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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江俊介和董承已經落座,見到他們后都站起身來。
包廂里空間寬敞,中式裝修,格調雅致,空氣里還飄浮著淡淡檀香。
董承和紀鴻哲為雙方做介紹,駱靜語看向池江先生,那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果然很講究儀表。董承也是一身正裝,倒是紀鴻哲穿得很休閑,不過駱靜語對他的著裝沒有要求,人家本來就是來幫忙的。
池江俊介和董承也打量著駱靜語,這是一個英俊的年輕人,穿著斯文,一雙眼睛溫和清澈,身上有一種簡單干凈的氣質,似乎還有點害羞。
外表這么出眾的一個人,竟是雙耳失聰,也是很可惜。
點好茶水、點心,董承先寒暄幾句,問了問駱靜語在燙花領域的履歷。
駱靜語沒有隱瞞,更沒有往自己臉上貼金,如實告知自己的學藝和從業經歷。
他打手語,紀鴻哲翻譯成中文,當董承聽說駱靜語師從徐卿言時,神情變得微妙,翻譯給池江先生后,后者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寒暄完,董承便說起此次見面的目的:“駱老師,池江先生很欣賞您做的那件燙花作品,他對這門藝術小有涉獵,這次約您見面,其實是為了他的妻子。”
駱靜語看完他的唇語,再看向身邊的紀鴻哲,紀鴻哲打了一遍手語,駱靜語把對方的意思完全理解透,打手語道:【具體是什么事項呢?】
紀鴻哲對董承說:“小……駱老師問,具體是關于什么?”
董承用日語告訴給池江先生,池江先生嘰里呱啦說了一通,董承開口:“明年元宵后,池江先生的妻子會過五十歲生日。池江夫人最近幾年身體不太好,池江先生不放心她留在日本,便讓她一同生活在錢塘。他的妻子……”
紀鴻哲喊“停”:“董先生,對不起啊,我不是專業翻譯,咱們一句一句來,你說太多我記不住。”
董承笑起來:“好的好的,按你的節奏來。”
于是,四個人就用這樣的方式溝通起來,日語→中文→手語,手語→中文→日語,來來往往的,場面竟很和諧。
紀鴻哲感覺自己從沒如此絞盡腦汁地打手語,駱靜語在他的翻譯下,倒是把事情都理順了。
池江先生想要在妻子五十歲時為她舉辦一場生日宴,宴會上要給她一個驚喜,驚喜就是——用燙花做一棵櫻花樹。
不是沒想過定制仿真樹,但仿真樹太假了,看著就很廉價。燙花就不一樣了,精美又逼真,最關鍵是,這棵樹在生日宴上用完后,池江先生還想將它安置到自己家里,讓家里有一棵永遠不會凋零的櫻花樹。
駱靜語心下了然,果然,那位要做櫻花樹的客戶就是池江先生,是占喜幫他聯系到的。
他確定自己可以做出這棵樹,池江先生很滿意,又提出要求,他為妻子定做了一套和服,還想搭配同色系的櫻花發梳,發梳需要駱靜語設計,用燙花做,但不是駱靜語做,而是池江先生親手來做。
發梳上還會搭配鉆石,設計費、材料費、教學費都會另算,問駱靜語能不能勝任。
設計飾品是駱靜語的強項,他唯一的困難就是耳不能聽,嘴不能說,但池江先生是個日本人啊!就算駱靜語是個健聽人,他倆照樣不能溝通,所以這反而不成問題。
他表示接受,可以安排在他的工作室進行教學,時間上需要一整天。
董承說稍后會把和服的設計圖給到駱靜語,聊到這里,生意基本談成,駱靜語卻還不知道那棵櫻花樹的成交價,十八萬嗎?方旭沒和他說過。
這時,池江先生又對董承說了一番話,董承想了想,一句一句說給對面兩個年輕男人聽,由紀鴻哲翻譯成手語。
“駱老師,不瞞您說,這棵櫻花樹,我們不止找了您,還聯系過國內另外幾位做燙花的老師。”
“有幾位婉拒了我們,說自己非全職,這個訂單做不來。有幾位呢,在比較遠的城市,我們考慮以后也放棄了,最想找的就是錢塘本地的老師。”
“也是機緣巧合,孫總把您的作品送給池江先生,池江先生拿回家后,池江夫人非常喜歡,說這位老師技術已經很專業,絕對不是初學者,應該從業至少五年以上。”
“我們聯系到您的店鋪,方先生——應該是您的同事吧,給我們報價二十二萬,并且不接受還價。說實話,這是所有燙花老師的報價中,最高的一個價格。”
“我們還聯系過上海的徐卿言老師,徐老師報價二十萬,不過她明確地說,整棵樹會由她的學生來主做,因為染井吉野櫻并不是很難的花型,她的學生都能勝任,她會全程指導。”
“池江先生在您和她之間權衡過,嗯……您應該明白,對池江先生來說,這不是價格的問題,最在意的就是作品的質量,因為這棵樹對他和他的妻子,意義非凡。”
“所以我們最后還是選擇了您,這次與您見面前,我和徐老師聯系了一下,她很開明,并不介意,知道我們找的是駱老師您后,告訴我們說,您是她的學生,她一直都很欣賞您,說按照您的水平,絕對可以把作品做得很好。”
“只是……池江先生到底是位商人,他知道以后就很納悶,問為什么徐老師報價二十萬,她的學生竟然能報價二十二萬?我們當然不是質疑您的能力,就是覺得……這么說吧,中國有句俗話,一分價錢一分貨。”
“駱老師,池江先生很期待,您報出這個價格,是不是比起徐老師,您有哪方面的過人之處?”
在翻譯的過程中,看過董承的唇語,再看一遍紀鴻哲的手語,駱靜語已是如坐針氈。
他臉皮薄,此生從未如此尷尬,臉頰上的血色控制不住地漫溢出來,恨不得立刻離開包廂,當場消失。
之前明明聊得如此融洽,他已不再因為耳聾而感到難堪,甚至有了小小的自信,這時候卻羞恥得根本不敢正視池江先生的眼睛。
紀鴻哲翻譯著手語,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在最后加了一句:【小魚,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第24章
在任何行業, 都有大拿和小透明之分。
藝術創作領域更是如此,一個藝術家,不管他是唱歌的, 演戲的, 還是做陶的, 畫畫的, 他有過成名作,有過獎項傍身, 經受過大眾的審閱和認可,他的名字便會成為其作品的附加價值。
駱靜語在業內就是個小透明, 沒有接過商業大單, 沒有以獨立作品參加過展覽,沒有得過獎項, 作品也沒有參加過拍賣,不管從哪一方面來看, 他都沒有資格和徐卿言做對比。
徐卿言每年會去日本九州進修兩個月, 學習更高一級的燙花技術,得到日方授權后, 她整理好教學資料,回到上海給國內的學員上課。
學員們除了學習,還要按照所學級別交作業,這些作業會被徐卿言發到九州教室, 合格后會頒給學員相應級別的證書。
駱靜語每年都會去上海,在徐卿言的工作室學習一個半月。
學費很昂貴, 級別越高越貴, 但他全職做這行, 這筆錢絕對不能省。
駱靜語也想過去日本進修, 但他聽不見,都不能和別的學員拼翻譯,困難太多了,最后只能放棄。
所以,他的報價比徐卿言高,傳出去絕對會成為一個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