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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撇清了關系從此陌路呢?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幫李家大小姐一次呢?
念頭閃過,不過幾息的功夫陸家大小姐就拿定了主意。
陸家和莊家的恩怨看樣子是解不開了,她如果在這個還丟下李冬至和何瞳娘,那就連義氣風骨都一起丟下了——向著莊小姐,莊家未必領情;向著李冬至,至少還能維護陸家的名聲,還能維護自己的聲譽。
“李小姐。”她想也沒有多想,上前幾步就拉住了李冬至的胳膊,低聲道:“你現在趕緊把隨身服侍的丫鬟媳婦叫過來,先派個老成精明的人回府去報信,你則去跟施三小姐打個招呼,說你不舒服,趁著莊小姐還沒反應過來,立刻打道回府。”
李冬至到底年輕,還沒有想到事情的嚴重性,又害怕回府后等待她的不是父母溫聲細語的安慰和支持,反而是兇恨的責罵和低聲下氣的賠禮,頗有些逃避地站在那里喃喃地道著:“我,我又沒錯!是她先說我嫂嫂的不是,我才發脾氣的……”
這句話她說的無比心虛。
她還記得她小的時候,有一次和母親去靖海侯家做客,被靖海侯家大姑奶奶的孫子潑濕了衣服,她推了那男孩子一把,那男孩子什么事也沒有,卻被那男孩子倒打一耙告到了靖海侯太夫人那里,她母親明明知道是那男孩子的錯,最后還是壓著她給那男孩子賠禮道歉……自那以后,每次她去靖海侯府做客,靖海侯家的那些小孩子都欺負她。
也許是因為那時候被欺負得狠了,這次她聽到莊小姐那樣說姜憲,想到自己家里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鄉,再也不會離開山西了,難道自己還要像從前那樣總是被人欺負嗎?這才忍不住把從前一直隱忍的脾氣爆了出來……結果還是闖了禍!
李冬至不愿意回去。
回去以后,她肯定像從前那樣,被母親壓著去給莊小姐道歉。
而莊小姐又比從前她遇到的那些小孩子更惡劣,她隱隱感覺到她若是去給莊小姐道了歉,莊小姐肯定會以十倍的惡劣還回報她,她還會成為大家的笑柄,而且是一輩子的笑柄。
她賴在這里,她娘好面子,說不定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不過是打她一頓或是罵她一頓就完了。
陸大小姐雖然不知道李冬至在想什么,卻知道李冬至這時候走就意味著“不戰而敗”,不管誰,都咽不下這口氣,不愿意吃這個虧。
她看了一眼袁三小姐,直言道:“冬至,你不知道莊家有多囂張,莊夫人有多疼愛莊小姐。我讓你這時候走,是怕你吃虧——莊夫人知道莊小姐被打了,肯定不會善罷干休的!她若是直接去找何夫人還好說,若是派了身邊嬤嬤帶著粗使的婆子帶了棒槌之類的殺了過來,你留在這里若是傷到了哪里,不僅顏面上不好看,自己也受罪,你這又是何必?韓信還受過胯下之辱呢!何況你們這些尋常的女子!你剛才好歹喊我一聲姐姐,你就聽我一句!”
李冬至愕然,眼睛睜得大大的,像在聽天書:“莊夫人,她,她會派了身邊的嬤嬤過來……”
打她?!
陸大小姐急道:“這種事莊夫人又不是沒有做過,你要是想知道,我以后再跟你細說,你現在趕緊回家……事情鬧大了,不管是你有理還莊小姐有理,被牽扯進去了都有損于閨譽……”
只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廂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又凌亂的腳步聲,像是有一群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袁三小姐和陸大小姐不禁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大小姐忙道:“三姐姐,求你幫我們擋一擋,我們這就去向施家三小姐辭行。”說著,拉了李冬至就走,走了兩步,發現何瞳娘沒有跟上來,又轉身用邊一手去拉了何瞳娘,急匆匆地就要往后門去。
“你別急,莊家的人沒這么快趕過來。”袁三小姐的話音剛落,陸大小姐就看見施家三小姐和高妙容由幾個丫鬟簇擁著走了進來。
陸大小姐松了一口氣。
施家三小姐已臉色鐵青地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李小姐潑了莊小姐一盅茶?”
開口就已經定了李冬至的罪。
李冬至忙朝高妙容望去。
高妙容又急又氣。
急得是以她和李家的關系,她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系。氣得是李冬至好好一個小姑娘,怎么突然變得不聽話起來,還闖了這么大的一個禍,連帶著她在施家三小姐面前也沒臉。
“冬至,”她喊著李冬至的閨名,焦慮地道,“你別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好好地跟施家三小姐說說,我等會陪著你一起去給莊小姐賠個不是,你不要害怕。夫人那里,自有我去說項,不會有什么事的。”
李冬至垂下了眼瞼。
高姐姐從小就帶著她,她是怎樣的人,別人不清楚,高姐姐應該最清楚才是。
可高姐姐卻當著這么多的人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
她很傷心。
傷心的甚至有點灰心。
連辯解的話都不愿意再說。
神色間還流露出幾分不容錯識的倔強。
施三小姐看在眼里火冒三丈。
莊夫人護短,山西官場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個李冬至,惹誰不好,居然惹上了莊小姐,又是她的生辰,她這個做主人的能不出面解決嗎?但莊家又怎么可能買施家的面子?到時候只有請了她母親去賠禮道歉。
憑什么她李冬至闖下的禍要她們施家去看人眼色!
早知道這樣,就不請李冬至和她那個表姐了。
她好好一個生辰宴卻被李冬至攪成了一鍋粥!
施家三小姐越想臉色越難看,到了最后,神色都有些猙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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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不休###
袁三小姐看著這一個恨不得要喊打喊殺,另一個站在那里就是不說話,知道事情不好善后,想著她們是跟著丁挽一起來的,正要吩咐身邊的丫鬟去叫丁挽時,高妙容卻在一旁喊施三小姐的閨名,道:“三妹,丁家二小姐去了哪里?”
施家三小姐頓時面色微變,神色漸斂。
她怎么忘了,李家小姐是跟著丁挽一起過來的,出了事,自有丁挽兜著。她雖然丟了面子,卻可以把自己給摘清楚。
李冬至猛地抬頭望向高妙容。
高姐姐到底還是維護她的吧?
不然也不會讓人去找丁挽了。
丁挽畢竟是布政使家的千金小姐,在她們這些人里身份最顯赫,不看僧面看佛面,莊小姐應該會有所收斂吧?
她思索著,就聽見不知道誰的丫鬟低聲道:“丁二小姐來了。”
大家不由讓出一條道來。
丁挽的面色雖然有些不好,但也沒有氣極敗壞。
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這讓已經知道事情經過的丁挽有些惴惴不安。
人是她帶來的,她卻沒有看好,不僅破壞了施家三小姐的生辰,而且還讓李家和莊家有了罅隙,她沒有帶好李冬至,落在別人的眼里,還不知道怎樣的編排她呢?
想清楚了的施家三小姐則忙迎了上去,沒等丁挽開口,已噼里啪啦地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丁挽,并道:“丁姐姐,您看這件事該怎么辦好?我畢竟是做主人的,偏向誰也不好……”
一副要把自己撇清的樣子。
丁挽本就有些瞧不起施家三小姐,見狀更是怒火中燒,道:“萬事逃不過一個理字,施三小姐是做主人的,那就更應該秉公行事了。”
施家三小姐聽著,就急起來。
丁挽這是要把事情推到她的身上啊!
“丁姐姐,可我覺得這件事莊小姐固然不對,可李小姐也沒有道理啊!”她開始打著太極,兩邊都不得罪,“再說了,莊小姐也沒有說什么。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問當時在廂房里的人……”她說著,就要吩咐貼身的丫鬟去喊自己的表姐妹。
袁三小姐就朝著陸大小姐使了個眼色。
陸大小姐會意,悄悄地拉了拉李冬至的衣袖,道:“你還是先回去吧!她們只會互相推諉,等到莊家的大人來了,事情就麻煩了。”
李冬至還有些猶豫。
何瞳娘卻回過神來,她忙道:“冬至,我們還是先回去吧!好漢不吃眼前虧,就算姑母要責怪你,也總比你在這里被人為難的好,何況莊小姐已經差了人回去報信,我們這邊要是就這樣干等著,等到莊家的人找上門去,家里卻什么也不知道,一點準備也沒有,到時候豈不是莊家說什么就是什么?我們有理也變成了無理!”
李冬至咬了咬唇,望著高妙容。
高妙容的注意力卻全部都放在施家三小姐和丁挽的身上,半天也沒有給她一個眼神,好像沒有發現李冬至正看著她似的。
李冬至一咬牙,道:“我們回去!”
瞳表姐說得對,就算她會被母親責罵,會被母親押著去給莊小姐道歉,也比在外面闖了禍回去卻什么也不說,被人找上門去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有理也成了沒理,被動挨打得強啊!
袁三小姐等人都松了口氣。
陸大小姐更扶著李冬至道:“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袁三小姐不由向陸大小姐投來個贊許的笑容。
而屋里的其他人立刻看了過來,丁挽更是反應快速,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扶了李冬至,接著陸家大小姐的話道:“李小姐,您哪里不舒服?”
李冬至就是個傻子也明白了陸家大小姐的意思,她看著高妙容,高妙容卻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李冬至的心一下子冰涼冰涼的,她垂下了眼簾,低聲地道:“我,我就是不舒服……”
丁挽不由分說地對施家三小姐道:“別是剛才氣壞了!郡主把她交給了我,我怎么也得全須全尾地把人送回去,我們先走了,有什么事,等會再說。”說完也不等施家三小姐反應,拉著李冬至就往外走。
李冬至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她呆呆地隨著丁挽出了施家,上了馬車,一路疾馳回了李家。直到下了馬車,見到了姜憲,李挽滿臉歉意地對姜憲說著“郡主,真是對不住您,我有失所托”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發現何瞳娘一直擔心地握著她的手。
李冬至不由感激地望了何瞳娘一眼,這才低著頭上前,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嫂嫂”。
她覺得自己特別對不起姜憲。
姜憲想辦法讓丁挽帶著自己去參加施家三小姐的生辰,她卻把事情弄砸了。
“冬至和莊小姐打架了?”姜憲望著垂頭喪氣的李冬至笑道,“看你這樣子,是打輸了?”
這應該不是重點吧?
李冬至和丁挽齊齊地望著姜憲,滿臉的驚愕。
在姜憲看來,小姑娘們湊在一起,說個壞話,做點小動作,打個架什么的,不是什么稀奇事,就是宮里的貴人,廟堂上的肱骨之臣也常干點這樣的事,更何況像李冬至這樣的小姑娘們。
“那你們是為什么打架?”姜憲笑著問李冬至。
丁挽只說李冬至和莊小姐打起來了,至于是為什么打起來的,她沒有親眼看到,就不能想當然地信口開河,不然兩家要是鬧騰起來,她說的話有可能就會成為兩家矛盾,惹得兩家都覺得她喜歡搬弄是非。
“我當時不在場。”丁挽道,望向李冬至。
李冬至的嘴卻緊的像河蚌,怎么也不愿意開口。
何瞳娘則是覺得沒辦法開口——她覺得自己若是當著姜憲的面把莊小姐曾經說過的話重復一遍,都是對姜憲的侮辱。
這落在姜憲的眼里,不免猜測是李冬至沒有道理。
但這又如何?
李冬至是個老實的孩子。
誰還沒有個脾氣呢?
只要不出格就行了。
何況和李冬至打架的那個人是莊小姐。
那位莊小姐一看就不是個好惹的人,就算兩人打了起來,也不冤枉她。至于被破壞了生辰宴的施家三小姐,那就更不值得同情了……
姜憲也就不去追究李冬至到底為什么和莊小姐打架了。
她笑著對丁挽道:“事情總有意外,你也不能總看著我家小姑,這事與你何干?倒是我小姑和你一起出去,卻惹出這樣的事,讓你為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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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如實###
姜憲這樣的客氣,丁挽聽著心里就更過意不去了,她面帶愧疚地反復向姜憲道歉:“是我不好,是我沒能好好地照顧冬至。”
她比李冬至大七歲。
姜憲覺得這件事過了就過了,她雖把人托付給了丁挽,但李冬至能夠全須全尾地站在這里,丁挽還能親自送了李冬至回來,也算是做得不錯的了。再反復地說這件事,非要分辯出是誰的錯來就沒有必要了,她看著天色不早,索性轉移了話題,笑道:“你們沒有吃虧就行了!我陪著你們去見了夫人,你們再隨我過來一道用膳。”她一面說,一面站了起來,準備陪著她們一起去東跨院給何夫人問安,“只是不知道你們今天晚上會回來用膳,只能臨時加幾道菜們,都是些姜汗魚片、醬燜鵪鶉之類的家常菜,還請丁小姐不要客氣。”
丁挽見姜憲好像完全沒有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不由朝李冬至望去。
李冬至頓時滿臉通紅,抿著嘴上前兩步走到了姜憲的面前,低著頭,甚至沒敢看姜憲一眼,心虛地道:“嫂嫂,是,是我打了人,不是我被人打了……”
兔子還有咬人的時候?
姜憲一聽,頓時就睜大眼睛,奇道:“既然是打了別人,怎么你一副被人打了的模樣?”
李冬至臊得慌。
姜憲很快明白過來。
在她看來,這也不是什么事!
姜憲笑道:“是因為打了架怕被夫人責怪?還是莊小姐吃了虧,跑回家去搬救兵了?”
若不是場合不對,丁挽都要為姜憲喝彩了。
不過幾句話就把事情理清楚了,在她認識的人里,只有她那位嫁給了當朝刑部侍朗姚先知的姨母有這樣的能力。
沒有想到嘉南郡主如此的厲害。
她的母親一直想打聽嘉南郡主的事卻遲遲沒有進展,等會兒回去,她把這件事告訴母親才是。
而李冬至卻是又羞又愧,喃喃地道:“莊小姐派了人回去……”
也就是說,莊小姐吃了虧找大人告狀去了!
難怪丁挽那么愧疚,原來是李冬至闖了禍啊!
姜憲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安慰著自家的小姑:“這也沒什么!她一個小小的從三品參政的女兒,打了就打了!如今你回到了家里,難道我們還會讓她把你給打回去不成?你只管安心在家呆著,好好的把這幾天落下的功課補上,等新的西席先生過來了,別差得太多就行了。你若是怕夫人責怪,我等會和你一起去見夫人,我來跟夫人講這件事,我保證她不會責罵你。你看這樣好不好?”
李冬至三個駭然,不由面面相覷。
這件事就這樣完了?
郡主沒有發脾氣?
沒有責怪?
沒有生氣?
沒有撇清?
就這樣算完事了?!
丁挽覺得姜憲還是不知道這件事的輕重,忙道:“郡主,那莊家是很護短的。莊小姐又從小在舅舅家長大,她舅舅是大理寺的少卿溫鵬……”
難怪這些幾個小丫頭會這么擔心。
莊小姐的舅舅原來是溫鵬啊!
她要是沒有記錯,他最后累官至正二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不過,溫鵬護短也是有名的。
只要是他的人犯了錯,他是無論如何也要護住的,所以當時朝廷里頗有些威望。
她正好要利用他對付汪幾道,也就沒睜只眼閉一只眼地當不知道。
“原來是他啊!”姜憲笑道,神色間甚至流露出些許的不以為然,“沒事,不過是打了他的侄女,又不是打了他的老子。他憑什么出面?”
自古以來,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這才是說出來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