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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回答了這個問題。
景撤語氣漠然,神情冰冷道:“我為什么要跟她說?既下定決心要斬斷情絲,自然要果決利落,多做解釋,不過是平添牽掛,于修為無益。”
就是說,他感覺到了突破的契機,便當機立斷,說渡劫就渡劫,甚至沒有跟妻子做任何交代,就說走就走,就此消失了。
……
這可真是,在場唯一一個對此沒有感到震驚的便是封云清了,他甚至能夠繼續彬彬有禮地提問:“前輩,恕晚輩無禮,請問,您與妻子在一處,隱居修行,一通修習劍法,應該是在……”
他說了一個大概的時間段,“這前后,對不對?”
景撤微挑眉峰,雖沒回答,但是這表情已經告訴封云清他猜對了。
不出所料。
這時間剛好是韻蓮幼年到拜師萬儀宗的那幾年。
饒是封云清早有預料,仍然感受到了心臟的抽痛,使他忍不住苦笑。
——韻蓮,你果真……什么都知道呵……!
所有人都看到了封云清臉上那那復雜的神情。
景撤側了側頭:“怎么?”
封云清緩緩搖頭,心中苦到了一定程度,嘴角反而輕易的做出了微笑。
他的聲音很輕:“前輩,我很羨慕您……能無情到如此地步,想來心志堅定。”
他揚起頭,仰望的正是那高聳入云的不周山,嘆道:“也希望您能繼續堅定下去。”
景撤已經是地仙修為,艱難的渡過了無情玄功最狹窄的瓶頸,心境性情都有了相當大的改變,輕易不會因外界而動搖。
他像是一尊冰雕,越往后來,那堅冰便凍得更堅硬,連胸腔里那顆本該炙熱的心臟也在慢慢變得冰涼。
但是此時,當他聽到這個與自己并無交集的后輩說出的這一句話,竟能輕易的品出其中的譏諷和悵然。
他的心莫名其妙的顫抖了一下。
景撤已經不再習慣這樣的情緒波動,他有些不適的皺起了眉頭,盯著這青年一言不發。
但是封云清弄明白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已經完全不想看到這個“各種意義”上的前輩了,他非常克制的向景撤和管煦涵施禮:“多謝前輩替晚輩解惑,晚輩感激不盡,這便告退了。”
說著抬起頭,視線刻意的回避了景撤的方向,帶著腦子有些混亂的匡余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管煦涵被師弟方才一番話中的巨大信息量給弄的懵了,他望著封云清的背影許久,才轉過頭看向垂眸不語的景撤:“師弟……”
景撤看了他一眼,轉身要回去繼續修煉,卻被管煦涵喊住,對方并不提及兒女情長,直接對他的修行方式提出了質疑:“師弟,你確定這條路真的走得通么?”
景撤背對著他,也不回頭,語氣冷淡而堅定:“這是我的‘道’。”
管煦涵道:“是你的道,還是那功法規定的‘道’?”
景撤回過頭來:“有何區別?是我選擇了它。”
管煦涵道:“究竟是你選擇了它,還是它選擇了你?”
他嘆息道:“人人都說,道法不分貴賤先后,但是當我突破至靈光期之后,才感覺天道并非無情無知無覺,因此修道者必須有情,不然,你如何
去領悟那天道賦予人間的法則?師弟,我并不想責怪你,只是……害怕你走的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路。”
這番話其實藏在他心里很久了,管煦涵為人溫和,性情脾氣是靈光期中少有的好,但是除了職責所在,其他的他照樣不愛主動管人閑事,但是今天的事觸動了藏在內心的擔憂——不為別的,景撤確實是劍山的未來,他并不想眼睜睜看著他走入歧途。
景撤心中那絲顫動愈加明顯,但是他認為這是他自己修為不夠才有的破綻,因此不放在心上,只是清楚明了的答道:“這就是最適合我的路……沒人比我自己更加清楚了。”
時間在神界是個很籠統的概念,似乎眨眼間數日就已經過去,百宗朝會近在眼前。
各個大宗門都在認真謹慎的準備,其中尤以萬儀宗為最,他們絕不能當著元蓮仙尊的面丟臉,于是言航便找來參與朝會的凌瑤和常松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要出錯。
凌瑤自然胸有成竹,常松竹卻有些蔫蔫的,她這段時間沒日沒夜的惡補修仙基礎知識,滿腦子是“道”啊“天”啊“心”啊“意”啊,乍一見天光,眼前都在冒金光。
言航背著人問道:“小常,這些日子蓮尊可有消息?”
常松竹搖搖頭,她也有點納悶,當時明明說好了過幾天來找自己玩的,但是這些天卻一直沒有消息,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
又被宗主叮囑了幾句,常松竹便被放了出來,她一直行過忘塵峰,便見天邊遞出一道金色云彩,如彩虹一般形成一座云橋,越過山門,直落于宗內。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眾仙人便踏云而立,降落在不遠處。
這種能夠直接在宗門內部落腳還沒觸動護
宗大陣的,一定不是一般人,只見那幾位修士衣著華麗明艷,與萬儀宗眾人大有不同,為首的男修一襲藏青色藏金紋的長袍,黃金紫玉冠戴于發頂,這服侍略顯浮夸,偏偏這人長相端正俊朗,龍行虎步,器宇軒昂,與這華服美冠竟相得益彰。
常松竹自覺修為低下,這些上仙跟自己沒多大關系,便只往那邊看了一眼,便準備徑直離去了。
還未等她轉身,便有一道聲音傳入耳邊:“可是萬儀宗弟子?還請留步。”
這話說的客
氣,常松竹便不好走了,她轉身走過去:“你們是……”
這時,守在山門之外的弟子們也趕了過來,防備的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何人擅闖萬儀宗?!”
這一行人有十來個人,為首的男子沒有開口,他身邊眉目干練靚麗的女修道:“我等出自辰極宮中,這次是來參加百宗朝會拜見神王的,只是我們距此偏遠,也久不與萬儀宗來往,認不得路了……千年前,這處還是萬儀宗外的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