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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妙容很想去見李謙。
從前李謙對她是不錯的。
每次遇到她都會和她打招呼,有時候還會停下來和她寒暄兩句。
可她卻沒有想到,每次李謙和她寒暄的時候都是因為想和李冬至說話,李冬至戰戰兢兢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她卻喧賓奪主地搶了李冬至的話說。
夫妻倆人正對峙著,室里傳來李冕的哭聲。
兩人齊齊急奔李冕的內室,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后。
隨之李麟不死心地連請了好幾個大夫,大夫都異口同聲地說從前的傷還沒有完全長好,如今他們都沒這本事幫李冕把鼻梁接上。
李麟沒有辦法,只能又去找李謙。
誰知道李謙卻進了宮,說不知道什么時候出宮。
李麟眉頭皺得死死的,覺得李謙這是避著他。
之后他連來了兩三次,都沒有遇到李謙。
李冕的鼻子卻等不得,他只好守在了長公主府門口。
春日陽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懶洋洋的。
李麟的心底卻一片冰涼。
他覺得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
好不容易看到了李謙的馬車,馬車卻長驅直入進了長公主府。
李麟追了上去,被看守的攔在了門外。
他拼命向門房說明自己是李謙的堂兄,可那門房卻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是李家大老爺,還請正正經經地拿了拜帖過來,別為難我們兄弟被大管事責怪,說我們連個門房都做不好。”
李麟這才驚覺自己失態,在身上摸了半天,哪里帶了拜帖出來,又匆匆回了客棧,親自拿了拜帖過來。
門房是原來鎮國公府的人,雖說姜鎮元不在京里,可姜家的女婿成了京中的顯貴,對他們來說,日子還和從前一樣。雖然不會輕怠別人,卻也犯不著巴結誰。拿了拜帖按規矩把李麟請進門房旁的廂房喝茶,派了小廝把拜帖送到了內宅的李謙手中。
李謙探了鄭緘的口風,鄭緘既想給李謙當幕僚,又想給慎哥兒當西席。他是真心喜歡慎哥兒這個學生。好在鄭緘也是當世有名的書畫大師,李謙索性請了鄭緘教慎哥兒書畫,請了吳輔成教四書五經。
這兩天他就在忙這件事。
今天一早和姜憲去宮里接了慎哥兒,拜訪了吳輔成。
吳輔成早收到了姜鎮元的書信。雖然不知道慎哥兒的稟性,在他看來,就憑著這親戚關系,這個弟子無論如何也是要收下的,不僅要收下,還得讀出點名堂出來才對得起親家。知道姜憲倆口子帶了孩子來訪,他早早就吩咐下去,讓吳夫人把家里好好的收拾一番,設了酒宴款待姜憲一家。
等到他和李謙見了面,兩人越談越投機。原本只準備了午膳,吳輔成臨時又留他們用晚膳。
李謙為了兒子,自然是要和吳輔成打好關系。
一家人就留在了吳府用了晚膳才回來。
收到李麟的拜貼,李謙看著因為兒子拜師非常順利,又接回了兒子,顯得有些興奮的姜憲,心情瞬間落到了底谷。
他和李麟說得很清楚了,有什么事就去他衙門找他,不要到家里來。他不想因為李麟而讓自己的妻兒不快。李謙顯然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不僅沒兩三天就找了來,而且還是到了快宵禁的時候。
李麟難道讓他放下姜憲去幫他辦事不成?
“你跟他說,我明天一早就去衙門。”李謙低聲對那小廝道,“讓他有什么事去衙門找我!”說著,把那拜帖丟進一旁的紙簍里。
那小廝眼睛一轉,回去的時候在門房的耳邊嘰哩咕嚕了一番,那門房就知道了李謙對李麟的態度,笑著討好小廝道:“我知道了。你也把這話傳下去,別讓那些不知道輕重的東西把人放了進去。”
皇上還有三門窮親戚,從前來鎮國公府打秋風的多著了,也不差這個什么姑爺堂兄弟。
小廝應聲而去。
門房客客氣氣地把李麟請出了大門。
李麟氣得肺都快炸了,卻無計可施,只好第二天去了李謙的衙門。
李謙聽說是給李冕請大夫,二話沒說,讓人拿了自己的拜帖帶著他去了田醫正那里。
田醫正背著藥箱就和李麟去了客棧。
但田醫正也無能為力,道:“我擅長兒科和婦科,骨科不是我的強項。而且我這一輩子都是做御醫的,何曾給人看過骨傷!宮里的貴人傷了哪里也不會傷了骨頭啊!”
李麟一籌莫展。
高妙容這下子總算是看出來了,她含著淚道:“你還要騙我!孩子叔父分明是不管我們了。不然他那邊怎么連來個問孩子病情的人都沒有?你到底跟他怎么說的?他怎么會不管我們?”
李麟聽著這話十分的刺耳。
她現在是他的妻子,李謙憑什么管她?
不管才是應該的吧?
她又憑什么這樣叫囂?難道對李謙還余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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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
壓垮###
李麟這么一想,不由得臉色發黑。
他借口再去給李冕找個大夫,出了客棧的小院,站在客棧后院的花樹下發著呆。
身邊有人走過,在議論著金陵的事:“……生意比哪里都好做!家家戶戶都是新搬過去的,不要說糧油米醬了,就是那被褥馬桶,都賣得比京城好。而且能過去的全是有錢人,花起錢來不在乎。不像在其他地方,幾個銅錢也要跟你講半天的價。你不如和我一起過去做生意。大不了等過兩年再回來。誰還能攔著你不成!”
李麟聽著心中一動,沖著說話的人喊了句“兄弟”。
而李謙這邊,田醫正正在說李冕的病情:“若是想醫治好,那得看運氣了。主要是原來斷的地方又斷了,而且旁邊還有很多小碎骨,就算是鼻子接好,那鼻梁處也會長出一個鼓包來。以后,十之八九是……”
是要破相了!
這樣話田醫正沒好明說。
李謙點了點頭,問起李麟:“他怎么說?”
田醫正道:“我給他房,和長公府隔著一道墻。
等到三月,大妞兒啟程出了京城,姜憲也借著春節和京城中的外命婦應酬了一圈,她和白愫這才徹底地有了空閑。
兩人約了去潭柘寺賞花,坐在潭柘寺的桃樹下喝著過年時釀的青梅酒,在明媚的春光里閑聊。
不知怎地,兩人說起韓同心來。
白愫道:“你不在京城,不知道她的變化。她瘦了很多,每次見到她都眼神陰鷙,讓人害怕。”
姜憲卻沒有什么同情心,道:“當初嫁到宮里來,也是她自己同意了的。我聽太皇太后說,她老人家還曾和東陽郡主說過這件事,但東陽郡主并沒有把太皇太后的話放在心上。他們家當時太急著和趙翌聯姻了。”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白愫道,“當時韓家的日子不好過,走到哪里都排在最后,有這樣的機會,他們家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的。”
說到這里,姜憲就問起簡王世子來:“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從前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
包養戲子,放蕩不羈,完全顛覆了姜憲對他的印象。
“還能怎樣?”白愫嘆道,“簡王爺太慣著這個兒子,加上他不怎么管內宅的事,兒子又一直養在內宅,就這樣了唄!”
之后姜憲又問起京城其他功勛之家的事來。
兩人說了一下午八卦,晚上在潭柘寺留了一宿,第二天才坐著馬車慢悠悠地回了京城。
轉眼間就到了四月初八的浴佛節。
吳輔成給慎哥兒放了三天的假,慎哥兒先去宮里給太皇太后請了安才回長公主府。
姜憲、白愫、石氏等人約好了一起去潭柘寺禮佛。
潭枯寺的主持高興極了。
如今朝廷南下,京城身份最高的外命婦就是姜憲了,姜憲浴佛節能來潭柘寺,潭柘寺就有了和很多寺廟一爭高下的資格。
潭柘寺那天清了場,專程接待姜憲等人。
李謙也陪著姜憲去了潭柘等他們從寺廟回來,看到了柳籬。
李謙訝然:“你怎么會過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沒有!”柳籬苦笑,道,“三月初的時候,李大人去了趟泰山,給慎哥兒求了道平安符,非要我趕在今天送過來不可。我只好算著時間進京。”說著,拿出一個紫檀木的匣子遞給了李謙,“說是得慎哥兒自己親手打開,親手戴上才好。”
李謙忙讓人去請了慎哥兒過來,并在外院招待了柳籬。
姜憲聽到這個消息沉默了良久,慎哥兒回來的時候還特意看了看慎哥兒掛在腰間的裝了平安符的小香囊。
慎哥兒道:“娘,您怎么了?看上去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姜憲聞言就長嘆了一口氣。
立場不同,看事情也就不同了。
站在她的立場,李長青對不起她。可站在李長青的立場,她又何嘗對得起李長青?
趙翌那樣羞辱她,她都能釋然,為何就不能原諒李長青呢?
可能因為他是李謙的父親,對她又一直像女兒般的疼愛。不,甚至比對李冬至更好。事情暴露出來,她更加難以接受吧?
姜憲輕輕地幫兒子整了整衣襟,笑道:“那小香囊可是你祖父親自給你去泰山求的,你可不要弄丟了,辜負了你祖父的一片心意。”
就這樣吧!
前世的事并沒有發生,再多的愛仇情仇,都不能因為前世的記憶就去片面的做決定。
她既然能原諒趙翌,就應該原諒李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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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開始###
姜憲拋開前塵往事,心都覺得輕快了不少,看著幫李長青辦事的柳籬也順眼了。
她讓阿吉派幾個機敏伶俐的小廝服侍柳籬的起居,還叮囑廚房按照柳籬的口味做飯。
柳籬受寵若驚,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了姜憲的青睞。
不過,能和姜憲打好關系,他卻是求之不得的。
柳籬在京城停留了幾日,照著李長青的吩咐買了京城的特產,就準備回去了。
李謙親自設宴款待了他。
柳籬卻非常恭敬地給李謙斟了一杯酒。
李謙有些意外。
柳籬雖是他父親的幕僚,身份被揭穿之后,又與其他的幕僚有些不同。
其他的幕僚多是依東家的意思行事,可柳籬,卻像是要報答李長青的恩情一樣,并不在乎得失,甚至不在乎得罪李謙這個李家未來的掌權人,一心一意為李家打算、策劃,全心全意地幫著李長青處理不管是來自內宅還是朝廷的事務。
李謙有時候雖然煩他多管閑事,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出的主意都是對李家最有利的。
柳籬大約也看出李謙對他不滿,他和李謙也就是個面子情,并不積極主動地靠近李謙。
像這樣恭維李謙,還是第一次。
柳籬看著不由笑著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坐下來喝了口酒,吃了兩粒花生米,這才慢慢地道:“我敬你這杯酒,是代天下的黎民百姓敬的,你能這樣暫時主持大局,不管能干多久,我都敬你是條漢子!”
李謙沒有說話,輕輕地呷了一口酒,尋思著柳籬這段時間沒少打聽他的事,不然也不會對他說這樣的話了。
自他進京之后,開始是整頓京衛,之后就是督促著他治下的府衙重新丈量土地,無主之地歸公所有,誰開荒就由誰得,若是流民,還可以根據自己開荒的土地在當地府衙入藉,并強行減少了稅賦,治懲貪墨。
這些事去年封印的時候才完成,能不能做好,就看今天的春耕了。
他這幾天也因此格外的忙,天天和布政司的那些文人嚼舌根,茶水都不知道灌了多少。
“不過是覺得防衛固然重要,可若是人心不齊,再強的衛所都不行。”李謙淺淺地道,“還是盡早恢復生產。百姓安居樂業了,自然就不會想著走了,稅賦能收上來,朝廷的日子也就慢慢地能過好了。”
柳籬卻不相信朝廷。
他猶豫了片刻,道:“你做的這些事汪幾道等人都知道嗎?”
“他們不必知道。”李謙抿了抿嘴,目光清冷,透著寒意,“江南富庶,名人輩出,涇陽書院,錢塘書院,杭州書院……都子弟如云。汪幾道忙著和趙嘯打口角官司還來不及,我們就不要驚動他們了。”
言下之意,汪幾道等人去了江南能不能站得住腳跟還是兩碼事,現在正是爭權奪利定乾坤的時候,他不如先斬后奏,用不著和汪幾道等人商量。
或者是,已經不屑和汪幾道等人商量了?
柳籬在心里暗自琢磨著,卻不得不承認,李謙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甚至李謙根本不用他指點,就已經開始做了,而且比他想的做得更好。
他不禁頷首而笑,道:“之前你爹還很擔心你,日日夜夜在家里抓頭發,想著怎么能幫你一把好。去泰山求佛,主要還是為了王爺。現在看來,老爺和我都是杞人憂天了。王爺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就好!”
若是今年的春耕一切都很順利,等到秋收的時候,李謙的名聲就會更上一層樓。再過兩三年,北方的百姓就只知道臨潼王李謙而不知有皇帝趙璽了。
這正是他送給李長青的一計。
柳籬笑道:“我知道回去該怎么跟大人說了。王爺這邊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只管跟大人說就是了。”
李謙笑道:“這不就是我爹一直以來的盼望嗎?你放心,有事肯定會向你們求助的。”
說到這里,柳籬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他問李謙:“李麟離開京城的時候,可曾跟你說過什么?”
李麟來京城的事李家諸人都不知道,還是過年的時候給看著李麟一家三口沒有過來給李長青等人拜年,他們才知道李麟去了京城。因李謙在京城,李家的人倒也沒有多想。誰知道三月初李麟從京城回來,收拾收拾東西,跟李長青說了一聲,一家三口就直接去了金陵,就是高伏玉和高妙華,也嚇了一大跳。
高伏玉還專程去拜訪了李長青,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李長青也懵懵懂懂的說不清楚,只知道李麟不想繼續在太原呆下去,想去金陵做生意,他把李麟教訓了一頓。李麟什么都沒有說,當時看著像是妥協了,沒想到他會突然離開太原。
高伏玉氣得不得了,可能想到了什么,沒有繼續說下去,和李長青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
柳籬啟程來京城的時候,聽說高妙華也準備去金陵。
李謙聽了直皺眉,道:“他壓根就沒有和我告辭。只讓個小廝來跟我說一聲。我當時正和順天府的幾個人在說春耕的事,等我說完事,那小廝早已經走了,說是李麟那天準備回太原。我一看時辰,離他們啟程已經過去快兩個時辰了。我正巧那天又有點事,想著就算是此時追過去也追不上了,就算了。之后差人寫了信封給李麟,托人給他帶了二百兩銀子的儀程。
“他去金陵做生意的事我不知道。若不是柳先生說起,恐怕我還要繼續蒙在鼓里了。
“只是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想到去金陵?
“李家在南邊根本插不上手。他怎么突然跑去了金陵?他要干什么?他難道不明白金陵不是我們李家的地方。他去了不僅沒辦法依靠李家,而且還會因為李家在北方的勢力而被有心人利用或排擠。
“這都是誰給他出的主意啊?”
柳籬素來不太待見李麟,覺得了這人就是典型的吃了甘蔗還說甘蔗不甜的白眼狼。他如果能和李家疏遠,那就再好不過了。但他就這樣靜悄悄的去了金陵,不太像他平時的作派,柳籬怕他玩花樣,有點擔心他的行蹤。
“誰給他出的主意不知道!”柳籬笑道,“他把妻兒都帶去了金陵,肯定早有了長遠打算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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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
不知道不覺寫到了一千章。
謝謝親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恐怕以后不會寫這么長的篇幅了。
不過也是沒辦法,劇情的需要。
再次謝謝大家!
###第一千零一章
滄海###
不過是想脫離李家自立門戶罷了!
李謙沉默良久,道:“既然他不愿意留在太原,那就隨他吧!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別人說起來,他總歸是我兄弟,但愿他越來越好!”
柳籬笑道:“大人也是這個意思。不過,李麟這么多年一直受李府的庇護,未必真的就能自立門戶。大人的意思,別被人利用了才好。”
“就算是被人利用了,那也是他的選擇。”李謙道,“他也是做父親的人了,總不能一輩子都活在我爹的羽翼之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