?他心下暗怪姨父性子火爆,說話發(fā)怒不分場合,又怨曲輕裾不給人臉面,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如今形勢比人強,姨父要是再這般鬧下去,等端王知曉,事情就更不好辦了。
昌德公冷哼一聲:“她若是敬著我,何必讓我等這么久?”
這話剛說完,半掩著的殿門突然被人推開,屋內頓時明亮起來,昌德公與梁宏放眼望去,就看到曲輕裾穿著一件奢華的紅色曳地裙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十余個丫鬟太監(jiān),不說話便讓人有莫名的壓迫感。
曲輕裾冷眼看著穩(wěn)坐在椅子上的昌德公,扶著木槿的手,抬腳走進屋內,待走到主位上后,她才微微抬起下巴看向老實站著的梁宏以及還坐著的昌德公。
梁宏這是第一次見到出嫁后的曲輕裾,上次姨父生辰他雖聽說她來了,卻沒有機會見上一面,今日一見,他才明白何為天翻地覆。眼前衣著華麗的女子眉眼似乎沒有變,但是卻哪里都不一樣了。他甚至覺得自己站在她的面前,有種從內心深處散發(fā)出的敬畏之感。
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懼,待曲輕裾坐下后,梁宏上前一步作揖道:“小生梁宏見過端王妃。”
曲輕裾淡淡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輕啜一口,皺眉道:“今日的茶澀了些,換了。”
“是,”木槿躬身上前接下茶盞,轉身遞給身后的二等丫鬟,很快就有丫鬟換了新茶端給她,她再轉身呈到曲輕裾旁邊的茶幾上。
梁宏老老實實的躬身站著,連動也不敢動。
“梁公子不必客氣,請坐,”曲輕裾再度端起茶杯,微微抬起眼皮看著昌德公,“不知二位所為何來?”
“你如今身為王妃,娘家發(fā)生什么事難道還不清楚?”昌德公沉聲道,“還是說你根本不把娘家放在心里?”
“哦?”曲輕裾挑了挑眉,“你是指梁氏借由昌德公府的勢力,讓梁家人在蘭呈郡作威作福一事,還是說你在嫡妻尸骨未寒時娶進新婦,又或者說本王妃母親死因?”
她的語速很慢,語氣也很平靜,卻讓坐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梁宏后背發(fā)涼,他看著端王妃染著丹寇的手慢慢的摩挲著茶杯,腦中的弦緊繃得幾乎要斷掉,他這會兒有些后悔陪姨父來端王府了。
“這是你身為女兒對父親的態(tài)度嗎?”昌德公府心里有些虛,可是看著就連曾經唯唯諾諾的女兒都敢這么對自己說話,他心頭的怒火越燒越旺,起身指著曲輕裾罵道,“早知道如此,當初就該一把掐死你,也不用留著你今日來氣我。”
曲輕裾聽完這話,對昌德公嫣然一笑,隨即把手里的茶杯往地上一砸,價值不菲的官窯茶盞瞬間便四分五裂,清脆的破碎聲把昌德公的氣勢嚇得縮了回去。
她伸出手,看著自己染得鮮紅的指甲,斜眼看著昌德公:“怎么不繼續(xù)罵了,剛才不是罵得很高興?”
昌德公不自禁的退后一步,他張了張嘴,卻發(fā)覺喉嚨有些發(fā)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這個人啊,有個不好的毛病,就是記仇,”曲輕裾放下手,理了理自己的袖擺,從木槿手里繼續(xù)接過一個茶杯,笑瞇瞇的開口,“梁公子,這些年你住在昌德公府上,你說府上待我如何?”
梁宏滿臉是汗,卻說不出半個字。他雖是梁家人,也知道姨母待未出閣時的端王妃十分不好,如今端王妃問他,他既不能說好,也能說不好,只好僵住。
“你瞧瞧,連梁家人都說不出口,可見昌德公府待我有多好,”曲輕裾嗤笑一聲,“今日你來,是想我勸王爺幫昌德公府一把?”
她看到昌德公點下了頭,面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可是憑什么呢?”
昌德公語氣溫和了許多,他小心看了眼地上的碎茶盞,“我知道府里以往有虧待你的地方,可是再怎么說,那也是你的娘家,若是娘家出了丑事,你的臉上豈不是也沒有光彩,端王又豈能看重你?”
若是賀珩待她似賀淵待秦白露那般,那么這事對她確實有影響,可是如今京中還有誰不知道端王妃與昌德公府不親近,有誰不知道端王與端王妃伉儷情深?這么一想,曲輕裾突然覺得,賀珩待她這么好,圖什么呢。
圖田家?可是田家的人向來只敬忠皇帝,已經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祖訓,又豈會因為她嫁給了賀珩而去支持他?
賀珩會因為田家不慢待她,所以當初娶了身體原主,才會好吃好喝的養(yǎng)著,卻也不親近。原主性子又軟,未出閣前除了田羅氏與她相處時能教她一些東西,再無長輩會教她后宅陰私以及夫妻相處之道,所以嫁進來才被侍妾鉆了空子,被害得誤了性命。
身體原主一生悲劇的源頭就在昌德公頭上,虧他還有臉跑到這里來大吼大叫,這樣的男人能活到現在,簡直就是祖上積德。
昌德公見曲輕裾低頭沉思,以為自己的話說動她了,便繼續(xù)開口道:“你不要相信田家人說的話,要知道我們才是一家人,外人的話豈是可信的?”
被這話惡心得打斷思緒的曲輕裾諷刺道:“就連外人都舍得在我出嫁時添那么多嫁妝,怎么你們這些家人反倒舍不得了?”
“無非是狼心狗肺,厚顏無恥罷了!”
曲輕裾聽到這話,驀地抬起頭看去,就見到賀珩沉著臉大步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會兒昌德公不敢擺譜了,他與梁宏老老實實的行完禮站在殿中央,卻不敢直視賀珩的怒顏。
賀珩在外面聽到昌德公說自己會因為昌德公府的事不看重曲輕裾時,心頭的火氣便怎么也壓不住了,他看了眼砸碎在地上的茶杯,走到曲輕裾身邊坐下,拍著她的手道,“氣怒傷身,萬事有我。”說完,他瞥了眼昌德公,皺著眉頭道,“曲公爺當年氣死結發(fā)之妻不滿足,今日還要到本王這里發(fā)威風,是誰給你的膽子?!”
“王爺明鑒,下官只是一時氣急失言,”昌德公摸不準端王有沒有聽到自己剛才說的話,他拱手小心翼翼回道,“發(fā)妻之事,純屬田晉珂誣蔑下官,王爺切不可相信此人。”
“嗤,”賀珩挑眉看著昌德公,“世界上竟有公爺這般厚顏之人,實在讓本王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王爺……”昌德公沒有想到端王把話這般不留情面,不由得看向曲輕裾。
“來人,送客!”賀珩冷笑,不屑的哼道:“別臟了本王的地兒。”
曲輕裾看著這個模樣的賀珩,不知怎的,輕聲笑了出來。
幾個粗等太監(jiān)把昌德公與梁宏“送”了府,小甘子站在門中,居高臨下的看著門外石階下的兩人,慢悠悠的對身邊人道:“以后接帖子也要睜大眼睛,別什么人都接,免得有些人以為自己是什么人物,對著王爺王妃也能大吼大叫,不知道還以為他才是王爺呢。”
說完,一拍手,當著二人的面關上了王府大門。
梁宏看著緊閉的王府大門,突然想起,似乎從頭至尾,端王妃都沒有叫姨父一聲父親。他看著滿臉怒意不滿的男人,手心漸漸冒出細汗。
若是當初姨母待端王妃盡心一些就好了,也許事情也不至于到今天這一步。
這次的事情,若是表妹那里不能勸動瑞王殿下,只怕他們梁家就要完了。
☆、81·自取其辱
偏殿中十分安靜,曲輕裾坐在椅子上,看著地上摔碎的杯子,臉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賀珩示意下面的人把碎瓷片收下去,他很少見曲輕裾露出這種恍惚的表情,可是他也不想見,忍不住上前故意摸了摸她的臉頰,笑著道:“怎么,發(fā)了一場火沒力氣了?”
曲輕裾抬頭看著他臉上的笑意,認真的看著他的雙眼,從他故作輕松的神情中,找出了被笑容掩飾住不太明顯的關切之意,她勉強笑了笑:“只是替我娘替我自己不值罷了。”當年田家為何會把女兒許配給曲家,她并不是十分清楚,聽說是因為上一輩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