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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宵見鄧成祿說話真誠,心中的不滿也漸漸散去,想到兩人同時被姜鎮元懷疑,也算是難兄難弟了,說話的語氣也就柔和起來了:“這還用你來說。我當然不會憑著那李謙片面之詞就去幫他了,我還曾經查過,李謙和嘉南郡主的確私交甚篤。不然我怎么會出手幫李謙呢!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
“我的確是不應該插手這件事!
“但我只要一想那天趙嘯在仁壽殿臣對,我心里就覺得很憋屈。
“我父親小時候曾經我說,這世上有才能的人多得很,可為什么只有有限的那幾個人能入閣拜相,能授爵蔭妻……因為他們比常人付出的更多,思量的更多。
“讓我不要總是認為理所當然。
“我這次算是受了教訓了。”
鄧成祿知道他是在說趙嘯在皇上面前玩手段的事。
他想了想,還是拍了拍金宵的肩膀,勸他道:“善騎者墜于馬,善水者溺于水。有時候有些事做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金宵輕輕地“嗯”了一聲,覺得和鄧成祿又親近了幾分。
他小聲地問鄧成祿:“你說,鎮國公喊了曹宣過來會說些什么?”
“不知道!”鄧成祿回答的得快,這讓金宵不由地懷疑鄧成祿知道卻不想告訴自己。
他向鄧成祿保證:“你悄悄地告訴我一個人還不成嗎?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鄧成祿的嘴唇抿得死死,一路上任金宵怎么說也沒有和金宵說一句話。
※
被姜鎮元請過來的曹宣十分的忐忑。
他來之前甚至和自己的幕僚商量了半天,也沒有猜出姜鎮元單獨叫自己來的用意。
曹憲身資挺拔,風儀雅貴地站姜鎮元的書房外,等到小廝通稟出來,這才整了整衣袖,不緊不慢地跟著小廝進了書房。
書房窗扇緊閉,空氣顯得有些濁渾,顯然書房里的窗戶并沒有在早晨的時候打開通風。
看來昨天晚上有事情發生?
不知道這件事和他有什么關系?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姜憲找到了,他也不是第一個為她狂歡的。
而現在,姜鎮元恐怕除了這件事再也沒有什么事能讓他讓在眼里了。
那姜鎮元找他到底是為什么事呢?
曹宣上前給姜鎮元行了禮。
姜鎮元大馬金刀地坐在那里,目光冷峻的打量著他,甚至沒有讓他坐下來已開門見山地道:“承恩公,我們有了嘉南的消息。據說,她被山西總兵李長青的長子李謙帶去了山西。我找你來就是想問問你,清蕙鄉君這些年來一直陪在嘉南身邊,不知道她認不認識李謙這個人?”
曹宣的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濕透了他的脊背。
鎮國公,是在說,姜憲和李謙私奔了嗎?
他覺得腦子里嗡嗡作響,是聽錯了。
曹宣朝姜鎮元望去。
姜鎮元的目光清明而又嚴肅,如果一個睿智公正的長者。
曹宣卻覺得刺目。
他喃喃地道:“您,您說的是真的嗎?嘉南郡主和李謙……去了山西?”
“我已經讓阿律和阿瓚趕去了。”姜鎮元冷冷地道,“最多五、六天就能把嘉南接回來了。”
曹宣木然地點頭。
他的思緒根本沒有放在姜憲私奔這么震驚的消息。
而是在想,姜憲什么時候和李謙這么好了?
姜憲竟然跟李謙去了山西。
李家對曹家忠心耿耿,他也好,在萬壽山的姑母也好,都把李家當成了忠臣,指望著李長青在山西穩了腳讓曹家能重返廟堂呢!
可現在,李謙卻和嘉南郡主私奔了!
曹宣想到幾次姜家對曹家的退讓,想到李家這次去山西姜家所表現出來的不以為然。
姜家和李家……是不是一個在曹一個在漢,早就勾結在了一起。
曹宣覺得自己好像站在海里,快要窒息的死去了。
如果姜家和曹家早就勾結在了起,他以為的銅壁鐵壁原來不過是冰雪,太陽一出來,就會消失殆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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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暴露###
曹家會從此敗落下去嗎?
曹太后會死嗎?
曹宣的汗越冒越多。
他望向姜鎮元,目光中透露出些許的驚懼。
姜鎮元為什么要對他說這些?
他就不怕自己知道李家早就和他勾結在了一起告訴他的姑母嗎?
曹宣覺得自己好像找準了方向。
別人都說姜鎮元這個人如何如何的和善,只有他的姑母曹太后曾經對他說過,姜鎮元這個人隱忍而辛辣,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他當時并沒有放在心上,覺得姑母因為是女人掌權,看朝中那些權高位重的男子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偏見。直到姜鎮元不動聲色地做了趙翌的先鋒將他的姑母軟禁在了萬壽山,又毫不戀棧地退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謹守著臣子的本分,狀似安心繼續做著他五軍都督府都督差事,他卻被猝不及防地推到了廟堂的風口浪尖上,他這才理解了姑母之前所說的“厲害”。
能進能退,能守能攻,能忍能揚,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這樣一個人,會沒有想到一旦李家和姜家的關系暴露之后會發生些什么嗎?
很顯然,他不僅知道,而且毫不在意。
這種強大的自信,只透露了一點。
他能幫著趙翌軟禁自己的姑母,就能慫恿趙翌殺了自己的姑母。
他能當著自己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就不怕他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姑母。
曹宣很想擦擦額頭上的汗。
可他又覺得這種舉動會讓他在姜鎮元面前顯得軟弱無能。
他強忍著沒有伸手,思緒又回到了剛才姜鎮元對他所說的話。
姜鎮元已經讓姜律和王瓚趕去了山西,他這是要干什么?
把姜憲帶回來?
還是要殺了李謙?
不對,這不是姜鎮元告訴他這件事的重點。
重點應該是李謙和姜憲私奔了!
可姜憲怎么會和李謙私奔,她甚至不怎么認識李謙。
姜憲就不怕李謙對她不利嗎?
不對,這也不是重點。
重點是,以姜鎮元的能耐,他完全可以瞞著自己,先殺了李謙,把姜憲帶回來,然后做個局,讓李家死于廟堂之爭,就算是自己知道,沒有證據,也只能懷疑……姜鎮元為什么要告訴自己,而且還是在姜憲剛剛和李謙私奔,姜家自己還沒有人贓俱獲的情況下……
曹宣打了個激靈。
白愫!
姜鎮元的目的是白愫。
他告訴自己這些,并不是要告誡自己,而是因為他是白愫的未婚夫,姜鎮元通過自己這個未婚夫來警告白愫。
姜憲既然和李謙私奔,可見她是相信李謙的。
兩個沒有什么接觸的人,談何相信。
姜憲從小和白愫一起長大,幾乎****夜夜都在一起,大家都知道她們情同姐妹,姜憲身邊突然多了一個男子,別人可能不知道,白愫肯定是知道的。
姜鎮元沒有讓夫人房氏直接去問白愫,卻讓自己這個未婚夫轉達,已經明確地表達了自己對白愫的不滿。
曹白兩家的婚姻,原來是為了曹姜兩家結盟。
如果白愫失去了姜家的支持,那曹家和白家聯姻又有什么意義?
以他姑母的性子,若是知道了這件事,把白愫叫去狠狠地教訓一頓是輕,說不定還會想辦法退了這門親事。
曹宣不由苦笑,答非所問地道:“姜世伯,您也別擔心。保寧是個聰明人,她會為自己打算的。”然后又道,“您知道我,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姜世弟那里,我就不跟著過去拖他們后腿了。我看我等會去趟北定侯府好了,給清蕙鄉君報個信,她這幾天擔心著郡主,只怕也沒睡個好覺。”
姜鎮元笑著點了點頭,好像對他的知情識趣很欣慰似的。
事關重大,曹宣不敢多留,和姜鎮元客氣了幾句之后,他起身告辭。
姜鎮元沒有留他,叫了個小廝送他出門。
曹宣直到出了鎮國公府,也沒有遇到端著茶點的小廝。
他不由在心里腹誹。
鎮國公也太小氣了點,他進了趟府,卻連茶都沒有喝上一口。
可他心里未嘗不明白,這也是姜鎮元對他的告誡之一——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以后就別想到鎮國公府做客了。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以后白愫和姜家也沒有關系了呢?
曹宣出了鎮國公府,讓人往北定侯府去,心里卻不由自主地想著剛才發生的事。
看來李家是姜家早就布在曹家的一顆棋子了。
不過,姜家和李家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李家這顆棋子的作用到底是怎么?
監視曹家?掌控曹家?在他姑母和趙翌之間制造矛盾,漁翁得利?
曹宣思來想后,沒有辦法判斷,心里生出幾分惶恐之感來。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那些文臣固然重要,可他們也只能耍耍嘴皮子,真正遇到事,還是得靠那些能征戰殺戮的將士。
萬壽山之變后,他們最大的依仗就是李家手中的兵了,結果李家卻是姜家安排在他們身邊的一把刀,實際上他們什么都沒有,他姑母甚至還想辦法當了一部分自己的首飾,給李家湊了五十萬兩銀子貼補軍餉。
要不要告訴姑母呢?
如果姑母受不了這個打擊怎么辦?
可如果不告訴姑母,這件事又該怎么辦呢?
萬一姜家真的殺了李謙,姑母肯定會得到消息,推斷出真相,到時候他又該怎么說呢?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曹宣就這樣神色恍若地到了北定侯府。
隨從遞上拜帖,北定侯府守門的飛跑著去稟了北定侯。
不一會,北定侯府開了東側門,北定侯世子,也就是白愫的弟弟,只有十歲的白惜帶了北定侯的幾個幕僚迎了出來。
一陣寒暄之后,曹宣被迎到了北定侯外院的書房。
北定侯穿了件半新不舊的錦袍在書房見了曹宣。
曹宣提出要和白愫單獨見一面,并道:“我剛從鎮國公府過來。”
兩家并不是尋常的聯姻。
北定侯很想問一句“發生了什么事”,但他還是克制住了好奇心,讓人去告訴白愫,把曹宣帶到了離這不遠的一個花廳。
就算是未婚夫妻,沒有成親之前也不好太過親密。花廳槅扇四開,院子里守著好幾個丫鬟婆子。
遲到的春日暖暖地照在花木扶蘇的院子里,花團錦簇。
可這好景又能維持多久呢?
曹宣卻感覺到了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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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信###
曹宣望著院子里的草木發了會呆,白愫才由幾個丫鬟婆子簇擁著走了過來。
白愫穿了件玫紅色寶瓶紋遍地金的褙子,敷了粉,點了唇,烏黑青絲挽了雙螺髻,戴了鑲百寶的金簪和點翠大花,打扮得很光鮮,卻難掩眉宇間的憔悴。
丫鬟上了茶點之后她就把身邊服侍的都打發出去了,神色焦慮地低聲道:“是不是保寧她……”她一句話沒有說完,已是淚盈于睫,“我這些天根本就睡不著,”她喃喃地道,“一閉上眼睛就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嘉南往我嘴里塞胡豆的情景……”
姜憲失蹤的事,她連自己的父母都沒有說。
那些跟著過去服侍的,更是借口要出嫁了,把她們都拘在自己的院子里做針線。
她又驚又怕,憋得狠了,見到個知情的人不自覺話就比平常多了起來。
曹宣皺眉。
他看得出來,白愫是真的在擔心姜憲。
既然如此,為什么姜鎮元詢問眾人的時候你卻一言不發?
難道白愫覺得那個李謙是姜憲的良配不成?
那姜憲和李謙私奔,不正好如了兩人的意嗎?
白愫又在擔心什么呢?
曹宣覺得白愫很假。
他不由仔細地打量著白愫。
白愫還真是個美人。
不僅五官生得漂亮,氣質溫婉而又大方。
不過這樣的女子多的是。
誰又能看清楚她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先有李家的反叛,后有白愫的言不由衷,曹宣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煩躁起來。
他突然覺得很累。
不想兜兜轉轉地和人應酬。
“我剛從鎮國公府過來。”曹宣喝了口茶,神色淡然地把他知道的都告訴了白愫。
白愫一聽就跳了起來,驚恐地道著“不可能”:“嘉南不可能和別人私奔!你們都是聽誰說的?那個金宵既然能騙我們一次就能騙我們兩次。姜世伯怎么會相信這種鬼話?我天天都和嘉南在一起,如果嘉南和那李謙有私情,我怎么不知道?”
她說著,猝然停了下來,面色蒼白地朝曹宣望去。
“姜世伯讓你來跟我說這件事,他是不是在生我氣?覺得嘉南和李謙私奔了,我卻任由事態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