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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說了，到時在池江夫人的生日宴上，不能只突兀地出現(xiàn)一棵樹，太奇怪了，需要配上背景墻。

駱靜語會用設(shè)計軟件，做了幾個方案后，他發(fā)到董承的郵箱，又打開董承發(fā)給他的那套和服設(shè)計圖看起來。

設(shè)計圖上有一個淺淺的水印，駱靜語認出那是一套京友禪。

徐卿言老師曾給他們講過和服相關(guān)知識，因為要學(xué)到相匹配的飾品制作。駱靜語知道定制一套京友禪的價格，足以買下占喜住的802室。

這個認知令他不敢怠慢，觀察得更加仔細。

這套京友禪是冷金色線粉底色留袖，花紋所用工藝是貼金染。駱靜語放大看，花紋是八重櫻，還有一些相配的植物花草，看上去春意盎然，又不顯得浮夸稚嫩，很適合池江夫人這個年齡段的日本女性，優(yōu)雅又不失風(fēng)趣。

腰帶是用打籽繡繡的織帶，花紋像圖騰，駱靜語看不太懂，猜測會不會是池江先生的家紋。

這種高級定制的和服，會反映出主人的性格和愛好。駱靜語摸著下巴，心想池江夫人應(yīng)該是一位熱愛自然、知性優(yōu)雅，又很傳統(tǒng)守禮的女性。

他拿出素描紙畫起草圖，這一晚畫完櫻花樹，他只打算將發(fā)梳的設(shè)計簡單理個思路。和服上是八重櫻，發(fā)梳自然也用八重櫻，還要搭配鉆石，不能太復(fù)雜，要不然池江先生學(xué)不會……

駱靜語畫得投入，不知過了多久，發(fā)現(xiàn)大腿上的禮物已經(jīng)睡著了。

他摸摸小貓，拿出手機看，居然已過凌晨！

可是，歡歡還是沒理過他。

駱靜語很失落。

占喜就像失聯(lián)了一樣。

她在周一早上給駱靜語發(fā)過一條微信，說這幾天不方便聊天，但沒說原因，從那以后就再也沒來過消息。

駱靜語沒辦法，也不敢打擾她，只能每天做一個合格的鏟屎官。

晚上，禮物再也沒在紙箱里睡過覺，都上床和駱靜語一起睡，認準一個位置，乖乖地挨在他身邊。駱靜語起先不太習(xí)慣，睡過幾晚后也適應(yīng)了身邊多出一只溫軟的小東西。

跨年夜，他依舊工作到很晚。

過零點后，駱靜語起身去廚房煮了兩個水煮蛋。

他拿起一個雞蛋，用馬克筆在蛋殼上畫了個笑臉，然后左手拿著蛋，右手用手機拍下照片，發(fā)到朋友圈，配文是：新年快樂。

幾分鐘后，他在一片歡騰的朋友圈刷屏里看到一條占喜發(fā)的圈。

配圖是一只噴著水花的卡通鯨魚，配文也是：新年快樂。

看著這條朋友圈，駱靜語上翹的嘴角就沒下去過，心里又酥又暖。

他站在流理臺旁把兩個雞蛋剝殼，一口一口慢慢吃掉。

雞蛋真好吃！絕對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沒有之一！

——

新年第一天，萬象更新，占喜穿著遲貴蘭買的新衣服，一件紅彤彤的羽絨服，帶著一麻袋特產(chǎn)，在老媽的陪同下去長途汽車站坐車。

這幾天，老爸去廠里上班，奶奶很少出房間，占喜一直和遲貴蘭待在一起，真是苦不堪言。

買好大巴票，遲貴蘭陪女兒在候車室等車。

母女兩個并肩而坐，占喜沒再玩手機。她已經(jīng)佛了，在老媽面前完全可以戒掉手機。

遲貴蘭又開始絮絮叨叨，占喜也沒表現(xiàn)出不耐煩，始終溫順地聽著。遲貴蘭說了一陣子后突然閉嘴，轉(zhuǎn)頭看著女兒的側(cè)臉，沉聲問：“歡歡，你是不是嫌媽媽煩啊？”

“沒有啊。”占喜一臉無辜，“怎么會嘛。”

“我知道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遲貴蘭伸手拉拉占喜的衣領(lǐng)，把翻翹起的兜帽毛邊捋順一些，繼續(xù)說，“但是，很多事你還是要聽媽媽說一句，你畢竟才二十多歲，還不成熟。”

占喜平靜地看著母親。

“媽媽文化不高，你爸也是，這輩子就這樣了，我們那個年代不好，沒有辦法。”遲貴蘭說，“你就不一樣了，我們家沒有重男輕女這種觀念，這點你應(yīng)該知道，甚至可以說，比起阿杰，我們?nèi)叶几鼘櫮恪！?

“你讀書好，爸爸媽媽就算拼了命也會讓你讀，從來沒想過‘女孩子讀書多有什么用’這種事，你要是能讀研讀博，我們就會一直供。結(jié)果你說不想考研，行吧，我們也隨了你。”

“為什么要讓你進體制？你想過沒有？你的性子單純，在那種私人單位，你是拼不過人家的。你不像秦菲，臉皮厚，會來事，要不然她一個女人家能做業(yè)務(wù)員嗎？我想都不敢想你去做業(yè)務(wù)員！為了談生意陪男人喝酒，還要加班，出差，搞不好還被男人揩油。”

“你的性格就適合穩(wěn)定的工作，朝九晚五，做好分內(nèi)事就行了。你是女孩子，媽媽不求你做什么女強人，只想要你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嫁一個好老公，生一、兩個孩子，娘家婆家都把你當(dāng)寶，一輩子平安和順。”

“媽媽知道我們家條件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差，我和你爸以后都有養(yǎng)老金，不用你們管，房子夠大，萬一拆遷就更不好說了。我們還有個商鋪，你哥在錢塘也有房有車，真的不差的呀！你要有自信，像王赫那樣的男孩子，你千萬不要覺得自己是高攀！要我看，他條件都只能算一般！”

“你長得多漂亮啊，氣質(zhì)又好，在我們那塊兒，誰不知道老占家的小女兒長得好！讀書好！又聽話！人人都說你將來一定能享福。當(dāng)然媽媽不希望你做全職主婦，那樣會被婆家看不起。所以，進體制，端上鐵飯碗，對你來說就是最好的出路！你要是考上了，優(yōu)秀的男孩子那是隨便你挑！”

“也是因為你太乖，又太漂亮，所以肯定會有很多男孩子追求你，媽媽怕的就是這個。”

遲貴蘭摸摸占喜的臉頰，“不要像你嫂子，還有你那個羅什么的同學(xué)那樣，還沒被婆家看過呢，就急吼吼地和男人處對象，甚至同居！還有尹莉也是，自己買的房子，居然讓男朋友住進去，這像什么話？萬一分了呢？我可真是看不上！女孩子要潔身自好，別聽社會上講的那些戀愛自由，大多數(shù)男的，結(jié)婚都在乎這事兒，這是你的資本！你懂不懂？”

占喜麻木地應(yīng)道：“懂。”

內(nèi)心卻在吶喊：怎么還沒檢票啊！！

母親的觀點永遠都是那樣，難以改變，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在她眼里大概只有占喜是最純潔最完美的。

就拿秦菲來舉例，秦菲當(dāng)初和占杰談戀愛同居，那還不是占杰要求的？老媽怎么不去怪占杰？都快十年了，還揪著秦菲不放！

秦菲也好，羅欣然也好，還有尹莉，在占喜眼里都是努力工作、積極生活、樂觀向上的好女生，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和誰談戀愛？做什么工作？和誰一塊兒玩？要不要抽煙能不能喝酒？留什么發(fā)型穿什么衣服？這些事都可以自己決定！

占喜沒覺得她們有哪里不“潔身自好”，反而覺得她們都很自尊自愛，羨慕她們自由自在。

但是，顯然遲貴蘭不是這么認為。至少，對于占喜，她套上了一層又一層枷鎖，用“為你好”這個名頭，致力于將她培養(yǎng)成一個在眾人眼中知書達理、溫柔聽話、工作穩(wěn)定、沒有陋習(xí)、并有貞操觀念的“完美現(xiàn)代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