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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兆柏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息怒火,我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這段爭吵毫無意義。我的本意并不是要宣泄,而是要溝通,并不是要責怪他害我被陳家人痛恨,而是要問清楚他到底想拿陳氏怎么辦。想到這里,我微微嘆息,換了語氣說:“兆柏,我的意思,是不太愿意看到一個朋友的公司因為你而垮臺。這種破產的經歷并不好受,越是心高氣傲的人,越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公事上你的考慮我都明白,但是我不愿我的朋友,因為你而陷入困境,這樣我會很愧疚。”
夏兆柏冷冷地問:“為什么?”
“什么?”
“為什么你會覺得愧疚?”夏兆柏目光炯炯地盯著我:“他就算被我逼跳樓,也是我造孽,與你何干?”
我一下被問住,吶吶地說不出話來。夏兆柏跨前一步,將我環在胸前,低聲問:“我可以理解成,你覺得跟我是一家的,所以替我難過愧疚?可以這樣理解嗎?”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臉頰迅速感覺到火辣辣,慌忙垂下頭,卻被夏兆柏一把勾住下巴,緊接著唇上一熱,他的吻已經逼了上來,輾轉反側,帶著試探和壓抑的怒氣。我仰起頭,乖乖讓他親,心里也明白,這個時候再去逆鱗無疑找死。就在此時,門口忽然傳開剝啄之聲。
“有,有人……”我趁機從他的吻下逃開,好意提醒他。
夏兆柏眉毛皺得快擰出水來,不情不愿地放開我,陰沉地吼道:“進來!”
來的是那位兢兢業業的助理先生,他察覺氣氛不對,立即垂頭說:“對不起夏先生,您的會議到時間了。”
“我馬上就去。”夏兆柏怒氣沖沖地道:“讓他們等一下會死嗎?”
“是,對不起。”那位助理鞠躬退出。我摸摸被他咬腫的嘴唇,說:“我回去了,你忙吧。”
“小逸,等等,”夏兆柏拿過我的圍巾,親自替我帶上去拉好,說:“我讓司機送你。”
“好。”我點點頭,他欲言又止,半響才在我臉頰上吻了一下,說:“別胡思亂想,回去好好吃藥休息,晚上我去看你。”
“恩。”我答應了。
午后時分,從頂層辦公室望下去,這個都市卻不肯稍微安寧,仍舊車水馬龍,熱鬧非凡。我堅決不用夏兆柏陪同,與他的助理一并慢慢乘坐電梯下去。助理姓王,緘默寡言,身上有深深令人信賴的氣質,對我也頗為客氣,眼神坦蕩,絲毫沒有半分好奇或鄙夷。我與他一路無話,等到快到達一層大堂,他方微微一笑,用醇厚的大陸北方口音說著悅耳標準的國語:“簡少回去后,請務必記得臥床休息,夏先生說過,您每天中午要睡午覺,不然就會很沒精神。”
我有些尷尬,頷首說:“謝謝,我會注意。”我看了他一眼,又補充了一句:“希望我的這些瑣事沒有麻煩到您。”
“簡少太客氣了。”王助理微笑說:“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我又笑了笑,隨即閉嘴。哪知向來不多話的王助理,忽然又說道:“如果您有空,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么?”
“夏先生每日午餐都草率應對,我們這些做員工的很難跟他溝通。”王助理不在意地看了我一眼,說:“如果有簡少過問兩句,我想夏先生一定會當回事。”
我想起中午夏兆柏也不過一杯咖啡,一個三明治應對,不覺有些難以置信,問:“他,每天都這樣?”
“差不多。”王助理點頭說。
“你不覺得,如果我過問,會干涉你的工作?”我忍不住說。
“簡少,”王助理說:“我跟了夏先生有些年頭,從大陸過來就一直跟著他。夏先生不是一個聽勸的人,但他為了您,破例很多。”他淡淡地笑了,說:“我想,如果您過問一下,效果會不一樣……”
他話音未落,卻聽“叮當”一聲,一樓已到。王助理按住按鈕,躬身請我先出,我點頭道謝,踏出電梯門,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我已經來了三趟,你們都借故推搪,我真的是來與夏先生做生意的,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就把客戶拒之門外?”
“對不起先生,可夏先生真的沒空,我們已經盡量在為您通報他的秘書室了……”
我心頭一震,循聲望去,那人正好轉頭看過來,一見到我,眼睛一亮,隨即喊道:“簡簡,你怎么在這里?上帝,我找你都快找瘋了。”
他是用法語說的。
我不自覺苦笑了下,說:“Simon,你呢,又怎么會在這里?”
第章
陳成涵臉上盡是失而復得的驚喜,快步過來,張開雙臂,正要給我一個擁抱,哪知還沒近身,就被我身邊的助理先生單手格開,剛剛還文質彬彬的助理先生,霎時間強硬冷峻,口氣僵冷地說:“對不起這位先生,簡少身體不適,您有話說話……”
陳成涵眼中的喜悅迅速降溫,甚至取而代之一種隱忍的黯然,這是我從未在他身上看到過的。記憶中的陳三少,永遠風度翩翩,永遠和煦如風,我從未在他身上見過一絲狼狽,就如從未在他的衣服上見過一絲褶皺一般。但是現在的他,卻明顯沒了意氣風發的那種自信,臉上帶著疲憊,眼里蘊含紅絲,似乎有好幾天沒好好休息過。身上的穿著倒仍如舊時不顯山露水的華貴典雅,但是整個人卻仿佛被抹去一層風采一般,顯得黯淡無光,尤其他看著我的眼神,從驚喜一層層蛻變到恍然、失落、傷懷,到最后自嘲一笑,仍舊溫柔地用法語說:“抱歉,可有時間,我想跟您談談,”他頓了頓,搖頭堅定地說:“不,我必須跟您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