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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許淼忽然想起,“我爸帶我去過洛桑的奧運博物館,等我回家翻翻照片和當時的日記?!?
剩下上網找資料的活兒,主要落在岑依洄和蔣靜沙肩頭。岑依洄的英語水平更好,英文資料翻譯多數由她承擔。
蔣靜沙舉著一份往期報紙研讀,眼睛不自覺地斜飄向岑依洄。
岑依洄翻書的動作很柔和,掀過一頁,指腹輕輕掠過書頁的邊緣,與跳芭蕾時的輕盈姿勢異曲同工。
蔣靜沙以前沒有和岑依洄近距離相處的機會,如今才發現,岑依洄學習時,身上有種非常吸引人的、難以言喻的專注氣質。
察覺到蔣靜沙的打量,岑依洄抬起頭,想了想,問:“黎玥學姐最近還好嗎?”
“哦,她父母已經松口,答應讓她報舞蹈學校,”蔣靜沙掩飾性地咳了一聲,正色道,“黎玥現在跟著老師集訓?!?
岑依洄點了點頭,復又投入到繁瑣的歷史資料中。
圖書館晚上十點關門,到了約八點,學生基本已經走完。小組其他同學整理書包,岑依洄淡定自若地繼續看資料:“我想再待一會兒?!?
蔣靜沙抱著書包,蹭地一下坐回椅子,語氣略不自在:“我和你一起待著?!?
岑依洄稍稍訝異:“沒關系的,你先回家吧,我把翻譯整理完就結束了?!?
“反正回家也沒事?!笔Y靜沙說。
岑依洄沒再阻止。
翻譯看似簡單,但需要斟酌合適的中文用詞,岑依洄翻得頭疼,從包里拿出一個長尾夾,插入劉海頭發往后別,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蔣靜沙看她一眼,心說造型挺可愛。
奮斗到圖書館閉館,匯報用的資料初步整理完畢。文件發到群里,兩人收拾好書包一起往外走。遇到握著手電筒的校園保安,對方提醒:“同學,天黑得越來越早,早點回家,注意安全?!?
月光如水,清冷柔和地灑滿校園,雙子樓前的林蔭道,兩個窸窸窣窣的影子并排行進。
蔣靜沙憋不住話,先啟口:“岑依洄,聽我媽說,你不跳芭蕾了?”
岑依洄愣了一下,沒想到蔣靜沙會關心這件事,“是,不跳了,我打算參加正常高考?!?
蔣靜沙撇撇嘴:“好吧,其實我媽在家夸過很多次,說你跳得好。”
岑依洄思緒漂浮著,不知如何回復,唯有沉默。
城市里看不見星星,天上只懸掛了一枚空落落的月亮,那些隱匿的星子同周惠宣一樣距離遙遠,岑依洄也不知自己在跟誰較勁,要做給誰看。
“咦,前面那個男生,好像在等你?!笔Y靜沙胳膊肘輕碰了下岑依洄,“我看到他來高二教室找過你好幾次。”
岑依洄回過神,目光順著看過去。
明誠高中的秋季校服輪廓類似棒球服,很適合張左堯這種身材高高大大的男生。他立在一棵香樟樹下,單肩掛書包,毫不避諱地將注視著岑依洄。
“你們聊,我先回家?!笔Y靜沙眼尖,看出張左堯有話要說,識趣地溜之大吉。
岑依洄書包里裝了幾本奧運史參考書,沉甸甸一大包,張左堯上前伸手,“我幫你拿包?!?
“謝謝,不用了。”岑依洄問,“你找我有事嗎?”
張左堯邀請:“周末有空嗎?我想請你一起看電影?!?
“有安排了。抱歉?!贬冷ФY貌性地微微點頭,“我先回家?!?
張左堯被拒了也不惱,反正他在岑依洄那兒已經碰壁好多次。
其實他早就打聽清楚岑依洄的住址。
小姑娘看似家庭條件不錯,但她一個未成年,卻獨自長居學校外的一家平價酒店,平日吃飯也是在街邊小店隨意解決。不禁令人浮想聯翩。
死纏爛打只會引起女孩子反感,張左堯駐足原地,望著岑依洄的背影進入那條狹窄巷弄,隨后攔了輛出租車,報回家地址。
司機按下計價器,“真巧,我以前也住那片,好地段,離區政府近。不過我家后來遇上拆遷,房子分到郊區去了。”
張左堯應和兩聲,撇頭望向窗外,腦子卻在反復播映岑依洄的一顰一笑。
岑依洄的長相不是清純卦的初戀臉,漂亮是漂亮,但缺乏親和力。這樣的女孩,如果只靠規規矩矩的示好,根本沒有接近機會。
張左堯胡思亂想著回到家。
客廳燈火通明,張左堯見到母親在看新聞,餐桌上的白瓷碟分裝了飯菜,還罩著配套的蓋子。
他叫聲“媽”,問:“爸還沒回家?”
“區里開會,年底要開展安全整治?!蹦赣H捏著遙控器換了個頻道,“左堯,給你爸發條信息問問什么時候回?!?
話音剛落,房門再次被退開。
一身西裝的張父,手里提了保溫杯,他清清嗓子,似乎還沉浸在領導發言的狀態:“大家都吃了嗎?”
“吃過了?!睆堊髨蚍畔聲?,笑道,“爸,我陪您吃再吃點?!?
張父開了一天會,解開西裝,妻子默契接過,掛上衣帽架?;丶铱吹劫N心的妻兒,心情敞亮許多。
“左堯,早上我和你班主任通過電話,你的成績保持下去,考北京沒問題?!睆埜妇砥鹦渥?,“自招的機會也把握住,能提前拿到名額最好不過?!?
“好,我有數。”張左堯關心道,“爸,今天開會到這個點,工作還順利嗎?”
“還行?!睆埜笂A了一筷青菜,“市里下任務,做年前安全檢查,主要排查區內公共場所安全隱患和違章整改,過年前大領導要下基層檢查?!?
張左堯琢磨:“公共場所安全隱患……酒店算嗎?”
“當然?!睆埜感嵊X敏銳,抬起頭,“左堯,為什么這么問?”
張左堯笑了下,提起:“我們高中附近開了很多酒店賓館。我看他們前臺豎了個實名登記的牌子,其實都在裝裝樣子,很多小旅店根本不登記,也不知道住進去的是誰?!?
“確實是個問題。有些私人小酒店缺乏安全意識,不按規章制度辦事?!睆埜笓u了搖頭,“實名登記這塊我也要加強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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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演講匯報當天,岑依洄小組的PPT《奧運的起源和歷史》,增加了今年北京奧運的奪冠錦集,贏得一片叫好聲。
Tina特別表揚了蔣靜沙口語進步,言辭直白熱情,倒是把蔣靜沙弄得不好意思。
其實都是岑依洄開小灶加練的功勞。
目光不自覺地移向身旁的岑依洄,只見她嘴角輕輕勾著,也在拍手。蔣靜沙有種背叛黎玥的心虛感,立即轉過頭,只在手機上發了條信息。
你是風兒我是沙:匯報的稿子,謝謝你幫忙。
二回:不客氣。
Tina做了一項匿名調查,班級百分之八十的同學認為這種教學方式更有利于語言水平提高,她決定未來一學期,在完成固定教學任務的基礎上,將演講匯報環節延續下去。
就按照目前的分組進行,一直堅持到期末。
事實證明,這種革新的高中教學方式確有成效,到了學期末,班級平均分躍居年級前列,尤其是英語聽力和口語的分項分值遙遙領先。
岑依洄所在小組,約定期末結束后,挑一天聚餐,地點定在新世界城。
方南鑫和許淼正在對比重慶火鍋和四川火鍋哪個更熱門,蔣靜沙瞥見岑依洄一副不發意見、隨波逐流的態度,突然提議:“吃清淡點的粵菜吧?!?
“啊?”許淼莫名其妙,“我記得你很愛吃辣啊?!?
余光察覺岑依洄也投來打量目光,蔣靜沙目不斜視,“辣的吃多了會膩,最近特別愛吃粵菜。”
“行吧,”許淼說,“那就粵菜?!?
約好吃飯日子,岑依洄背書包回家。她在酒店獨居了一個學期,已經把酒店當作半個家。
酒店上上下下,從老板娘到前臺到保潔阿姨,都已熟悉她的面孔,見面便親切問候一聲:“依洄,你回來了啊?!?
但今天老板娘的表情有點奇怪。她掌心撐著下巴,手肘支在吧臺,顯得心事重重。
見到岑依洄進門,老板娘刷地一下坐直身體,“依洄,我有件事和你說。”
酒店接到區里下達的通知,說年前將展開安全大檢查,住客實名登記也是一項檢查內容。
目前租給岑依洄的那間房,并未錄入電腦系統,更談不上身份登記。嚴格來說,岑依洄算個“入住黑戶”。這種民不舉官不究也罷,現在上頭說要檢查,自然不能再留岑依洄。
見岑依洄不語,老板娘動了惻隱之心:“依洄,這半年來,你不提家長的事,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難處。但是吧,我這開店做生意,也確實沒辦法。要是被發現我們私自給未成年安排房間,可不止罰款那么簡單。”
岑依洄很快鎮定下來:“沒關系,覃姐,我會盡快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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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組粵菜聚會前一晚,岑依洄在群里留言。
二回:
T
T非常抱歉,我臨時有事,下次再和大家聚會。
蕓:T
T
許喵喵:T
T
方南三金:T
T
蔣靜沙想了下,也在群里跟了一條。
你是風兒我是沙:T
T
岑依洄沒再回復,大概去忙了。
次日,蔣靜沙坐在玄關換鞋,趙瀾端著果盤走出廚房,同時淋上酸奶,“沙沙,你今晚是去新世界城吃飯嗎?”
“是啊?!?
“梁澤也回申城了。昨晚電話聽他說,他有個朋友的汽車改裝店新開業,好像也是新世界城附近。”趙瀾道,“我和你爸爸要去趟外公家,等會兒你爸會給梁澤打個電話,讓他幫忙送你回家?!?
“哦,知道了?!笔Y靜沙挎上小背包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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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依洄并非有意翹聚會,實在是時間不等人。
原以為總有一兩家小酒店愿意接受她辦理入住,誰知全都碰壁。尤其得知岑依洄愿意加錢入住,更是嚇得連連擺手:同學,你不會在離家出走吧?別鬧,快回去,要是你家長報警,我們店可就完了。
以明誠高中為圓心,三公里為半徑,覆蓋區域內的酒店都試過一遍。岑依洄察覺事態嚴重。
她一狠心,打算去棚戶區邊上的渝北路碰碰運氣,那兒也有幾家旅店。
盡管老板娘再三勸阻,說渝北路旅店的住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但岑依洄沒有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