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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戳破,夜里噩夢驚醒后無事可做,就一小口一小口掰著吃了。
那是林晃從小到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受到別人的“討好”。
發(fā)生在他的世界崩塌之后。
雖然那種討好別別扭扭的。
還齁甜。
下課鈴響,林晃從窗臺上跳下來,心煩地晃了晃被吹亂的頭發(fā)。
用邵明曜討好他的方式去討好邵明曜,不奏效,那就算了。
別的招不會,哄不好就不哄。
正打算去趟廁所,就見邵明曜三人組往這邊拐過來。
秦之燁大大咧咧問:“你收了人家的糖,還罰人家站,是不是有點損啊。”
林晃一愣,后知后覺,邵明曜口頭上讓他死了心,但糖沒還他。
打眼一瞟,果然見某人指間還轉著那根棒棒糖。
好缺德啊。
邵明曜說:“我這次沒罰他,誰知道他為什么站那里。”
?
三人從面前經過,邵明曜目不斜視,淡淡道:“可能是想為自己的軟弱反省一會兒吧。”
喧嘩的走廊逐漸安靜。
駐足的人越來越多,眾人盯著高二八班門口——那個軟蛋性格的轉學生,突然一把攥住了邵明曜的領子,平時半死不活的眼睛里直冒火。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邵明曜的反應。
是揮開他,還是會再補兩拳。
或者自己不出手,那兩個發(fā)小自然不會放過林晃。
但都沒有。
邵明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讓他薅,過了足有兩三分鐘,惱火的情緒從林晃眼里流走,他自己放了手,別開頭。
邵明曜伸手把領子捋平,看著林晃的側臉,勾了下唇,無事發(fā)生似地繼續(xù)往前走。
擦身而過時,林晃頭一沉,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了下。
他聽他淡聲道:“不錯,懂得控制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7】
那蛋總是說高深的話。
它好像真的想要教會呆蛋什么。
呆蛋嚼著蛋糧,看著它的嘴一開一合。
口頭回應著:嗯嗯嗯嗯嗯。
耳朵接收到的: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第8章
|“能不能堅強點,不許掉眼淚。”
醫(yī)生一直沒能確診林晃的孤獨癥。
幫他確診的,先是林守定,而后是幼兒園老師。
林晃不記得幼兒園老師說了什么,只記得小孩子們?yōu)榇藷o休止地拿東西砸他,把他推倒,弄翻午飯,再轉著圈地丟他的書包。
但他對這些傷害的感知很微弱——從記事起,他的世界就浸在一片混沌中,他屏蔽了善意,也屏蔽了惡意,幾乎從不感到憤怒或悲傷。
從小到大,他只哭過一次,在五年前的夏天。
只怒過兩次,一次也在那個夏天,一次則是剛才。
都是被邵明曜煽起來的。
邵明曜仿佛有某種天賦,讓他搞不懂,還能惹他煩。
林晃回過神,面前的本子上多了無意識寫下的幾個字:控制、血性。
這不是邵明曜教訓他的嗎。
他煩躁地搓一把后腦勺,手剛碰到發(fā)絲,又驀地想起另一只手掌按上來的感覺——那只手兜著他的后腦勺,像罩住了全世界,食指的戒指微涼,有些硌。
更煩了。
放學鈴響,林晃把本一扣,抓起書包就走。
錢佳醞釀了一節(jié)課要八卦,著急大喊:“誒!你等等啊!”
人已經沒影了。
錢佳無奈回身,卻見高三一班的窗簾拉開了,邵明曜正朝這邊看,筆尖輕點著桌面,眼神深沉。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到林晃扣在桌上的本子。
秦之燁大剌剌地往邵明曜桌上一坐。
“發(fā)什么呆啊,題都不做了。”
邵明曜回神,“回你班去。”
“你先告訴我,你和小高二到底是怎么回事。”秦之燁從兜里摸出一板巧克力,“換個人薅你領子,你早一拳掄上去了。”
邵明曜平靜地反問:“你不是說他一看就不扛揍么。”
秦之燁嗤道:“那我還說兄弟間要坦誠,你怎么不聽呢?”
邵明曜沒搭理他,秦之燁啃完巧克力,晃著腳在三人的群里打字。
【秦枝葉:,給我跑個腿唄。】
【魚肚白:滾,別打擾老子寫作業(yè)。】
【秦枝葉:你書包里有個娃娃,幫我送你們班長。】
【魚肚白:滾,再往我包里塞亂七八糟的,就打死你。】
【秦枝葉:有報酬的嘛,我家新出的巧克力,送你十板。】
【魚肚白:以為誰都像你,大老爺們愛吃甜食。】
【秦枝葉:求求你了。】
【魚肚白:滾。】
【秦枝葉:求,求,你,了。】
【魚肚白:……不是上個月剛和現任談上么,叫王什么弦?】
【秦枝葉:那是上上任,謝謝。】
【魚肚白:……你媽的。】
預備鈴響,秦之燁從桌上蹦下去,手伸進邵明曜書桌堂一撈,“拿你兩包堅果啊。”
“等等。”
邵明曜把人叫住,掰開他的手,從掌心里揀走那根棒棒糖,“這個還我。”
秦之燁納悶,“你不是不吃甜食嗎,哪來的?給我得了。”
邵明曜沒搭理他,把糖揣進另一側口袋。
上課沒多久,群里突然炸出一串感嘆號。
【秦枝葉:才反應過來!!!那不是小高二賄賂的棒棒糖嗎??】
邵明曜已讀不回。
【秦枝葉:,娃娃送到了嗎?】
【魚肚白:煩死了,不會自己送啊?】
【秦枝葉:這不怕前任發(fā)現嗎,她愛哭,白白凈凈的小臉,眼圈一紅,眼淚珠子啪嗒一掉,我就要投降啦。】
【魚肚白:……還描述上了,在這惡心你爹呢?】
邵明曜埋頭做題,時不時瞥一眼群,看到消息忽然有些分神。
白白凈凈的小臉,眼圈泛紅,眼淚珠子啪嗒啪嗒狂掉。
多年前某個午后的畫面忽然在腦海中重新清晰。只是那張白凈的小臉纏著繃帶,哭起來像只悲傷的小木乃伊。
他差點忘了,林晃很能哭。
不知道是不是孤獨癥的緣故,他哭起來格外兇,不出聲,也不抽抽搭搭,就在那里靜靜地坐著,一垂眸,忽然被洶涌的淚淹沒,像黃河決了堤。
那年邵明曜坐在一旁用袖子擦他的淚,怎么擦都擦不完,最后被悲傷感染,自己也跟著濕了濕眼眶。
邵明曜抬頭看向已經關燈走空的高二八班。
窗邊的課桌上還攤著那個本子,打從走廊上回去,林晃就一直走神,手在本上亂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無非是多站了一會兒,不會真被刺激犯病了吧。
和小時候一樣嬌氣。
邵明曜重新低頭寫推理條件,沒寫幾句就放下筆,改翻到數學部分,代了兩個公式,又放下筆。
沒法讓自己專注的時候,他寧愿不學。
手指在桌上點了點,終于還是撈起手機。
【smy:,方威在班級嗎?】
【秦枝葉:剛被包樂天叫走。】
【smy:明天下午我班體育課,讓他來找我一下。】
【秦枝葉:干嘛,真打算繼任九中老大?別吧,我不太想參加傻逼攻校大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