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晃邵明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晃怔了一下,“我嗎?”
護士噗嗤一聲樂了,“不然難道是給我的?”
她笑了半天又說,“跟隔壁兒科哄小孩似的。”
回去時,兩人在出租車后排各守一邊。
邵明曜看著窗外不說話,林晃坐了一會兒后從兜里掏出那把巧克力,剝開一顆,從口罩底下塞進嘴里。
散裝的巧克力,包著玻璃紙,一碰嘩啦嘩啦響。
林晃吮著嘴里的甜,扭頭看邵明曜的側(cè)臉。
他發(fā)現(xiàn)邵明曜雖然不說話,但他每剝開一顆巧克力,嘩啦聲響起,邵明曜耳朵尖就會動一下。
像小狗。
十幾顆巧克力很快吃完,林晃又戳那些包裝紙,持續(xù)發(fā)出動靜。
戳一下,邵明曜耳朵尖動一下。
再戳一下,再動一下。
再……
邵明曜扭過頭,冷冰冰地朝他看過來。
林晃立刻不玩了,抓起垃圾往兜一揣,往上拉拉口罩,閉眼裝睡。
后半程還真睡著了,直到感覺一只手蒙在他的眼睛上,掌心微微攏著,沒有壓到他的眼皮,手指搭著的觸感格外清晰。
林晃睜開眼,邵明曜站在車門外,剛好收回手。
“回家。”邵明曜說。
左手傷不影響行動,但邵明曜還是替他從兜里掏鑰匙開了院門,進屋把藥擺在床頭,還燒了一壺開水,等水開后拔了電源才說,“睡覺吧。”
林晃看著他走到院門口,忽然叫道:“邵明曜。”
邵明曜停步,側(cè)回身望著他。
林晃站在院子的燈泡下,被那一小簇昏黃的光籠著,影子和地上老杏樹的影交錯,他覺得有些低落,但又挺有安全感。
對著地上的樹影默了一會兒,說:“邵明曜,我不太喜歡急診。”
余光里,邵明曜的腳動了一下。
林晃抬頭看向他,在口罩下抿了抿唇。
“謝謝。”他輕聲落下一句,“你也早點睡。”
*
讓別人早點睡,林晃自己凌晨四點多才睡著。
一覺醒來天好像更黑了,手機顯示是禮拜天晚上七點半。
他對著手機懵了好一會兒,才算明白這一覺睡了十五個小時。
心尖忽然涌出一絲慌,他一下子坐起來。
睡眠失常是很不好的預兆,但這幾年他都沒犯過病,心里還抱著一絲只是太累了的僥幸。
腦海里不受控地鉆出急診室那個男人,林晃趕緊到洗手間,想洗個冷水澡。
剛一伸手,瞟到左掌的繃帶。
他頓了頓,最后只用右手簡單接了點涼水撣到臉上。
但還算有效,心情緩和了一點。
這種時候不能多想,得找事干。
他換衣服拿鑰匙,準備出去給家里補點吃的。
林晃平時菜市場去得多,不太愛逛超市。但附近市場關(guān)門了,他在手機上查到一家四公里外的超市,點評上打著“便宜實惠”“家庭采購”標簽。
出門時瞟一眼隔壁,院子里烏漆嘛黑,邵爺爺去旅行,邵明曜這會兒應(yīng)該回學校上晚自習了。
學霸和他不一樣,從來不翹自習。
超市和學校方向相反,林晃一邊看導航一邊觀察著周圍陌生的建筑。
地圖東邊有個學士帽標注,似乎是另一所學校。
林晃走過去,站在校門外往里看,正對校門的教學樓寬闊氣派,燈火通明,那些小窗格子后擠滿了伏案側(cè)影。
他目光看向校門口的燙金——英華中學。
省重,邵明曜的選擇之一。
挺氣派。
林晃掏手機拍了一張,發(fā)給陳亦司。
【沒意思:啥啊。】
【沒話說:邵明曜以后的學校。】
【沒意思:昂,挺大的。】
林晃對著那幾個字有點無語。
陳亦司沒文化,搭不上這種話題。
但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么,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切回地圖軟件接著走。
再往東是鑲嵌在一起的居民區(qū)和商業(yè)區(qū),林晃步子慢吞吞的,腦子里那根弦好像松下來了,他想起邵明曜說過,英中是高考強校,像他這種不參加高考的可能進不了重點班。
那咋辦,尖子生好像都挺在意這個的,邵明曜也不能免俗吧。
林晃邊走邊琢磨,心情徹底放松下來。
地圖顯示快要到超市時,身后卻突兀地響起警報,尖銳刺耳,劃破整條馬路。
林晃僵滯在路邊,惡寒沿著頭皮爬遍四肢百骸,指尖霎時浮出一層冷汗。
車輛緊急避讓,一抹抹鮮紅闖進余光,消防車隊呼嘯著沖過。
一,二,三,四輛。
是重大火情。
遠處某片居民區(qū)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隆。
二次爆炸。
一團黑煙從那片樓頂飄散開,路人停步,一邊拍照一邊討論。
林晃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好像攔了輛空出租。
掏鑰匙時手哆嗦,半天才把門打開。
跌跌撞撞跑回屋里,一頭埋進枕頭,大口喘氣。
火場里,濃煙堵塞鼻腔和喉嚨,人會瘋狂想咳嗽嘔吐,但又迅速陷入窒息。
到處都是濃煙,一氧化碳讓人頭暈目眩,皮膚越來越痛,什么都看不見,無法張口吶喊,只能無助地聽著噼里啪啦的燃燒聲。
眠蝶當年被判定為電火。說是一只小煮鍋沒斷電,起火后殃及了其他電熱器。
后來街坊提起時都說,那么多烤箱沒惹禍,反而折在了小電鍋上,這家人的不幸真是一茬接一茬。
還有人感慨,莊心眠那么細心的女人,怎么會犯這種疏漏呢,真可惜。
不是莊心眠。
是……
林晃緊緊地攥著枕頭,手指幾乎要插進去。
他努力把火場的畫面從腦海里趕出去,但耳邊卻又浮出另一個聲音。
“大夫說指標沒問題,那你跟老子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張嘴啊!說話!”
脫掉律師西裝后,林守定就變成了一只野獸。
林晃站在媽媽身后,他能感覺到家里的男人很危險,但不明所以,只本能地縮在媽媽身后尋求庇護。
“守定,不要當孩子面說這些。”莊心眠低聲勸,“你越這樣,他越好不起來。”
“閉嘴!”林守定怒喝,“我家?guī)状穸紱]問題,你看看你生的這個冤種!”
“我家也沒問題。”莊心眠言辭篤定,“所以晃晃絕對不會出錯,你多給他一點時間。”
“放屁!幾年了?”林守定扯了領(lǐng)帶,“要么再生一個,要么離婚!你自己選!”
林晃聽不懂,只下意識抓緊了媽媽的腿。
莊心眠語氣堅定,“那就離婚吧,守定。”
話音落,男人卻一拳把她揮倒在地,薅著頭發(fā)拖起來扇巴掌,“離婚!讓你離!讓你離!”
那晚林守定跑了出去,外面下了很大的雪,他再也沒回來。
認尸時林晃站在外頭,看媽媽簽字,警察在旁邊小聲交談,提到“酗酒”“凍死”字眼。
莊心眠從里面出來,眼角還滿是淤青,但神色平和,用一只手蒙住了林晃的眼。
她的掌心攏著,不去壓他的眼皮,林晃能感知到的只有柔軟的手指,輕輕搭在眼眶兩邊。
“晃晃。”她輕柔地吻他的額頭,“爸爸出了點意外,以后你待在媽媽身邊,別亂跑。”
林晃猛地從床上掙起,汗透全身,左手紗布散開了,傷口滲出血,蓋過碘酒印。
他把小狗玩偶摟在胸口,感受著自己劇烈的喘息。
凌晨一點。
回來時大概不到九點,感覺只是趴了一小會兒,但已經(jīng)過去四個小時。
完了。
出現(xiàn)發(fā)病前兆,最好的方法是先吃點東西,再去公園散步二十分鐘。
這是小時候醫(yī)生教的,他很多年沒發(fā)作過,但還記得清楚。
可家里沒吃的了,大半夜也沒有公園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