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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喜說:“你答應我要帶我去旅游,爬山,答應要送我一套只屬于我一個人的首飾,答應我要學會喊我的名字,你到現在都沒學會叫我‘歡歡’,你怎么這么笨啊?”
是,他是笨,連“歡歡”都學不會怎么叫,駱靜語嗚咽出聲,他要是夠聰明,何至于讓方旭給害成這樣?
占喜松開了手,抓了抓頭發:“我知道你今天回家碰到了不好的事,大概就是你姐姐懷孕的事,這個我們以后再說,結婚,不一定非得要生孩子的。小魚,眼下要先解決的是你的事,欣然幫我約了一個律師,我明天要去見他,和他討論如果打官司我們要怎么應對。本來,我今天想和你從頭到尾把事情再過一遍,我總覺得你畫了初稿,不可能一點證據都沒有。我們可以翻翻手機,看看七月拍的照片,我七月底回家前把照片都拷到電腦里了,這幾天一直沒機會去看,說不定我們有拍到些什么。”
她頓了一下,看著駱靜語滿是淚痕的臉,抬手抹抹他的眼睛:“別那么快就放棄,還沒到絕望的時候呢!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沒做錯任何事,不是人家說你抄襲就是抄襲,很多人都相信你,你更要相信你自己。今天,我先回八樓睡,明天我去見律師,不來你這兒吃飯了。剛好,咱倆都冷靜一下,各自想想這整件事,駱靜語……”
占喜喊出他的全名,“你沒有拖累我,是你救了我,讓我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和我在一起,你也不要害怕,咱倆都還年輕,有什么是過不去的?”
她從沙發上起身,最后摸了摸駱靜語的臉,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給自己煮點東西吃,別餓著,我先回去了,你晚上早點睡,不要胡思亂想。”
說完,占喜整理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又拿上一個文件袋,是為第二天見律師準備的材料,帶好手機和鑰匙就出了門。
家里只剩下駱靜語,還有一只貓,禮物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占喜走后,又跳到了他腿上。
他還在一陣陣地抽泣,下午在家就哭了一場,晚上回來又哭一場,和小孩子一樣,但是他真的忍不住。
他既希望歡歡能答應他的分手請求,又不希望她答應。
多么矛盾啊!
但他真的看不到他們的未來了,他可能再也不能做燙花,實在也想不出自己還能做什么,像陳亮一樣去擺夜市攤嗎?還是像岳奇那樣去給人扎氣球?
就這種操蛋的生活,姐姐居然還想讓她的孩子再體會一遍,到底是為什么啊?
這天晚上,占喜回到久未住人的802室,簡單地打掃了一下衛生,洗過澡后早早地上床休息,放空腦袋,什么都沒去想,很快就睡著了。
在幾層樓之隔的1504室,駱靜語坐在沙發邊的地板上,背脊靠著墻,一直抬頭看著那盞鯨魚燈。
禮物起先還在他腳邊打轉,后來見他久久未動,就溜開去顧自玩耍。
駱靜語的后腦勺抵在墻上,心里想著之前和占喜的那些對話,又想起他們相識、相見、相戀的經過。想到有趣的地方,他會突然笑起來,想到溫馨的畫面,他會抬手捂住臉細細回味,想到他們面臨的困難還有艱辛的未來,他的眼睛又會止不住地發酸。
占喜出現在他的人生中就是一場意外。
一個先天耳聾的宅男,一個健康漂亮的女孩,就像兩條平行線,怎么會有交集的?
她是多么美好的女孩子啊,帶給他一場美夢,讓他知道了健聽的年輕人都是怎么生活的,她的親吻、撫觸和擁抱,統統令他著迷,她的微笑那么燦爛明媚,比他做的任何一種花朵都要鮮活。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像小鳥在唱歌。
駱靜語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將手掌移到視線和鯨魚燈之間,瞇著眼睛看那暖黃色的光線透過指縫傾灑下來。
手背上是醒目的大紗布,他的手破相了,是歡歡一直喜歡的手,變得很丑,就像他這個人一樣,背上了“抄襲”的污名,是不是再也恢復不到從前簡單純粹的狀態?
駱靜語低低地笑出聲來,左肩撞了一下落地燈桿,懸垂著的鯨魚燈就在他的頭頂輕輕搖晃,像一頭鯨魚從眼前緩緩游過。
他仰著頭對它打起手語:【鯨,你說我該怎么辦?】
——
距離婳裳給出的最后期限還有兩天,微博上依舊鬧得不可開交。占喜偶爾會去看一眼評論,事情沒有出現轉機,輿論風向還是對禧魚很不利。
越來越多漢服圈的人關注到這件事,方旭那邊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占喜去看過他的淘寶店,在禧魚的澄清微博發出后,方旭的月銷量又往上沖了不少。
占喜很疑惑,這都爆單了吧?管如婕做得過來嗎?就算是駱靜語也沒法做這么多的訂單啊。
婳裳已經刪掉了和“魚戲蓮花”有關的兩條微博,暫時裝死。
占喜沒再發聲,也沒和【rrmft0429】有過私聊,這人倒是每天都私聊挑釁她,還發很多微博圈一堆人,講述自己的心酸經歷:被抄襲了居然都沒人管,婳裳不理,禧魚不理,徐卿言也不理,只有“小魚魚手作燙花”安慰過她,因為對方也是受害人,被拉來背鍋,和她一樣冤枉……
占喜把這些事都放在一邊,和律師約在咖啡館見面,羅欣然陪著她一起,三個人從下午聊到晚上,占喜越聊越灰心。
她一整天沒和駱靜語聯系過,想著自己不能逼他太緊,讓他自我調節一下吧。占喜對小魚有信心,一個先天耳聾的男生從小到大不知遭了多少罪,這點兒抗壓能力還是有的,給他點時間就行,她相信他能走出來。
駱靜語這一天并沒有待在家里,待不住,老清早出門后在馬路上亂逛,心里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坐上出租車去了一個地方——濕地公園。
他找到了姻緣橋,花朝節已經過去半年,姻緣橋邊那棵掛滿紅繩姻緣牌的樹還在,賣牌牌的攤位也在。很多紅繩經歷過風吹日曬都已褪色,還有一些顏色鮮艷,像是最近才掛上去的。
駱靜語知道工作人員定期會撤掉一些姻緣牌,就是想來碰碰運氣,看看他和占喜的那塊牌還在不在。
他依稀記得掛的位置,在那一堆木牌里找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手里已經攥住了一塊姻緣牌。
紅繩褪色了,牌子上的字跡也暈開了一些,不過依舊可以辨認:
駱靜語,底下是一頭噴水花的鯨魚。
占喜,底下是一個圓滾滾的雞蛋,雞蛋上是一張笑臉。
兩個人的名字中間有一顆愛心。
他和歡歡的姻緣牌還在!
駱靜語左手攥著木牌,右手用手機拍下照片。
這給了他一點微薄的信心,就當是迷信吧!老天爺應該是在告訴他,他和歡歡的緣分還沒到散的時候。
他現在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信心。
離開濕地公園,駱靜語回市區時路過少年宮,讓司機臨時停了車。
開學了,少年宮里只有一些學齡前的小孩在玩耍,他走在空曠的路上,看著幾樣停擺的游藝設施出神。
如果記的沒錯,這里是他和歡歡在一起后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在人前牽手的地方,還是歡歡主動的,把他的手從衣兜里給拽了出來。后來,他們的手指就牢牢地扣在了一起,那時候真緊張啊!光是牽手,他都緊張得手心冒汗。
駱靜語偷偷地微笑,突然就覺得神清氣爽,大步離開了少年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