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澤岑依洄岑依洄梁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吧。梁叔叔最近很忙,早出晚歸,我好久沒見他人了。”岑依洄自顧自說話,沒注意道周惠宣突如其來的沉默,“媽媽,如果你們注冊結婚,我要喊他爸爸嗎?感覺叫不出口,好奇怪啊,算了算了,還是不改口了……”
風輕輕拂過,撩起周惠宣的額前發絲,她瞇著眼睛,凝視女兒練習走路的背影。
有一瞬間,周惠宣想喊住岑依洄,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
-
高一下半學期的課程,難度明顯高于上學期。
岑依洄與內地教材徹底磨合完畢。經過連日補習,考試排名節節上升,還當上了英語課代表。她有點驕傲地想炫耀一下,但找不到機會。
一個月里,大半時間都是她獨自吃晚餐。
自打過完年,正晴集團的股價線走勢大幅下跌,持續低迷,董事會急得三天召開一次會。梁興華身體不好,本來是半退休狀態,如今從早到晚坐陣公司,梁世達也是如此。加班到深夜偶爾才回家一次,第二天又早早離開。
坊間傳言,正晴資金鏈斷裂,缺了個大窟窿填不上。但是正晴的公關,當天下午就發辟謠聲明,說公司財務狀況健康,一切運營都正常。
岑依洄曾問過梁世達。
梁世達笑瞇瞇地回答:“你才多大,操心這些事干嘛。正晴上市一年不到,財務能有什么問題,媒體就愛捕風捉影。我最近是因為業務調整才加班,過段時間就輕松了,到時帶你和媽媽去度假。”
岑依洄不懂商業邏輯,但選擇相信梁世達。
奇怪的是,沒有工作任務在身的周惠宣,也愈發頻繁晚歸。
岑依洄多嘴問過一次。周惠宣輕描淡寫,聲稱約了陪朋友聚餐。岑依洄望著母親大包小包的購物袋,不禁有些佩服她的社交能力,在短期內,就能交到好幾個一起逛街購物的好朋友。
不像她,來申城大半年,除了季霖,還沒有關系特別好的同學。
岑依洄在人際關系方面沒有喜報,但新學期的期中考試有特大好消息:全科目總成績突破性地竄到班級中上游,第15名。
班主任在課堂上表彰她的進步,提了一句,說對于以舞蹈為主的藝術生而言,她的成績已經算頂尖。
岑依洄正是愛聽夸贊的年紀。攜抱期中考試試卷帶回家,讓周惠宣家長簽名。張姨勸她上樓睡覺,岑依洄強忍著瞌睡勁,揉眼睛打哈欠,硬生生等到凌晨,終于把周惠宣等回家。
“媽媽!”
岑依洄穿著長袖長褲的緞面居家服,捏著卷子迎到門口,見到周惠宣的打扮,忽然愣在原地。
長袖針織連衣裙,腰部和臀部緊身涉及,極好地展示姣美曲線。一雙黑色細高跟,襯得雙腿又白又直,大地色系眼妝搭配酒紅色唇釉,令周惠宣看上去有種剛從名利場出來的精致冷艷。
母女對望的畫面,像是在透過時間照鏡子。
岑依洄從外貌到身形,幾乎一比一復刻母親,在可預見的將來,甚至比母親更有吸引力。唯獨性格天差地別。
周惠宣放下手提包,彎腰坐在玄關換鞋,瞥見岑依洄的試卷,“下次別熬夜。需要簽字的卷子,留在茶幾上就可以。”
“哦。”岑依洄遞上一支黑色水筆。
周惠宣似乎心情不錯,耳朵還掛了一副造型夸張的鑲鉆扇形耳環。周惠宣探手取筆的瞬間,岑依洄聞到一股淺淡的古龍香水味。
她鼻尖輕嗅,那股香水味,確實來自母親。
香味大約在母親身上已停留許久,消散到只剩一抹攜帶雪松和琥珀的木質尾調。這樣的味道,理應屬于某位成熟男士。
梁世達平日不噴香水。
岑依洄愣在原地。梁家客廳挑高,水晶燈的光暈從她頭頂流瀉,她沉在寂而靜默光里,像一尊剛化凍的雕塑。
周惠宣低頭,迅速簽下名字。遞還試卷后,她動手拆耳環,同時眼神示意岑依洄,早些上樓休息。
-
五一勞動節前,官方發布了一首北京奧運會主題曲,《北京歡迎你》。
申城的幼兒園到大學,不約而同舉辦奧運主題的宣傳慶祝活動。明誠高中別出心裁,錄制一個師生合唱MV,放在官網,順便當作明年的招生宣傳。
岑依洄從香港轉校而來,順理成章被選為合唱一員,作為兩岸三地大團結的象征。
明誠高中湖濱兩岸,大片茂密櫻花連成一團粉云。陣風吹過,花瓣如急雨,洋洋灑灑飄入河道。櫻花樹旁的綠蔭地,師生排練走位。
當時大街小巷到處播放《北京歡迎你》,無需刻意記憶,聽到調子,就能自然而然接下一句。
周末的晚上,岑依洄仗著家里長期沒人,將揚聲器搬到書桌上,反復播放她那句唱詞:“北京歡迎你,為你開天辟地,流動中的魅力充滿著朝氣。”
放到第十遍,房門響起一陣咚咚聲。
梁澤的聲音冷到像要把她從窗戶扔出去:“岑依洄,你還要循環多少遍?”
岑依洄按下停止鍵,打開房門:“梁澤哥哥,你怎么回來啦?還沒放假呢!”
“學校沒課,提前回申城。”梁澤嗓音帶著慵懶惺忪,“本來在補眠,被你的音樂吵醒了。”
申城的天氣漸漸變暖,岑依洄在臥室只穿了無袖的吊帶睡裙,大截小腿露在外面,烏黑長發披肩而下,順滑地垂落肩頭。她好像比剛來梁家時長開了一些,但說不清具體哪里有變化。
梁澤望著岑依洄過分青春洋溢、如春光絢爛的臉蛋,心頭默默計算了一下她的年紀。才十六歲。
“梁澤哥哥,你假期在申城待幾天?”
“打算待……”
梁澤尚未把話說完,樓下客廳忽然爆發一陣劇烈呵斥聲,梁世達扯著嗓子大喊:“周惠宣,你給我好好解釋!”
岑依洄神經一緊,抬步要沖下樓,一條手臂忽然橫在她面前。
梁澤下巴輕抬:“你進去披件外套,我跟你一起下樓。”
第14章
岑依洄不太情愿:“是和你的新男友吃飯嗎?”
岑依洄拿了件淺褐色長風衣,一邊步履急促地下樓,一邊抬臂伸進袖管穿外套。梁澤跟在她身后。
愈靠近,爭執聲愈發刺耳尖銳,吵架聲中頻繁出現“陳儼”的名字。岑依洄慢下腳步,緊緊握著欄桿。
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周惠宣的側臉疏冷高傲,對面的梁世達面紅耳赤失態許多,他食指戳在周惠宣面前:“你跟陳儼斷了,我就不再計較。”
周惠宣眸光閃爍一瞬,似乎是訝異他的那句“不再計較”。
“世達,我本想等到正晴的狀況穩定后再坦白。既然你已經知曉,那現在把話說開也好。”周惠宣眼尾勾了上翹的黑色眼線,顯得沉靜而又決絕,“我們分手吧。”
梁世達近日工作不順,眼睛密布著紅血絲,他握緊拳頭,上前了一步:“早就有人告訴我,說你有錢就跟誰,我還不信。”
岑依洄腦子一熱,看到梁世達逼近母親,想也不想疾步沖上前,擋在母親面前。
梁世達和周惠宣具是一愣。
“依洄,你回房間。”周惠宣反應很快,她抓著女兒的胳膊,用力往邊上一扯,推著她的背脊趕她上樓。
梁世達望著倔著不肯上樓的岑依洄,冷笑道:“你敢做出做這種事,還怕讓女兒聽到嗎?依洄,以后長大別學你媽,朝三暮四,薄情寡義。”
“你少跟依洄胡說八道。”周惠宣強勢地攬著岑依洄肩膀上樓,上了兩級階梯,轉身宣布,“我們明天就會搬走。”
從香港搬到申城,再從梁家搬到不知何處,選擇權從來不在岑依洄手上。
岑依洄眼睫微斂,望著堅硬光滑的大理石臺階,被母親攬肩膀的力道牽引著上樓。擦身而過時,視線范圍內出現梁澤的鞋,但她始終沒勇氣抬頭。
-
周惠宣在正對黃浦江的五星酒店開了一間行政套房。有一間客廳,兩間臥室。
岑依洄潦草地瞥了一眼窗外,對岸摩天大樓巍然排列,廣闊的云影在玻璃幕墻上徐徐流動。她興趣缺缺,放下懷里的小香豬儲蓄罐,繼續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
周惠宣雙手抱胸,立在她身后:“從早上開始,一句話也不和我說,你準備一直當啞巴?”
岑依洄合上行李箱,砰得一下,深吸一口氣回頭,“媽媽,你不是和梁叔叔訂婚了嗎?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他是個好人,幫我找舞蹈老師、幫你買很多衣服珠寶,還……”
周惠宣皺了下眉頭,打斷:“你要代他和我算賬?”
岑依洄憋著悶氣無言以對:“只是覺得梁叔叔說對了。我們在正晴出事的時候離開梁家,薄情寡義。”
“依洄,我有教育過你做人要有情有義嗎?那樣容易吃虧。”周惠宣不以為然,“你年紀還小,不懂事,我只是目標明確,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岑依洄說不過她,低頭收拾舞裙,又開始裝啞巴。
周惠宣走近,望著氣鼓鼓的女兒,五指柔和地從她發絲間穿過,“梁叔叔確實是個好人。但從廣州的事情上,我看得出,這人工作能力一般。正晴現在出了大問題,按照目前經濟形式,短期絕無好轉。”
岑依洄沒忍住:“所以,正晴和梁叔叔沒有價值了,你就拋棄他們嗎?”
“拋棄?”周惠宣發笑,“我當初帶你來申城,確實抱著和他結婚的心思,但算命的一句話就把事情攪黃了,能怪我?既然沒結婚,那就是相互選擇階段,談不上出軌和拋棄。”
“總是你有理。媽媽。”
岑依洄把自己關進房里,直到晚飯,也不肯出門。
五星酒店的服務周到,無需操心丁點瑣碎事。工作人員準時上門收干洗衣物,隔天熨燙平整放在床頭。保潔每天按時打掃衛生,補充供給。
岑依洄放學后,每天回酒店餐廳掛房賬吃飯,持續了兩周,她便厭倦了這些美味但雷同的融合料理。于是該去探索學校周邊的美食小店。
陳儼邀請過岑依洄,想安排一次正式見面,岑依洄每回都找理由推拒。
事不過三,陳儼可閑工夫討好一個小女孩,他的生意正逆著經濟大環境蒸蒸日上。電話里,陳儼炫耀自己的業績,順便提到梁家的正晴,說梁老爺子從銀行貸不到款,四處求人辦事。
岑依洄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坐在客廳書桌前,看著一本物理講稿發呆。這本書原本屬于梁澤,岑依洄借了忘記歸還。
-
五月中旬,天氣轉暖。
昏昏欲睡的午后,岑依洄胳膊肘支在課桌上打瞌睡。教英語的孫倩秀老師,據說以前在華盛頓上學,發音帶了兒化音的圓潤,讓人更犯困了。
孫倩秀望著講臺下一幫不在狀態的學生,用記號筆背面,敲了敲白板:“打瞌睡的都自覺點,站起來聽課。”
話音剛落,講臺上的手機響起“喵喵喵”的惡搞貓叫鈴聲。
后排男生沒忍住,噗嗤笑出聲,這道聲音仿佛有傳染性,瞬間點動全班哄堂大笑。
孫倩秀按斷電話,欲蓋彌彰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忘記靜音了,我們繼續看下一篇理解。”
臺下一陣帶著躁切的刷刷翻書頁聲。
手機再次來電。孫倩秀疑惑了片刻,還是伸手選擇掛斷,然后快速給對面回了條消息:“我在上課,等會兒回電。”
“同學們,這篇理解大家的正確率還不錯,除了最后三格,現在請看……”孫倩秀的話音頓住,眼神猶豫地看著桌角的手機。
底下學生嚷嚷不停。
“老師,你快接電話吧!”
“萬一有急事。”
“接吧,老師。”
明誠高中校規嚴苛,教學期間不準任課老師使用手機。孫倩秀平日謹遵校方規定,今天不知怎的,心臟急切跳動,直覺告訴她,必須要接電話。
于是按下接聽鍵:“喂,爸,我正在上課呢。”
對面不知說了什么話,孫倩秀瞬間愣在原地,眼神猶如被抽空了思想般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