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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松柏立即問:“什么狗?咬哪了?”
邵明曜起身撣了撣衣服,“狼狗,咬好幾個地方?!?
邵松柏立刻就要帶林晃去醫院,林晃氣得渾身發燙,不知怎么推脫,索性說道:“不是狗咬,邵明曜昨天打我了?!?
邵明曜看熱鬧的笑僵在嘴角。
邵松柏勃然大怒,“明曜!”
“我沒有?!鄙勖麝滓а狼旋X,“您聽他瞎編,他——”
林晃抬腕貼了貼自己腦門,悶聲說:“好像發燒,先上學了。拜拜爺,拜拜北灰?!?
邵明曜想追出來,被爺扣留了。
林晃臊眉耷眼地出了邵家院,恢復如常,大咬一口爺做的蛋餅。
他邊走邊吃,順便回著店里的消息。
盛夏是新品季,今年有了岳白,林晃壓力銳減,把更多心思花在了新包裝和小贈品上,還打算花點錢請設計師,要升級店的品牌。
中午一放學就被抓去教務處,胡秀杰給他一沓自主招生的資料,林晃沒敢碰,“主任,這和我無關吧。”
胡秀杰說,“保持現在的勢頭,等上高三就和你有關了。明年二三月報名,你先了解學校。”
資料里全是京滬浙的高校,林晃老實推回給胡秀杰,“夠不上?!?
“夠不夠得上,到時候咱們看學年大榜。”胡秀杰一擺手,“先去吃飯,多吃多學,就能夠上了。”
林晃只好點頭。邵明曜在門口等他,見胡秀杰跟他一起出來,隨意招呼道:“胡老師。”
“高三的吧?!焙憬芤餐程米撸艘幌铝只胃觳玻拔衣犇銈冎魅握f過你。”
邵明曜點頭:“嗯。”
胡秀杰問,“你倆天天一起吃飯?”
林晃忽然有些緊繃,往旁邊瞥著邵明曜,邵明曜平靜地否認道:“不是啊。”
林晃松了口氣。
邵明曜轉頭看胡秀杰一眼,“是頓頓一起。”
高跟鞋聲一頓,胡秀杰扭頭看向林晃,滿臉震驚,“頓頓一起吃???”
林晃目視前方,兩眼放空地“鞥”了一聲。
到了食堂,胡秀杰一起排自選餐,站在林晃和邵明曜中間。
整條隊伍秩序空前,所有人屏息靜氣,聽著她和邵明曜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林晃的優勢學科、自招院校云云。
林晃早就對邵明曜恐怖的社交能力麻木了,事不關己似的溜著號。
輪到他打菜,食堂阿姨一見是他,一大勺紅燒肉帶著湯直接扣進餐盤。
胡秀杰倒出空來,回頭叮囑道:“你多吃點,再點個……”
“這個幾勺?”阿姨的大勺兜向番茄炒蛋,問林晃。
“一勺?!绷只握f,又指指旁邊。
于是大勺一掄,一勺番茄炒蛋,兩勺糖醋里脊,扎扎實實地蓋下去。
胡秀杰卡殼了一下,“這……這么多肉啊……不咸……”
阿姨回頭又拿一碗飯,扣在原本的米飯上。
餐盤被壓得變形,兩邊直往下墜,林晃單手托著一邊穩穩接過,纖細的手臂上繃出清晰的線條。
他抬眸對胡秀杰說,“主任,走啊。”
胡秀杰一路欲言又止,到結賬臺,看林晃又摞了四只蛋撻在米飯上,徹底沉默了。
坐了同一張桌,林晃安靜埋頭吃,吃光一抬頭,見胡秀杰皺著眉。
他費了半天勁,苦想出一句寒暄的話來,“英中的蛋撻才一塊錢,九中的三塊五?!?
胡秀杰立即道:“是,以學生為本,校方管控著,這么多年都沒漲價?!彼拖侣曈终f道:“便宜也別一口氣吃太多,你還能讀一年半呢?!?
邵明曜接話道:“他現在午飯主食減半了,怕下午上課困?!?
林晃點頭,“也怕貪便宜反而多消費。”
胡秀杰聞言垂眸靜思,片刻后讓他倆吃完趕緊走。
禮拜六,邵松柏喊林晃一起吃晚飯。
“你來吧?!鄙勖麝卓恐T說,“慶祝你拿獎,爺今天要做頓正常飯?!?
林晃正給北灰梳毛,謹慎地問,“怎么個正常?”
邵明曜還沒開口報菜名,隔壁忽地爆開一陣潑油響,北灰瞬間后腳起立,抻著脖子虔誠地盯著圍墻,兩秒后一股濃烈的麻辣鮮香味漫了過來,它“嗷”一聲,掉頭就往快樂老家躥。
林晃一路小跑,攆在后頭。
上次吃這么香的飯還不知是何夕。
林晃一聲不吭,端碗猛干。一筷子塞進嘴里,邊嚼邊用眼睛瞄著,琢磨下一筷子要夾什么。
邵家爺孫慢吃慢聊,邵松柏感慨林晃回來都快一年了,說道:“剛回來時話比小時候多,現在話比剛回來又多一大截?!?
“不能再多了。”邵明曜不留情地評價道:“他不會說話,話少點還能保命?!?
林晃夾了一筷子沒肉的骨頭,頭也不抬地丟進他碗里去。
邵松柏樂,“晃晃別聽他的,對了,你家店怎么樣了?”
林晃答道:“挺好的。”
“以后上大學了,店怎么辦?”邵松柏接著問,“你姑不是搬走了嗎?”
“我遠程管。”林晃說,“合伙人和陳亦司也能幫我看著?!?
邵松柏一下子笑得合不攏嘴,“還合伙人,我們晃晃有出息。以后有用錢的地方,和爺說,爺給你拿?!?
林晃搖頭,咽下嘴里的飯說:“邵明曜說他出國的錢是您全部家當,等過了九月,您就是個老窮光蛋?!?
邵明曜驚得差點扔了筷子,邵松柏勃然大怒,指著孫子好一通發作。
林晃遠離硝煙,自顧自地吃,自己吃飽,又開始偷偷拿肉喂小狗。
旁邊邵明曜惡狠狠地瞪他,還說現在有爺護著,等以后出國落他一個人手里,非弄死他不可。
挺正常一句威脅,落在林晃耳朵里就有點變味,他沉默著,手在底下拽了一把衣服。
“晃晃也出國?”邵松柏問,“要去哪里?”
邵明曜替他答道:“只是有個想法,沒說死呢。自招有些2+2項目,也可以先在國內讀一年,再徹底轉出去?!彼宰魍nD,“也去英國,他喜歡英國?!?
林晃在桌子下踹他一腳,解釋道:“我們主任找過我幾次,有些路以前沒想過,但好像也可以想一想?!?
邵松柏聞言愣了好一會兒,轉而搖頭笑起來,“瞧咱們晃晃……你媽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有多開心啊。”
“她知道的?!绷只蔚吐曊f,給爺夾了一大塊肉。
邵松柏心情不錯,飯倒沒吃多少,連林晃夾的肉都只咬了一口。邵明曜撿碗筷時問:“爺怎么就吃半碗?”
“撐肚子?!鄙鬯砂乜吭趽u椅里,手在胃上一下一下地順著,時不時打個氣嗝,“淡了倆月,冷不丁吃一回香的,幾口就頂住了。”
邵明曜說,“頂住和撐住是兩回事。估計你待會兒就餓了,我給你留點在桌上?!?
邵松柏擺手,“都收起來,餓了我自己下碗面?!?
林晃幫著把剩菜裝進保鮮盒,之前貼在冰箱上的三高疾病指導卷邊了,他又拿了塊磁鐵按住。
今天都吃多了,遛狗時人和狗都懶洋洋的,遛下長坡,兩個主人進羊腸巷偷摸待會兒,狗就系在電線桿旁望風。
晚上林晃洗完澡出來,北灰已經睡著了,四腳朝天躺在床頭柜上,腦袋枕著他的床。
他本想再看一會兒單詞,但不知是不是聊到了未來的緣故,心里總覺得不安分,看不進去那些字母,索性也跟著小狗一起瞇了一覺。
醒來時不到一點,他給邵明曜回了一句,想接著睡,可閉了一會兒眼,反而又清醒起來。
索性起來溜達兩圈,又從冰箱里拿了個冰涼的甜瓜啃。
北灰也醒了,林晃把瓜掰下一塊丟給它,它啃兩口又停下,繞著林晃“噠噠噠”地走。
“怎么了?!绷只稳嗨念^,“你也睡不著了?”
北灰作勢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瞅他。
林晃問:“要去哪?”
他不像邵明曜嚴厲,總是慣著狗,跟在后頭一路進了廚房。
北灰用鼻子拱冰箱,他拉開冰箱門,“家里只有瓜了,你的狗糧今天沒拿回來?!?
屋里靜悄悄,北灰用鼻子噴了兩口氣,很是不滿。
一人一狗回到臥室,林晃躺下,卻覺得那股子心神不寧的勁更強烈了。
他又回廚房,把所有電源排查一遍,沒發現問題。正要回屋,北灰又跟出來,繼續用鼻子拱冰箱。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北灰第二次這樣,他突然覺得有點煩。
或者說不是煩,是某種莫名的焦灼。
“怎么了?!绷只文拖滦宰优乃念^,“你今天沒少吃啊,鬧什么?”
北灰用鼻子重重噴一口氣,轉身要往院里走,又回頭看他,小眼神里全是執拗。
林晃無奈,“我有鑰匙,但大半夜摸進人家很沒禮貌?!?
他說著看了眼手機。邵明曜要是還醒著,肯定會再回一句,但聊天框里安安靜靜,A-level考完后,邵明曜難得有了陽間作息,不那么貪黑了。
“要不我給你弄點飯吧?!绷只螄@氣,拉開冰箱冷凍室,“之前好像有沒吃完的凍……”
他話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腦子里一下子鉆出些沒邊沒際的想法,他抿唇沉思片刻,轉身拿了邵家的鑰匙。
“走吧,回去看看。”
林晃是有點強迫癥的。只要有焦躁感,就一定會排查仔細,確認無事發生才行。以往把家里電器都排查過,那種焦躁感就會消失,但今天卻越來越強烈,尤其是進了廚房。
他想不到別的,就只能還有邵家。
雖然知道百分百是自己有病,但還是想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