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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青這才放下心來,掏家底的把手里私兵全給衛屬帶走了,當著外人只說要衛屬挑幾個護送姜憲母子去京師,自己帶著兩、三個在回了太原城,也沒有起疑。
只是他回到家里還沒有站定,就有小廝來稟告,說是李麟過來了,已經等了他快半天了。
李長青皺眉,對陪著他回來的柳籬道:“從前怎么沒覺得他這么蠢呢?我的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他還來找我給冕哥兒討個公道?我就是再大公無私,也不可能處罪我自己沒有過錯的孫子吧!他怎么一點眼力都沒有啊?”
柳籬笑了笑沒有吭聲。
想著你李長青從前玩捧殺養出了這樣一個玩意兒,現在又來抱怨這個侄兒沒眼力了,說到底,這怪誰?
李長青想了想,對那小廝道:“你就說我還沒有回來。是柳先生回來了。回來給我拿東西呢!”
小廝應聲而去。
柳籬道:“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您這樣好嗎?”
李長青嘆氣道:“我能有什么辦法?好在郡主和慎哥兒馬上就要走了。等他們走了,我也就有辦法打發李麟了了。”
柳籬笑道:“你不會是想把這事都推到郡主身上去吧?”
姜憲走了,當事人不在了,也就只能口頭上賠個不是,賠點銀子了事了。除非李麟倆口子追到京城去向李謙討個說法。
李長青不悅道:“我是那種人嗎?我只是不想讓郡主知道李麟蠢到什么程度?”
他始終顧忌姜憲的身份,怕丟臉丟到媳婦面前去了。
柳籬多多少少看出了點,也就不再多說,和李長青商量了幾句公事,就各自散了。
李麟壓根不相信李長青不在。
他是在李家長大的,李長青在家李家的人是怎樣一個態度,不在家是怎樣一個態度,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麟原想硬闖的,但畢竟是在李長青身邊長大的,還是有點悚李長青的。他想了想,去見了李雪。
李雪正在指使著丫鬟收拾箱籠。
李麟看著嚇了一大跳,道:“大姐,您這是要做什么呢?”
說起來他有好幾個月沒有看見李雪了,覺得李雪好像比上次見到的時候又瘦了一些。
李雪見李麟過來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你來了”,然后吩咐小丫鬟上了茶點。
自從李麟娶了高妙容之后,她對李麟一次比一次冷淡,李麟不是傻子,感覺得到,也因不怎么喜歡來李雪這樣了。
想到李長青躲著他,又看見李雪一副敷衍的樣子,李麟突然間心情變得非常的糟糕,他不板了臉道:“大姐,我哪里得罪你了?我每次來你就沒給過我個好臉色?你不就不喜歡妙容嗎?你不能聽風就是雨,沒怎么和妙容相處過就覺得她不好!她這些年熱臉貼冷臉的,常來探望你,你還想怎么樣?”
李雪氣得臉色發白,好半天才說出話來:“那你呢?明明知道叔父不喜歡她還娶了她。娶了她就娶了,你們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里,天天往這邊跑算是怎么一回事?是誰請高氏來了還是誰離不了她?我看你那個兒子交給她,也是養廢的的樣子。慎哥兒還是郡主的兒子,也沒敢像你兒子那里,看誰不順眼就動手打人。我把話說在這里,高氏要還不好好管管你兒子,哪天你兒子在外面被打死了的時候,你可別后悔!別說我這個做姐姐的沒有提醒你,沒有教你們家的事。”
李麟聽著就心里煩,道:“得,得,得,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家里的事,你別插手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二叔父這次偏心偏到胳肢窩里去了,慎哥兒把冕哥兒打了……”
李雪聽著眼睛一瞪,打斷了他的話:“那你知不知道慎哥兒為什么打冕哥兒?你知不知高妙容都郡主吵了些什么?你就知道偏袒老婆,總有一天你會被這老婆給害死的。”
李麟不服氣,站起來就要和李雪理論。
李雪卻手一揮,道:“你也別和我說那些有的沒的,我不愛聽。我也不想聽。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我已經跟二叔父說好了。等送走了郡主,我就回汾陽小住,幫著郡主打點李家的祭田。沒什么事,我不會回太原了。“
李麟大吃一驚,可見李雪態度堅定,也不好勸什么,原本想讓李雪幫他在李長青面前遞個話的也不好開口了。他怏怏然地坐了好一會,只好起身告辭。
李雪望著他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李麟以后若是春風得意,肯定不會想起她這個在汾陽鄉下的姐姐;若是窮困潦倒,多半會求到她這里來。到底是姐弟,她可以不管高妙容,卻不能不管李麟和李冕。她愿意給李謙守祭田,也是想給李麟留一條后路。萬一真到了那一天,她有機會能求李謙和姜憲救救李麟和李冕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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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
鴻雁###
李雪這些年修佛,相信“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心里雖然這么想,可更知道,到時候李麟的命運會怎樣,多半還是要靠李麟自己,看他有沒有這個運道。
她嘆息了片刻,也就把這件事丟下了。
回汾陽,她覺得很好。即可以幫李家做點事,又沒有那么多的應酬,讓她可以安安心心地修佛。
姜憲這邊聽說李麟這兩天鬧得要見李長青,并沒有放在心上。
在她看來,李長青關系的時候還是靠譜的。
她倚在臨窗大炕的迎枕上,正聽阿吉說話:“……簡王被京城的這些功勛世家慣壞了,真把自己根蔥了。趙嘯才沒有這么好說話呢?金陵那邊行宮的人說,趙嘯到金陵還沒有一個月,就慫恿著皇上去打獵。可您想想,這是什么季節?打獵?能打什么?不過是些野兔、野雞,而且還得是捉了放出到山里頭的。可偏偏皇上就相信。覺得自己允文允武,信心大振,還答應了趙嘯去看看閔軍的操練,趙嘯借著這個由頭,從福建調了五萬人馬去金陵。
“聽說汪幾道的臉都綠了。
“可惜郡主看不見,不然可以當面恥笑他一番。”
阿吉在姜憲身邊服侍了有幾年了,知道李家和朝廷、和內閣不和,說起話來自然也就無所顧忌,什么詞都敢用。
劉冬月一直忙著姜憲在外面的庶務,姜憲感嘆劉冬月忠主耿耿,身邊也沒有個人照顧,主動提出來讓劉冬月收養個女兒或是兒子,以后也有人養老送終。劉冬月家里早沒人了,聽了姜憲的話,前兩年收養了一對逃難的兄妹,領來了給姜憲看。姜憲見那兩個孩子都挺老實的,還重重地賞了見面禮。如今劉冬月也算是兒女雙全了。
阿吉很羨慕,做起事來就更用心了。
正巧趙璽南下,金陵行宮的一個小太監是和他一起進宮,還曾經互相幫扶的兄弟,后來因為跟著的大太監不得韓同心的喜歡,被貶到了金陵。他想起這事就試著聯系了那人。誰知道那個在金陵行宮倒混得好——趙璽不喜歡從京城里帶過來的內侍宮女,喜歡用他們這原金陵守備署的內侍,他幾天就做了趙璽的近身內侍,現在正是得意之時。
阿吉跟姜憲說了一聲之后,就親自走了一趟金陵,得到了不少別人不知道的消息,正急巴巴地在姜憲這里領功呢!
“后來李瑤他們也慌了。說是要死諫不起。皇上也鐵了心,就讓他們那樣跪著。聽說是幾位大臣跪了三天兩夜,餓昏了被拖下去的,也沒能阻止皇上讓閔軍北上。而且,韓太后也支持閔軍北上,簡王氣得差點一巴掌扇到韓太后臉上。
“要說這韓太后呢,也可憐。說出去不知道有多威風,可私底下,常被簡王呼來喝去的,她不要在眾人面前擺太后的架子,孰不知大家覺得她還不如個尋常人家的童養媳。
“不過,韓太后可能是有了靖海侯夫人撐腰,這次可一點沒含糊,當場就和簡王吵起來了。
“就是東陽郡主和武陽郡主進宮,也沒有勸住韓太后。
“韓太后說了,以后宮里的事讓簡王少插手。有空不如管管簡王世子。
“說簡王世子一到金陵,就有揚州那邊來的大商賈湊了過去。知道他喜歡**,把江南個非常有名的戲子送給了簡王世子。
“那簡王世子像魔障了似的。居然帶著那戲子公然進進出出的。現在整個江南都知道簡王世子愛**了。還有很多人說這是說這是京城里的作派,跟著效仿。惹得好多讀書人不滿,說簡王世子離經叛道,皇室宗親荒淫無道,大家都在議論這件事呢!”
姜憲不由挑了挑眉。
簡王世子的事京城誰不知道,怎么到了金陵就暴發了。
十之八九是有人在引導言論吧?
不知道這背后有沒有趙嘯影子?
阿吉見姜憲感興趣,說得就更來勁了。道:“簡王當時就被氣得暈倒在地。金陵行宮一陣大亂。可韓太后一點也沒有放過簡王的意思,還宣旨說簡王年事已高,處理政務力不從心,以后不要打擾簡王,讓簡王從今以后在家里靜養。
“簡王醒過來聽說了這件事,又暈過去了。
“大夫說,簡王要是再受刺,說不會中風。
“東陽郡主就跑到宮里把韓太后罵了一頓。
“韓太后就和東陽郡主吵起來了。
“哎喲,反正很熱鬧!大家都在旁邊看戲似的。
“可不管大臣和宗親們如何反對,估計最多兩個月,閔軍就會抵達金陵。
“從前那些跟著皇上南下的京都很后悔,怕閔軍到了會和京衛打起來,更怕閔軍到了之后,皇上重用閔軍,他們這些會被晾起來。京城不能回,金陵又呆不下去,兩不著實。
“還有,金陵現原土價漲得非常厲害。就在朝廷南下之前,一畝良田才十二兩銀子,現在已經漲到了三十五兩銀子一畝,就是功勛之家,也置辦不起田產了。如今糧食全靠蘇浙的水路供給,可那也是從江西和湖廣調過來的,米價也貴。尋常人家根本吃不起米了。
“可能過不了多久,好多金陵本地人都要投親靠友了。
“這是戶部尚書梅大人說的。
“梅大人又上書致仕,被皇上留中不發。
“但梅大人鐵了心要走,請了病假,已經有十幾天沒有上衙了。”
沒想到梅城還有這樣的膽識,高官重祿,說走就走。
姜憲笑道:“你這個小兄弟對你倒有什么說什么。你也不能虧待了他。他喜歡些什么,你直管買了送過云,我跟帳房說一聲,實報實銷。”
阿吉喜出望外。
倒不是說他能從中拿些好處,而是這種信任,就能讓他成為姜憲身邊最體面的仆婦之一。
他跪倒磕頭,道:“我那小兄弟知道我給郡主當差,也沒別的念想,就想有一天能回京城來太皇太后。”
姜憲很是意我。
阿吉笑道:“皇上身邊那么多的事,哪里有服侍太皇太后好,怎么比得上在慈寧宮當差體面。”
姜憲哈哈大笑。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聽到這樣典型的宮中內侍的奉承之詞了。
“可以!”她道,“你們好好當差,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阿吉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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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聽說###
阿吉退下去之后,姜憲就去出了內室。
阿繡領著丫鬟婆子在那里收拾箱籠。
沒有看見慎哥兒。
她問了一聲。
阿繡忙上前道:“大公子去了前面的演武廳。”
姜憲不由笑道:“這是怎么?從前可不見他這樣用功?”
李謙和姜憲都覺得他們只有慎哥兒這一個兒子,用不著像別人家的孩子那樣急急地就學本事。順其自然。若是能喜歡上讀書、寫字、習武,總比把這些都當在功課要好。
阿繡猜測:“不會是要去京城,怕王爺考校大公子的功課吧?不過,續哥兒和承哥兒也去了,還帶著那阿福。”
阿福就是那條狗。
名字是續哥兒取的。
說是得了這條狗之后,運氣好了很多。
因為這句話,續哥兒還被李長青當眾調侃。
誰知道續哥兒卻道:“那是因為我從前只知道一味的向前,從來沒有想過要拐過彎。”
這話說得有意思。
李長青道:“這是誰告訴你的?”
續哥兒大聲道:“是大哥!”
李長青笑道:“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嗎?”
“不知道!”續哥兒道,“我慢慢想,過兩天就知道了。再不濟,等我長大了我就知道了。”
眾人哄堂大笑。
姜憲到達演武廳的時候就看見慎哥兒在那里認真地練著劍,續哥兒則拿了一把小小的桃木劍跟在慎哥兒身后有模有樣的學著。
慎哥兒很惱火,道:“你能不能旁邊去?你現在連馬步都蹲不好,還想練劍?最多也就是照著葫蘆劃瓢了。你有這功夫,還不好好歇著,等你的武藝師傅來了再好好地跟著他學學。你跟著我耍花槍有什么用啊?連健身練體都沒用!”
郭氏和李駒商量之后,已經決定請了之前慎哥兒推薦的那位師傅來家里教兩個兒子武技了。
續哥兒就嚷道:“師傅還沒來,我先跟著你練練。就像我現在還沒有正式啟蒙,可我已經開始跟著我娘讀書了,連都讀完了。我娘說,這叫笨鳥先飛早入林。時時都準備著的人才有機會一飛沖天。”
慎可兒表現很鄙視。
撇了撇嘴,不再管續哥我,專心地練著他的劍。
承哥兒則在臺演武廳外面的屋檐下拿著根草在逗阿福玩,對兩位哥哥之間的事絲毫不感興趣。
看見姜憲過來,承哥兒吃力地抱起了小狗抬腳就朝姜憲跑了過去。一面跑,還一面聲音軟糯的喊著“大伯母”。
姜憲俯身摸了摸承哥兒的頭。
續哥兒忙收了劍勢,過來給姜憲請安。
只有慎哥兒,規規矩矩地把一套劍法舞完了,這才上前給姜憲行禮。
姜憲見他滿頭是汗,忙拿了帕子給他擦汗,并笑道;“你師傅在過兩天才能上京。你別傷了力!”
“沒事!”慎哥兒親親熱熱地依偎在了姜憲的懷里,抬頭笑著對姜憲道,“娘不說了嗎?讓我自己找回場子。我要不好好練習,說不定就遇到高人了,到時候豈不是白白受辱。”
姜憲沒有想到慎哥兒想得這么長遠。
不過,若是他因此而定立做一件事,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慎哥兒怕母親擔心,又道:“我還問過云叔了,他說可以這樣練劍。”
這些姜憲不懂,但云林是個靠得住的人。
等到慎哥兒收拾好了,幾個人去了姜憲屋里喝茶,吃著點心。李長青身邊的小廝來請姜憲。
幾個孩子都有些不安。
姜憲安撫了他們半晌,把交給了柳娘子照顧,去李長青那里。
李長青也聽說了閔軍要上京的事。
他顯得有些不安,道:“宗權可有了萬權之策。從就我就看出來了,那趙嘯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爹行事到挺落磊,要不然當初李家也不可在福建呆是下去。可趙嘯卻不一樣,是個笑面虎。請神容易送神難,他的閔軍進了金陵,想他再退回福建,那就難了。”
“但就算是這樣,我們還隔著道長江呢!“姜憲道,“沒什么好怕的。”
“我倒不是怕他!”李長青說著,就抓了抓頭發,道,“皇上聽信趙嘯,不會有什么好結果。不過,這也許是我杞人憂天。他趙嘯未必就有那膽子。”
姜憲有些不解。
李長青也不多說,道:“我就是覺得,讓趙嘯這樣囂張下去也不是個事。這世人多喜歡捧高踩底,趙嘯和宗權差不多的年紀,這幾年常有人把兩人相提并論。如今宗權做了京城守備,大權在握,壓了趙嘯一頭。可朝廷南遷,朝廷樞垣畢竟在南邊,讓他這樣肆意的發展下去,名頭肯定會蓋過宗權。若是兩虎一爭,我怕宗權吃虧。”
姜憲道:“您這是想收拾趙嘯嗎?”
李長青陰著臉點了點頭:“現在收拾他也不現實。但我覺總得他和宗權遲早會碰到。你們要多花點心思在南邊,特別是趙嘯身邊。“
這不用他交待姜憲都會注意的。
“宗權去京城之前我就和我說過這件事。”姜憲寬著李長青的心,“不僅福建那邊我們安插人,就是金陵行宮那邊,也聯系了從前在紫禁宮貶到金陵的內侍。您就放心好了。我和宗權都不會大意的!”
李長青頷首,面露遲疑之色。
姜憲就笑道:“您還有什么吩咐?我一并告訴宗權!”
李長青聞言抿著嘴,半晌都沒有說話。
就在姜憲想著要不要再問一聲的聲音,李長青開了口,聲音低啞地道:“世間仇怨,莫過于奪妻之恨和殺父之仇。趙嘯不返,你們是抓不住把柄的。這就看他能不能忍,看你們能不能找到他的破綻了!”
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姜憲想著,趙嘯有再多的差,只要他還抗倭,有些事他們就不能做得太過份。就像李謙還鎮守九邊,朝廷就不能太苛刻他。
不然朝廷又用什么來節制這些手握重兵的大將呢!
姜憲笑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我會轉達給宗權的。會和他商量之后再決定怎么做的!”
李長青聽了非常的滿意,這次高興地走了。
姜憲不由長長地透了口氣。
李長青真不愧是梟雄,該出手的時候一點也不軟和!
不過,事情還不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