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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用璽###
曹宣腿一軟,差點就癱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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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旁邊的花樹,深深地吸了口氣,悄聲問他身邊一個小內侍:“這是怎么一回事?”
那小內侍看了他一眼,聲若蚊蠅地道:“太皇太后讓他們在圣旨上印蓋,他們說要行人司的捐貼……”
他們當然拿不出捐帖。
所以就這樣了?!
難道太皇太后的臉還比不上一張捐貼?
曹宣默然,發現周圍跪著的內侍除了兩個正五品,都是些沒有品階的。兩個正五品一個忍不住舉袖擦著滿頭的大汗,一個像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太皇太后溫柔地問地兩個五品的內侍:“你們手里也沒有保管玉璽的鑰匙嗎?”
曹宣看了看太皇太后白皙豐腴的面龐,想到還在太皇太后腳下垂死掙扎的那個六品內侍,突然明白了他姑母有天對他說過的話“只要能后宮里活下來的女人,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人物。”
他想起伺俸了太皇太后快半百的太皇太妃……那位,是他未來妻子的姑奶奶……
曹宣覺得自己的額頭好像也開始冒起汗來。
那位像篩糠般的內侍已手腳并用地朝太皇太后面前爬去,廝聲嚷道:“太皇太后,奴婢知道鑰題放在哪里?奴婢這就去給您找……”
太皇太后看也沒有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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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滿則上前扶起了他,見他褲襠濕漉漉的,發出一陣怪味,站都站不住了,忙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過來架了那內侍,劉小滿這才笑著對那尿了褲子的內侍柔聲道:“這才對!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使喚你,那是你祖上冒青煙,是給你的恩典,你應該好好地幫著她老人家當值才是……”
他說著,隨那兩個內侍進了尚寶監的正堂。
太皇太后看了曹宣一眼。
曹宣打了一個寒顫,想到那兩張圣旨還在自己手里捏著,回過神來,急匆匆地從太皇太后身邊跑進了尚寶監的正堂。
身后傳來一片求饒聲。
曹宣強忍著才沒有回過頭去。
如果太皇太后把這些人都給殺了,皇上應該很快就會知道吧?
不知道皇上會不會派了人去追他?
如果他被追上了,又該怎么脫身呢?
曹宣心亂如麻,只見劉小滿不知道哪里拿出一大串的鑰匙,嘴里嘟呶著“到底哪串鑰匙才是”,手卻麻利地試著那個放在琉璃罩子紫檁木架里面的“皇帝行璽”,而那個尿褲子的內侍早已說不出話來。
他頓時有些走神。
姜憲算是公侯,給她賜婚,自然得用皇帝行璽。? ??
?·可李謙卻只是個小小從三品的游擊將軍,賜死的那道圣旨……若是皇上當成私事來處理,著禮部用他平時用在奏折上的印章就行了,如果當成公事來處理,由刑部上折子蓋上“皇帝制誥”的印章就行了。李謙這回搭上了姜憲,也算是享受了一次公侯的待遇,圣旨印著“皇帝行璽”。難怪這朝廷上下的少年郎都想尚了姜憲,連死都可以享受比別人高的等級……
曹宣想到這里,不由冷哼。
如果李謙真的劫持了姜憲,死都便宜他了!
他再朝劉小滿望去的時候,劉小滿已拿了皇帝行璽出來,對曹宣道:“快把圣旨打開鋪在書案上。”
曹宣慌亂地“哦”了一聲,快手快腳地打開了圣旨。
劉小滿從隨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小盒朱砂。
曹宣差點流眼淚。
連這個都事先準備好了……太后太后身邊真的是人才濟濟。
然后他看著劉小滿連手都沒有顫一下地將皇帝行璽蓋在了圣旨上面。
曹宣想,太皇太后那里還有張空白的圣旨,如果蓋上了皇帝信璽送給姜鎮元,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
趙翌知不知道自己坐在火山的口子上,隨時都會被巖漿給吞沒……
他撒了吸墨的細沙在朱紅的印章上,在等著印章干的時候小聲問劉小滿:“外面的人怎么處置?會驚動皇上的。”
劉小滿望著他笑,笑容顯得有些和善:“誰去告訴皇上?連玉璽都保管不好……”
曹宣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待遇,加之他現在正在做的事,不由心中發毛,道:“可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現在都不說,以后再說還有什么用?”劉小滿像教導小輩似的聲音溫煦,“更何況,司禮監的秉筆太監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呢?他干不好,自然有人想干。不然出了這么大的事,外面怎么不見一個正四品的?人家都躲在屋里揣著聰明裝糊涂呢!承恩公以后做事,也要多動動腦筋才是。人心難測。可也正是這難測的人心,掌握好了,就能無往不利。”他見曹宣聽了他的話一點也沒有放松,反而更緊張了,忍俊不住,索性低聲道,“早年這玉璽是由宮里的女官掌管的,你道為會何孝帝時候變成了尚寶監?就是因為那時候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們覺得用印不方便,不能瞞著皇上偷偷地在圣旨上用璽,沒辦法顯示司禮監是內廷第一衙門的威風。不然你以為他們為什么這么老實?事情做絕了,大家魚死網破,皇上還敢管到太皇太后的頭上不成……”
曹宣完全懵了。
到底是曹太后護著長大的,就算是家破人還是有幾分稚嫩。
劉小滿笑著,拍了拍曹宣的肩膀,道:“你也別發呆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囑咐了,讓奴婢等會走趟御馬監,讓他們把皇上養在西苑的那匹汗血寶馬借著用一用。國公爺此時不妨出宮去,想想要帶哪幾個人去山西。等會奴婢帶著馬和圣旨在皇城北大街的內教場等您好了。那里的管事太監是奴婢的熟人,正好把那馬給涂點顏料,萬一那馬跑死了,也不用管,直接丟在路邊就行,別人也不知道那是匹汗血寶馬……”
曹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宮去的。
等他定下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趕往山西的路上。
趙嘯一口氣睡到了午膳的時候才被隨從叫醒。
他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覺得像做夢似的,呆呆地坐在床頭良久,這才問隨從:“鎮國公府那邊有什么動靜沒有?”
以姜家的能力,調查遼王應該很快就有結果才是。
他的隨從猶豫了片刻,這才悄聲道:“世子爺,鎮國公世子和親恩伯世子帶著人出了京城,看方向,應該是往西邊去了,而且是一人雙騎……”
也就是說,會日夜兼程地趕路。
趙嘯神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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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追趕###
在這個時候,能讓姜律和王瓚同時離京,除了姜憲,沒有第二個人,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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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嘯騰地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失聲道:“快,快去給我準備車馬,查查姜律和王瓚現在在什么地方?”
姜律和王瓚日夜兼程,不過兩天的功夫就到了定州。
隨身的侍衛都已經快要口吐白沫了,姜律的隨從福升不得不提醒姜律:“大公子,今天晚上我們還是在這里歇會吧?已經跑死好幾匹馬了。”
只有一騎的侍衛就不可能日夜不停歇,也就意味著這些人不能跟著他們去山西,意味著他們會缺少兵力。
姜律的臉色發青,不得不下令眾人夜營休整。
王瓚眼眶深陷,眼底發青,看上去像被餓了幾天的逃荒人。
他站在山坡上望著那些侍衛搭建營建,沉默的像座山。
姜律不由地嘆氣,遞了個水囊給他,溫聲道:“你昨天一天都沒有吃東西,喝口水潤潤喉嚨,我叮囑福升給你熬了點肉湯,你多少喝一點。別人沒有找到,你先倒下了。”
王瓚低下頭,接過姜律的水囊連喝了幾大口,甚至還因為動作太過粗魯而把水濺在了衣襟上。
“謝謝!”他聲音廝啞地道,“也不知道保寧現在怎樣了?”
姜律抿著嘴靜默了一會,低聲道:“她不會有事的!”
如果保寧是和李謙私奔的話……
這個猜測,姜鎮元和姜律都下意識地沒有告訴王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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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是劫持的話,李謙還沒有聯系他們,也許是還沒有安頓好,也許是代表李謙和他們講條件人還沒有聯系上他們,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只要能追上李謙,他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動了。
姜律想著,頓時覺得有了希望。
他拍了拍王瓚的肩膀,道:“別擔心,太皇太后說過,保寧是個福人。有福的人有運氣,她會兇逢化吉的。”
既然有福,為何又父母雙亡,寄人籬下?!
王瓚望著夜幕下的山林,目露茫然。
而此時的姜憲正在一片山林里宿營。
李謙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笑著問坐在馬車里的姜憲:“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嗎?”
“不去!”姜憲不耐煩地道,語氣里有著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得的猶豫,“我最討厭往樹林去了,每次去,那些蟲子都會咬我,癢好長的時間……”
“我這里有香囊。”李謙說著,指了指腰間掛著的荷包,“戴上就不會被蟲子叮咬了。
·這是當年你曾祖父征討苗疆的時候委托百草堂做的,據說連瘴氣都防……”
這藥如今成了軍中必備,百草堂也因此賺了個盆滿缽滿。
他怕路上會在山林里宿夜,提前準備好的。
誰知道姜憲卻道:“你得了熱癤為何要喝金銀花飲不喝霍香正氣水?”
雖然都是夏季消暑的湯飲,可金銀花飲是清熱解毒,霍香正氣水卻是治夏熱所患的風寒。
李謙失笑,看她的眼睛在朦朦朧朧的燈光下仿佛空中的星子,熠熠生輝。
“那我自己去了。”他的聲音溫柔得如那春末的夜風,“給你捉幾條小魚烤著吃。”
姜憲忍不住就笑了起來,大大的杏眼彎彎如月芽兒,李謙強忍著才沒有伸手去撫她的眼角:“你釣不到大魚就說,何必拿什么烤魚來應付我。難道大魚就不能烤著吃?”
越深入山西,李謙就越放松,特別是在娘子關和那個叫鐘逸天的人匯合之后,李謙明顯的松了一口氣。
姜憲不記得鐘天逸這個人,卻知道李謙手下有一員大將叫鐘天宇,是另一個如云林一樣智勇雙全帥將,一直鎮守甘肅,她沒見過。
這個鐘天逸不過十七、八歲,沉著臉的時候眉宇間透著幾分兇悍,笑的時候卻顯得活潑開朗,看他的著裝談吐,應該是李家去福建時留在山西的底牌。而且他這么快就被李謙委以“重任”,顯然是李家的死忠,且對李謙個人十分的推祟。
姜憲懷疑他不是鐘天宇的哥哥就是弟弟。
李謙低低地笑,笑聲輕快又清越,聽得出,他很高興。
自那天姜憲和他把話說開之后,姜憲也越來越放松。
他知道,她已經意識到他不可能把她送回京城了,她等著姜律來救她,所以干脆不去想能不能回京的事,拋開那些雜念,怎樣舒適就怎樣的過日子。
好比現在,她就拒絕了他一起去山林小溪垂釣的建議。
他覺得這樣很好。
能不能留下姜憲,首先取決于他能不能說服姜律,能不能得到姜家的承認。
這一段路程,也許是兩人之間最后的時光,也許是全新的開始。
都是值得紀念和懷念的。
既然如此,何不讓他們好好地享受這段時光。
李謙幫姜憲掩好車簾,隔著簾子小聲地叮囑她早點歇息,若是睡不著,就讓劉冬月給她讀詞話本,他最多一個時辰就會回來。若是他回來的時候她還沒有睡,就給她烤魚,讓她嘗嘗他的手藝。若是他回來的時候她睡了,明天就煮魚湯她喝……
林林總總,聽得劉冬月都有點抬不起頭來,心里眼淚嘩嘩直流。
郡主還說她是被劫持的,有被人劫持了日子過得比劫匪還舒服的嗎?
要是大公子追了過來,郡主要跟李謙去山西,他該怎么辦啊?
跟著大公子回宮?出了這么大的紕漏,回慈寧宮就想都不要想了,能留下條命就不錯了。
繼續跟著郡主?郡主的級別不夠,不能配內侍啊!
要不,跟郡主商量商量,想辦法嫁的時候讓皇上封郡主個公主?
劉冬月在那胡思亂想,李謙已把燈籠交給了隨身的小廝,領著幾個人走了。
他忙道:“郡主,您是聽聽詞話還是歇一會。今天又趕了一天的路,您辛苦了。”
姜憲興趣闌珊,答非所問地道:“你說,要是我想明天白天去垂釣,李謙會答應嗎?”
劉冬月還真不知道。
李謙平時對姜律千依百順,可一旦涉及到趕路的事,憑姜憲怎么說他都會堅持己見,絲毫也不動搖。
可這樣的話他不敢跟姜憲說。
他怕姜憲不高興,可他也不能不答。
“郡主,”劉冬月只好心里苦道,“我覺得您還是別去山林里玩了,誰知道里面有些什么?我去年夏天的時候就聽人說,曹太后去萬壽山避暑,就有個隨行的小內侍被蛇給咬死了。反正我是不想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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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狹路###
姜憲氣結,道:“什么時候輪到你想去不想去了?”
劉冬月忙苦著臉求饒道:“郡主,奴婢說錯話了……”
姜憲懶得跟他計較,道:“我讓你套套冰河的話,你可問出什么來了?”
李謙的小廝冰河在娘子關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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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冬月無奈地搖頭,道:“那小子精著呢!我問他十句他能答我一句就不錯了。我反而覺得云林不錯。有什么事問他他還能告訴我。”他說著,悄悄地撩了車簾朝外望,并道:“郡主,那個叫鐘天逸的陪著李大人去了林子里邊,云林還在那邊督促那些人安營。要不我們趁著這個機會問問云林,李大人準備把我們帶到哪里去?”
姜憲冷笑,道:“云林是有名的智多星,他能讓你套出話來?”
劉冬月低著頭沒有說話。
心里想,郡主您還說您和那個李謙沒有關系,怎么李謙身邊的隨從是什么性子都知道。
看來,有些話他不能藏著掖著了,他得跟郡主挑明了。
劉冬月在心里給自己打了半天的氣,這才鼓起勇氣道:“郡主,我以后就跟在您身邊服侍您,您看可好?”
姜憲一愣。
劉冬月忙道:“郡主,我也知道這不合規矩,可這規矩不是人定的嗎?您在小湯山的溫泉別院還沒有完全修繕好,鑰匙還在我手里呢!還有,太皇太后讓內務府出錢,給您弄了好幾個田莊,那幾個田莊從前都是皇莊,那些莊頭的眼界可高了,一般的人去根本就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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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您身邊服侍的人,全都是些宮女嬤嬤,沒幾個內侍,您這想去買個胭脂水粉什么的不都沒個跑腿的嗎?郡主,您就把我留在您身邊吧!我在內堂上過學,能背,還會算術……”
是啊!
都怪李謙。
要不是他,劉冬月這個時候應該在小湯山幫她裝飾溫泉別莊而不是像這樣無所事事地跟著她到處亂跑了。
姜憲想想心里就有點煩,但她也知道劉冬月在擔心什么。
好歹是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