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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那樣,你又何必說要找到我,把我藏起來?”我看著他的眼睛,嚴厲地問:“你必然是覺得我很危險,所以才要從英國趕回來幫我。你擔心我,我想知道理由。”
“你也知道我常常瞎操心啦,”他顧左右而言他說:“沒見你這么久,你好像面色變好了……”
“別岔開話題。”我冷笑起來,問:“你也不想我有天橫尸街頭,到死都不知道為什么沒命吧?”
“呸呸呸,邊度(哪里)有人把口對自己咁毒!”他啐了我一口,說:“怕了你了,哪,跟我上車。”
我遲疑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信我啦,好不好?” 他嚷嚷起來。
我跟他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位。他從后座的雜志報紙中翻出一些,堆給我說:“自己看啦。”
那些都是本港有名的財經(jīng)雜志和報紙,我略微翻翻,即被那些醒目的標題嚇住,一頁一頁看下去,越看越膽戰(zhàn)心驚,越看越愧疚難當,終于啪的一聲合上所有,以手掩面,一股難言的悲傷籠罩過來。
那上面長篇累牘,講的都是一個華人酒店王國瀕臨倒閉的事,陳家三代經(jīng)營,扎根美國,拓展亞洲的連鎖酒店業(yè),在短短一個多月內(nèi),爆出陳成涵的兩位兄長行賄漏稅,被美國警方拘留立案,緊接著,他們家族業(yè)眾多經(jīng)營弊病被人一夜之間曝光天下,從本港輻射出去的幾家連鎖酒店被查出存在各種問題,導致陳氏股票狂瀉,大廈將傾。
一摸一樣的路數(shù),從丑聞開始,惡性競爭中節(jié)節(jié)敗退,董事局內(nèi)訌,列強環(huán)伺一旁趁機瓜分一杯羹,幕后黑手等著接收全盤生意。驟然之間,我仿佛看到當年被逼入絕境的林世東,一個人孤零零從辦公室往下看,一心想著若能就此一躍而下,那于己于人,都將是一件幸事。
我猛然間想到,上帝啊,陳成涵聯(lián)絡(luò)不到我,又身陷困境當中,萬一他也這么想,那該怎么辦?
我被這個想法嚇得差點驚跳起來,抓住李世欽的手,顫抖著說:“快,帶我去星級酒店,帶我去見陳成涵……”
“你瘋了,別人避都來不及,你反而自己上門?”李世欽怒道:“我不理你跟他什么關(guān)系,反正我不會讓你見他,不會!”
“那算了,我自己找去。”我揉揉額角,伸手去開車門,卻聽見啪的一聲,李世欽將車門上鎖。我回頭怒瞪他道:“開門!”
“不行!”李世欽吼道:“你知道不知道到處都在傳陳三公子與夏總裁搶愛人,夏總裁沖冠一怒,進而耍手段搞垮陳氏啊?你都被人傳成禍水了,陳家的人背地里都要花錢買你的命了,你還敢上門去找陳成涵?”
“荒,荒謬,”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反駁他,心底卻仿佛有塊地方崩塌成一個漩渦,不斷飛速旋轉(zhuǎn),將這段時間以來我以為確定無疑的東西都拖進去摧毀攪碎,為了抵抗這種恐懼,我搖著頭,說給他聽,也說給自己聽:“兆柏是成熟的商人,他,他應該不會這么做……”
李世欽沖我翻了白眼,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不耐地說:“你個腦進水了?夏兆柏出了名的陰狠毒辣,什么事做不出來?而且這么大手筆地出擊,這么快速啃下一塊硬骨頭,還打得對方?jīng)]有還手之力,整個港島,除了夏兆柏,誰能做得到?誰能做得這么狠?說實話,我也很欣賞他,不愧是商界后生一輩的一哥,他肯定是早就看中陳氏這塊肥豬肉,借你的名來過橋,不然師出無名啊。不過他這一仗贏得真是精彩,你也別那么介意啦,商場無父子,他們這些人都這樣的。現(xiàn)在最緊要的,是不能讓陳家人找到你,不然就麻煩……”
我腦子里一片轟鳴,仿佛有聽不見的銳利之聲在劃破耳膜一般。我搖著頭,否認李世欽說的一切,但在我心底,卻止不住地懷疑著。夏兆柏肯定早就部署好,肯定早就伺機蠢蠢欲動。那就怪不得他要神不知鬼不覺換掉我的電話號碼,怪不得要私自改動我電話中儲藏的陳成涵的號碼,他大概還是有點良心,覺得要切斷我與陳成涵的聯(lián)系,但也不排除,他怕我一跟陳成涵聯(lián)系,就會壞了他的事。這么多天來,他的體貼溫柔,深情厚誼,應該不是作假,而且也沒必要作假,但是感情對這種人來說天生就只占據(jù)很小一部分,為了更大部分的利益驅(qū)動,他又一次,把感情的事壓著以后再說。
我心里宛如被狠狠遭遇重錘一樣,痛得我眼前浮上一層霧氣。是的,他又一次選擇了把我置之腦后。上一次也是這樣,這一次也是這樣,夏兆柏從來都沒有變,永遠都是那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商界奇才,也只有我,以為我不是林世東的同時,他也不是原先那個夏兆柏。
我忽然呵呵笑了起來,笑得淚流滿面,笑得李世欽一臉惶恐,不知如何是好。然后,我默默擦掉眼淚,低頭平復心情,隨后,我抬起頭,平靜地對李世欽說:“帶我去找陳成涵,我必須找到他。”
“阿逸,我剛剛說的,你難道沒聽懂……”他著急地反對我。
“我聽得很明白,”我打斷他,淡淡地說:“我現(xiàn)在是以朋友的身份請求你幫忙,如果你不幫,那么我就自己去,你阻止不了我。”
第章
“我聽得很明白,”我打斷他,淡淡地說:“我現(xiàn)在是以朋友的身份請求你幫忙,如果你不幫,那么我就自己去,你阻止不了我。”
李世欽臉上現(xiàn)出薄怒,狠狠地盯著我,最終猛擊了一下方向盤,罵道:“Shit!”
“怎樣?你選擇幫我,還是不幫?”我緊逼著問。
“幫!”他咬住下唇,猛地一下踩了油門,車子飛馳而出,他咬牙切齒地說:“難道看著你去死嗎?講啦,那個衰人在哪?”
我閉上眼,心里隱約作痛之余,腦子里卻越來越清明,冷靜地說:“去上次你生日吃飯的星級酒店,法國餐那家。”
李世欽惱怒地說:“行!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找人的事交給我,你乖乖坐在車里不要出去,ok?”
“好。”
電話突然響起,和弦旋律,是許多年前的好萊塢電影主題曲《雪絨花》。這首歌現(xiàn)在記得的人很少,可夏兆柏堅持用它作為我的鈴聲,因為那是他童年時期,唯一全家看過的一部電影,至今印象深刻。我如臨大敵地盯著那個手機,心中宛若被刀子仔細凌遲,夏兆柏,夏兆柏,那個男人對我毋庸置疑的好,那雙凌厲深沉的眼眸看著我時,毫無疑問的溫柔滿溢,這段時間以來,每個仔細呵護,猶如對待摯愛珍寶的細節(jié),那荒原一樣的心境逐漸逐漸,開始孕育生機和希望的過程……這點點滴滴,對那個男人而言,到底意味什么?我難以自持地顫抖起來,正要碰那個電話,那鈴聲卻嘎然而止,李世欽看了我一眼,說:“點解(為何)不接電話?”
我搖搖頭,不知如何作答,卻在此時,電話鈴聲再度鍥而不舍響起,我的手在我腦子還沒做出反應之時,已經(jīng)一把抓起來,按下接聽鍵。夏兆柏醇厚低沉的聲音響起:“小逸,在哪呢?剛剛怎么不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