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澤岑依洄岑依洄梁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離別在即,周惠宣輕聲道:“依洄,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去洛杉磯。”
“我知道呀。”岑依洄朝后仰起臉,與周惠宣對視,“我請半天假給你們送機。”
周惠宣嘴角扯出一絲笑:“會怪媽媽嗎?”
“會。”岑依洄像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一點都不想回爸爸身邊,他們也不會讓我報考法國的舞蹈學校。但你身不由己,我理解。”
周惠宣繞到沙發前彎腰,捧著女兒的臉鄭重承諾,日后申請法國舞蹈學校的資金,以及所有學費,全由她承擔。
岑依洄只是笑笑,“很難考的,考上再說吧。”
送機那天,岑依洄帶著法語課本,直接從語言培訓班趕往機場,路上堵車耽誤了時間。一進機場大廳,遠遠就望見周惠宣翹首以盼、焦急等待的表情。
目光捕捉到岑依洄身影,周惠宣揮了下手。
岑依洄朝母親的方向跑去。恍惚中,周惠宣想起當年女兒獨自從申城出走到深圳的壯舉,當她接到警察電話抵達羅湖口岸,岑依洄就是這樣跑著撲進她懷里。
周惠宣一把抱住岑依洄:“以為你不來送媽媽了。”
“外環發生追尾車禍,堵了一陣。”岑依洄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沒趕上,早知道坐地鐵。”
周惠宣閉了閉眼,手臂不由地收緊。
最親昵的母女,此刻相顧無言。半晌過后,岑依洄就著擁抱的姿勢,輕拍了拍母親的后背:“媽媽,你該進安檢了,陳叔叔在哪兒?”
周惠宣道:“他已經先進里面的休息室。”
“哦,你到了美國,要注意身體。”岑依洄瞥了眼稀稀落落的值機柜臺,再次提醒,“該進去了。”
周惠宣慢慢地松開岑依洄:“安心念書申請學校,有事打我電話。”周惠宣想再承諾一句,等到時間合適,我會接你回身邊。但沒有十足把握,她沒說出口。
岑依洄陪周惠宣到安檢門口:“媽媽,再見。”
安檢口圍豎了不透明玻璃做圍擋,周惠宣的護照里夾著登機牌,到了轉角口,停下腳步回頭看。恰好望見岑依洄轉身離開的側影。
其實岑依洄沒有立即離開機場。
她悵然若失地坐在安檢外的椅子上,一直等到周惠宣的航班起飛。無端想起一句老話,叫“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原來也適用于自己的母親。
機場大廳天南地北的行人步履匆匆,想來在大千世界中,相逢共度一段旅程,已是緣分。
岑依洄低下頭,取出手機卡,掰斷了扔進垃圾桶。
-
岑寅躍搬過一次家,換了間更寬敞的公寓。岑依洄尋著新地址,來到紫荊名苑29棟。
豐富綠植,嶄新的健身步道,是個品質小區。
岑依洄搭乘電梯到16樓,地址里寫的是1601,她掃了眼,是左邊那間房。
指尖將將觸碰到門鈴,里面一道刺耳的女性罵聲忽然穿破門板:“岑寅躍!誰讓你自作主張把你女兒接回來的?當初是她自己要跑,現在想回就回?我們家是街邊旅館嗎?”
“嵐嵐,你先別生氣。依洄法律上判給我,不撫養是違法的,所以我……”岑寅躍窩囊地討好。
“去你的狗屁!”女人聲音提高八度,“行啊,你好好撫養,我帶兒子回我家!”
“哦喲,我岑家的孫子不能帶走的,寅躍,你快向她先道個歉……”
門外的岑依洄懶得成為鬧劇話題主角,她手指下按,悠揚歡快的門鈴聲打破室內的爭執。沒過幾秒,房門從內打開,是她繼母曾嵐開的門。
曾嵐比印象中圓潤了一些,那股神態里的刻薄勁只增不減。而她身后的岑寅躍,滿臉敢怒不敢言。
“我媽早上讓人把我的行李,從酒店寄了過來。”岑依洄立在門口,“麻煩還給我吧,我就不進門了。”
此話一出,曾嵐也是一愣:“什么意思,你不住這里?”
岑寅躍皺著眉頭:“依洄,房間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你不住這里,一個未成年怎么生活?”
曾嵐白了岑寅躍一眼:“家里就三個房間,要不我和兒子出去住,大房間讓給依洄。”
老人從后拍打岑寅躍:“你閉嘴吧。”
岑依洄立在岑家門口,渾身穿著周惠宣購置的價值不菲的名牌衣服,加上毫無掩飾的淡淡厭倦的面容,莫名叫人覺得高不可攀。
曾嵐看到她就不舒服,命令道:“兒子,去把客廳的黑色箱子推出來,人家在香港當大小姐,看不上這里。”
一個穿睡衣的小男孩,積極響應母親號召。滾輪在地板發出急促吵鬧的響動。
岑依洄接過,朝小男孩說了句“謝謝”。同時向眾人微微點頭,“打擾了。”
拖著箱子到電梯口,岑寅躍追了上來。他做賊似的看了眼半開的房門,壓低聲音:“依洄,曾阿姨那邊的思想工作我再做一做。這樣吧,我先幫你在小區門口定個房間,等過幾天……”
“爸爸,你誤會了。我一開始就沒打算住到你們家里。”電梯門開,岑依洄伸手擋住,先把箱子放進去,“如果媽媽打你電話找我,就說我不想接。”
小男孩扒著房門,喊爸爸快進屋。
岑依洄道了聲再見,便進入電梯,留下立在走廊猶猶豫豫的岑寅躍。
小香豬儲蓄罐的存款分文不剩,岑依洄身上現金不多,她在學校附近,挑了家干凈的連鎖酒店。
隔天去了法語學校,退出培訓課程,將剩余課時折算成了現金。
周惠宣幫她報的是最貴檔的一對一法語課程,折算的課時費相當可觀,足夠一個高中生節省著過很長時間。
至于芭蕾舞……
岑依洄特地去了趟趙瀾的舞蹈工作室。
辦公室門口,她躊躇猶豫著敲了門,里頭的人說了句“進來”。
“現在情況怎么樣,醫生說要動手術嗎?”趙瀾舉著電話,向岑依洄示意稍等,“我有個同學就在腦科醫院,等會兒讓他幫忙咨詢醫院專家。”
等到電話掛斷,岑依洄禮貌告別:“趙老師,你先忙你的事,我改天再來找你。”
“沒事,你說。”趙瀾揉了揉太陽穴,“剛才打電話的是梁澤,他爺爺住院了。”
第16章
梁澤翻出岑依洄的手機號。
趙瀾示意岑依洄坐下,問:“找我有事嗎?”
岑依洄醞釀好的說辭,在嗓間猶豫地滾了又滾,還是下定決心說出口:“趙老師,我不打算再考舞蹈學校,所以……以后不來上課了。”
空氣靜了幾秒。
趙瀾一瞬不瞬盯著岑依洄良久,起身到她身邊,平和慈祥的語氣帶了勸導意味:“依洄,你練舞多年,就此放棄很可惜,我能問原因嗎?”
“沒有原因,是我自己不想考。”岑依洄垂下視線,目光滑過展示柜上一排水晶獎杯。
“你母親的事我有聽說一些。”趙瀾略思索片刻,“她出國前,在舞房預繳了未來兩年的培訓費。如果你有其他方面的困難,可以與我商量。”
“也沒有困難,我只是不想再跳舞。”岑依洄說。
趙瀾有女兒,深知青春期的女孩容易犯倔脾氣,安撫道:“這樣吧,舞房的學員名額,我給你保留到暑假結束。如果到時你還是堅持目前想法,那我就讓幫辦退課流程。”
岑依洄答應下來。
倘若岑依洄再年長幾歲,她會有更多權衡利弊的耐心,然而十六歲的岑依洄,目光不夠長遠,只想立刻逃離所有周惠宣賦予她的期待。
離開舞蹈工作室,岑依洄搭地鐵到了醫院。聽趙瀾電話中提起,梁興華在這間醫院就診。到了住院部樓下,岑依洄忽然有些惶恐。梁興華是因為中風住院,如果看到她,一氣之下加重病情怎么辦?
算了,和梁家的家人緣分早就結束,不要節外生枝。
岑依洄腦海中還在胡思亂想,雙腿已經遵從內心往外走。
私立醫院大樓外的綠地造得像個植物園,岑依洄沿人工河,穿過一列香樟樹,忽然看到前方兩個男孩拉拉扯扯正在爭論,其中還有張熟臉,是當日將她鎖在游輪儲物室的孫逸暉。
“梁崢,你爺爺還在病床上躺著呢,別沖動!”孫逸暉張開雙臂,擋著梁崢,逼他向后退。
“孫逸暉,你閃開,正晴都快破產了,我再不去爭點東西,一個子都拿不到。”梁崢一把扯開孫逸暉,“我爸也是老糊涂,斷了我的信用卡,結果新找的女朋友竟然跑了。”
“哥們兒,聽我的,今天千萬別去鬧,梁澤哥也在醫院呢。”
提到梁澤,梁崢態度稍許冷靜一些。
孫逸暉顧忌被其他人看見鬧劇,邊擋著梁崢,邊焦急地前后左右張望。一不小心瞥見想躲起來的岑依洄。
梁崢注意到好友異常,問:“她是誰?你認識?”
孫逸暉支支吾吾回答了。
梁崢表情一頓,隨即扯起嘴角,推開孫逸暉徑直走到岑依洄面前。他瞇起眼上下打量岑依洄,鼻腔意味不明地發出短促的輕聲哼笑,“聽說你媽跟人跑美國去了。”
岑依洄直覺眼前的男生不是善茬,轉身打算離開,梁崢大跨步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跑什么。”梁崢問,“你今年幾歲?”
岑依洄默了一瞬,“我們不認識,你讓開。”
“還挺兇。”梁崢走近一步。
岑依洄眼看他的手,輕佻地抬起,似乎想掐她臉蛋。心慌下靈機一動,眼神越過梁崢肩膀,喊了聲:“梁澤哥哥,我在這里。”
梁崢條件反射縮回了手,同時轉頭望身后。空空如也的長道,只有一個穿條紋病號服的老人在河邊鍛煉肩背。遭到戲弄的梁崢暗罵一聲,等再回過頭,岑依洄已經跑開。
他朝孫逸暉發火:“你怎么不攔著?”
“啊?”孫逸暉摸了摸頭,“你也沒讓我攔啊。”
梁崢無語地翻個白眼,膽大包天的玩意兒,竟敢在他面前耍花腔。
岑依洄的腳力不及身型高大的梁崢,眼看他越追越近,岑依洄拐個彎去往大廳方向。跑得太急,隱約辨清前方人的輪廓好像是真正的梁澤,她一喜,卻來不及剎車。
梁澤手里還捏著繳費單據,下意識固定住岑依洄的雙臂,防止她速度太快撞人。遠看過去,像個擁抱保護的姿勢。
緊跟而來的梁崢剎住腳步。
梁澤一看眼前場景,便知發生何事。他目光先落在岑依洄身上。小姑娘除了跑得臉頰有些泛紅,沒有其他不對勁,估計還沒遭到為難,就跑走了。
慢了十幾米的孫逸暉趕上前打圓場,“喲,遇見梁澤哥了,真是巧。”說完自顧自尷尬地“哈哈”笑兩聲。
梁崢伸著脖子,一副絕不在梁澤面前示弱的模樣:“梁澤哥,我爸在哪里?聽說他打算把正晴賣掉,肯定不能少了我那份吧。”
“你從哪里聽說?”梁澤問。
“圈子里早傳開了。”梁崢不依不饒,“我媽當年沒少為正晴出力,既然要賣掉公司,肯定不能少我們母子那份錢。我爸現在人在哪里?”
“在公司,正和買家初步洽談。”
梁澤回答得太過平靜,反而是梁崢愣在原地,反問:“原來真的要把正晴脫手?”
“是的。你和你媽媽都有份。”梁澤淡淡道。
梁崢趕著去分財產,無暇顧忌岑依洄,她不禁松了口氣。只是眼前還有梁澤需要應付。被問及為何出現在醫院,岑依洄如實回答:“聽說爺爺生病,我想過來看一看。”
梁澤點頭,“爺爺在ICU,每天只能探病半小時,情況穩定再說。我先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