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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曜看了一眼不遠處撒歡的北灰,漫不經心地問:“什么來著?”
“……”林晃木下臉,重復道:“故意不回消息的事,你不記仇,我考英中。”
“哦。”邵明曜點了下頭,“加個前提,我可以考慮。”
“什么前提?”
“不回消息這個毛病要改。”邵明曜語氣篤定。
這人怎么一點虧都不吃啊。
喝了他那么多杯咖啡,十六的也有,十二的也有,還有十八的,他從來不斤斤計較,反倒是邵明曜一點小事也不肯放過他。
林晃沉默了半天,終于還是煩躁地說了句“行”,又問:“那說好了?”
邵明曜回憶了一會兒,“之前有條消息還沒回,還是個問句。”
林晃一頓,“什么問句?”
他沒回的問句可太多了,存檔里隨便翻翻能有個幾百條。
邵明曜拽了一把要跑遠的北灰,慢條斯理道:“我問你,要不要喊學長。”
“……”
“耳朵紅什么,我只是問你而已。”
林晃別開頭,無意識地攥起拳,“無所謂,你希望我喊就喊唄。”
邵明曜“哦”了一聲,又隨意拽了一把北灰,“我聽都沒聽過,哪知道自己想不想。”
“?”
邵明曜微揚下巴,平靜道:“要不你先喊一聲我聽聽看。”
“……”
林晃扭頭就走,把北灰疑惑的叫聲和邵明曜那一聲勝利般的輕笑丟在身后。
他越走越快,卻是越走越熱,進屋一照鏡子,豈止耳朵根紅,臉也通紅,眼睛里一片懵,像是泛空,又像是露了怯。
好他媽惡心的表情,關鍵是此刻還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他迅速掏口罩把鏡子里那張奇怪的臉給捂了起來。
邵明曜沒追過來找,倒是給他發了條語音,足有五十九秒長。他定了半天神,猶豫過后找出耳機戴上,才終于點開。
耳機里傳來環境噪音和北灰的喘氣聲,沒有人說話,一直聽到最后,邵明曜忽然開口:“剛有話跟你說,到嘴邊忘了。”
林晃:“……”
手機又一震,邵明曜又發了一條過來,這次只有七秒。
林晃面無表情地點擊播放,猝不及防地,耳畔貼上了一個溫沉的聲音。
“別忘了遵守承諾。睡前會給你發,記得回。”
“!”
他一把拽下耳機,連著手機一起往桌上一扔,低聲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惡人”。
晚自習放學,邵明曜沒來一起學,林晃獨自寫完三套卷,看一眼時間——23:45,邵明曜的短信還沒來。
他知道自己正陷入和上周的邵明曜一樣的處境,卻無計可施,只能冷著臉,又把明天要做的卷子翻出來一套。
這套寫得不順,總是看手機,一小時只寫了三道選擇,索性放棄,拿著手機去洗澡。
他從前只開小水流、用比體溫稍高一點的水溫,但這回突然想起邵明曜洗澡的情景,便也學著調高了水溫,把水開到最大。
濕度溫度迅速上升,他站在熱水下放空了一會兒,又光著腳出去,抹一把鏡面水霧,和自己對峙。
大概是淋透了熱水的緣故,面色唇色都紅,不像從前那樣死白,連帶著蝴蝶們都生機勃勃。
眼神里多了些東西,說不清,但總歸是和他認知中的自己判若兩人。
放在洗手臺上的手機忽然一震。
【smy:。】
林晃注視著那兩個字,直接撥了語音通話。
邵明曜接起來便道:“就是死倔,寧可打電話也不肯回兩個字是吧。”
“說話。”
林晃開口,聲音有些霧騰騰的,“我洗澡呢。屏幕都是水,打字不靈敏。”
怕邵明曜不信,他抬腳踩住玻璃拉門,從上往下一蹭,發出皮膚摩擦玻璃的聲音。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
邵明曜不說話,林晃索性也放空,手指不自覺地劃拉著洗手臺。
過了不知多久,邵明曜忽然喊了句“林晃”。
電話里,他的語氣深邃低沉,緩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嗎。”
林晃動作停頓,垂眸想了一會兒,“邵明曜,我不會像你那樣把什么事都想得清楚明白的。”
他的聲音輕而篤定,“我們很不一樣,我一直跟隨本能活著,雖然不如你那么有秩序,但我也活下來了,不是么。”
邵明曜似乎要回他什么,林晃這回先開口,低聲說道:“我要過生日了。”
“嗯。”邵明曜頓了下,似是放棄了原本要說的話,改道:“三月二十號,下周五,我知道。”
林晃小聲說:“一起過吧,邵明曜。”
“當然。”邵明曜微頓,“還有什么要求?你生日,聽你的。”
林晃抿了下唇,手指不自覺地在洗手臺上劃了兩個圈。
“就我們兩個。”
他說完便等待邵明曜回答,電話里似乎經歷了漫長的沉默,但或許也只是錯覺,只是一兩秒而已,但就這一兩秒,焦灼感包裹住他的心尖,煎熬得很。
他開口補充道:“因為我……”
“好。”邵明曜說。
*
通話掛斷前,邵明曜聽到了一聲低低的“,邵明曜。”
那一聲太細弱了,他一瞬甚至在想,如果蝴蝶在他耳邊對他說話,是不是無非也就這樣。
沒過一會兒,手機又震動。
【lh:。】
林晃把微信昵稱改掉了。
沒和任何人打招呼,沒有預告,也沒有解釋,就那么改掉了。
邵明曜對著屏幕盯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上的新昵稱。
片刻,他眉眼舒展開,勾唇輕笑一聲。
今天回了一波溫,屋里悶熱,外面刻意壓著的撲騰聲也已經好一陣子了。
他推開窗,和院里正躡手躡腳到處撲騰的北灰撞了個對視。
北灰一秒乖巧,收起張牙舞爪,老老實實地蹲坐在窗前,伸出舌頭凝望自己的主人。
“別裝了。”邵明曜手一撐窗臺翻出屋子,好心情地問:“給我指指,哪呢。”
北灰聽不懂這句,只是幾秒后,又被空中飛舞的什么東西吸走了注意力,四腳還乖巧地定在地上,腦袋瓜已經開始到處亂轉。
邵明曜跟著它看了一會兒,終于看到了那只蝴蝶。
好像不是昨天那只了,更小,飛得也更慢吞吞的,似乎很膽怯。
幾秒后,北灰到底沒忍住,一躍而起,在空中伸爪迅猛地一掏——
就差那么一厘米。
是連邵明曜都覺得略遺憾的程度。
北灰怒了,徹底忘了主人在場,也忘了晚上不能出聲的家規,瘋了一樣地滿院子亂竄,一跳接一跳,在空中掏出一道道白色的拖把影子。
“夠了。”邵明曜開口喝止它。
他慢條斯理地走過去,抬腳把狗撥開,淡聲道:“撲了這么多年,還是不了解蝴蝶的習性么。用力撲是永遠撲不到蝴蝶的。”
“它們看似慢吞吞的,其實很敏感,還很警惕。”
他蹲下掐住北灰的嘴,不讓它出聲,自己也屏息靜氣,只輕輕把手臂抬在空中,手心朝下,手指微屈,讓食指的骨節翹在最高點。
一分鐘,兩分鐘。
時間靜靜流逝,他很沉得住氣,就那樣靜靜地舉著。
過了許久,那只在夜空中隱匿的蝴蝶終于出現在視野里,在手的上空一圈一圈盤桓,好幾次降下高度,卻又重新飛走。
邵明曜依舊沉穩,看也不看它,直到它在某一圈飛行時悄無聲息地收斂翅膀,最終輕輕落在他食指的關節上。
邵明曜保持手指微屈,收回到眼前,近距離注視著那個脆弱而敏感的生命。
或許它也在注視他,依靠本能,帶著警惕和好奇。
“所以——”邵明曜自言自語般地道:“獲得一只蝴蝶的正確方法,是等待它自己停靠在你身上。”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49】
呆蛋瞪著明蛋:你是不是發現了我的糖罐。
明蛋躺在草地上望天:嗯啊。
呆蛋:怎么能隨意翻我東西。
拜托。明蛋無語道:你讓我去你床底下找什么螺絲的。
呆蛋:那也不行。
明蛋不接話。
片刻后,呆蛋斜著它:沒什么要說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