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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心里松了口氣,他們家現在盤纏是夠了——那些錢是蘇決給的,蘇決的錢又是從城主府拿的,對方身形極快,當時拿了那些銀子出來后,神色自然得仿佛是進了自己家一般,絲毫沒有在意城主府里由于少城主死亡引起的波瀾暗涌。
由于阿玉覺得很有可能是蘇決把那名無惡不作的少城主殺了,等自己體內的陰寒氣息完全被蘇決驅走后,她看蘇決的眼神很是崇拜。
蘇決像是沒看到這眼神一般,對父女二人說道:“這些銀子當做從你們手中買回阿白的錢,從今日起我是它的主人,這間屋子,也歸我了。”
這話聽起來很強硬,像是不講理的強盜行徑,但是獵戶非常清楚對方不但治好了自己的女兒,還給了他們不少銀子,自己本就打算賺了足夠的銀子就帶女兒南下,如今這些銀子不僅夠作為路上的盤纏,再買下一座這樣的屋子也是夠的。
如果強盜都是這樣的,他情愿多被搶幾次。
因此謝過蘇決之后,帶上一些生活必需品,獵戶便帶著阿玉離開了祁陽城。
蘇決選擇留在這里,是因為出于某種原因,他本就打算找一個足夠他帶著蘇白隱姓埋名生活的地方,云袖山氣候之惡劣不適于蘇白養傷,而對方恰好已經在這里待了兩年,多少有些感情,于是蘇決便干脆帶它住進了這樁小屋,開始了真正的凡塵修行。
從住進這所木屋以來,蘇決就斂了自身的氣息和修為,在旁人看來,他除了樣貌出色,氣質出塵以外,只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開始幾天很安寧地和小狐貍度過了一段時日,后來周遭有人發現獵戶搬走了,過來同他打招呼,蘇決不甚熱情地一一擋了回去,久而久之眾人也發現這個新的屋主是個很難相處,脾氣古怪的人,因而也不再上門打擾,除了客棧老板娘月蘭,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始終堅持隔幾天就串門送來一些吃食。
雪狐似乎對留在這里感到很開心,從這幾天的表現看來,它對于阿玉雖說有不舍,卻也并未到非要跟在對方身邊的程度,它曾經少說也已經修行了五十多年了,兩年的相處,終究沒能與第一眼見到蘇決時涌起的強烈的熟悉感和依賴感抗衡。
可它又始終想不起自己曾在何處見過這名長的很好看,聲音很好聽的仙長。
一開始和蘇決相處,它是有些畏懼的,和阿玉不一樣,因為蘇決面無表情,它往往不知道對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它的所有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像是潛意識里就害怕對方會生氣,或者會將它扔下不管。
可到了后來,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他漸漸察覺到了對方只有看著自己時眼底深處才有的那抹柔和,還有為自己輸送靈力療傷時小心輕柔的動作。
盡管對方對自己說話的聲音很冷淡,臉上也長年沒有表情,盡管對方一天的時間也多是閉目修煉,可它還是一天一天日漸沉迷在這種難以令人察覺的溫柔中,這種感覺很新奇,卻又很熟悉,仿佛一開始就存在,只是一直沒有浮出水面。
經過之前的修行,小白雖說還弱的很,但早已有了自己的感情和意志,也很聰明,這些年間,阿玉帶著它出過幾次門,讓它聽到過不少家長里短,包括一些說書的講的民間故事,比如哪家的公子愛上了自家的丫鬟,比如哪個癡情漢子要為樓里的姑娘贖身,比如哪家的小姐要和窮書生私奔,故事里他們最后都成親了。
于是小白開始心慌意亂,心猿意馬,趁蘇決閉目修煉的時候忍不住偷偷盯著他看,然后開始想象一些不著邊際的事。
這些天它做夢老是夢見奇怪的東西,夢里還有蘇決,所以連著幾天沒有睡好覺,有時側頭它就會看到蘇決冷清的睡顏,對方似乎就連睡著的時候也能產生一種拒絕一切外來物的氣場,可想到他放任自己睡在他的身邊,它就更睡不好覺了。
是的,蘇決就睡在它的身旁。屋子里有一大一小兩張床,它原本還以為蘇決會把自己安置在小床上。雪狐在化身為人之前是不會臉紅的,可第一次睡在蘇決身邊時,它老感覺自己的臉熱的慌。
這樣平靜的日子過了一個月后,小白開始暗暗心想,自己一定要加緊修煉,早日到能說話的地步,那樣就可以與蘇決對話,再然后自己可以化身為人,可以和蘇決面對面,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蘇決吃的這些都是從不遠處的酒樓買回來的,他似乎不會燒菜,到時候自己說不定可以學會做菜,燒給蘇決吃,就像曾經阿玉的娘親沒有病死的時候,為阿玉和阿玉的爹做的一樣,因為前些年和他們一家的相處,讓它認識到銀子是種很珍貴的東西,吃酒樓的飯菜,也是一種奢侈……
不知不覺間,雪狐想了很多。
可努力修行了幾個月后,雪狐的思考能力變強了,想的東西也變復雜了。于是它發現這些都不太現實,因為這些都是建立在自己和蘇決會一直待在這個地方的前提下的。
它只是一只狐貍,還是只公狐貍,還是只修為低下的公狐貍,曾經遇到過的修士哪一個不是對它不屑一顧?蘇決憑什么要如自己期望的一般,一直留在它身邊,迎合自己那些不著邊際的期待?
蘇決為什么會買下自己?又為什么會救自己?為什么愿意留在這里?
這些事蘇決好像從沒對它說過。
小白于是在這段時間陷入了深深的苦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