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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夏兆柏,叫進來。”我扭過頭,對另一位佇立的護士,一字一句地說:“求,求你了。”
“林醫師……”那女孩有些猶豫,轉頭看了看他。
“不要理他,病人神志不清了。”他不耐地低喊:“你想死我也不管,但你不能死在這里影響我的名聲,明白嗎?”
我仍然不理他,卻看著那個護士,輕輕地說:“夏先生,若,若知道,你們沒喊他,會生氣。”
那女孩變了臉色,感謝夏兆柏剛剛高調送我入院,大概接我的幾個人,都看到他如抱洋娃娃一般將我弄進來,又等在門外,大抵也弄不清他與我關系如何。人趨利避害均是本能,那女孩也不例外,又看了他一眼,眼中已有松動。我趁機再說:“拜托你,不然,我不配合你們……”
那女孩皺了下眉頭,立即跑了出去,不一會,藍色布簾一掀,夏兆柏大踏步走了進來,臉上有憂色,一下上前,俯身問我:“怎么了小逸?乖乖的,讓醫生做事,好不好?”
我伸出手,他一下握住,倒似有了默契一般,我微微喘氣,看著他,弱聲說:“我,我……”
“別擔心那些,”夏兆柏蹙眉,目光中有憐愛,有擔憂,盡量溫言道:“你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醫生治療,其他的,交給大人去想。”
“不是,”我看著他,低聲而盡力保持口齒清晰:“我,我不要這個醫生,我不要他,讓別人,誰都好,只要不是他……”
夏兆柏眼中閃過詫異驚奇,回頭看了他一眼,再轉過頭,目光中已有了了然的痕跡,他微微一笑,竟然讓人感覺有種由衷的愉悅,他低聲問:“你認得他?”
“我看到,他的醫生牌……”我喘著氣答。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他笑了起來,握緊我的手,柔聲說:“放心,你不是阿東,我不會讓這個人靠近你。”
隨后,他站了起來,冷酷而威嚴地說:“我們要換醫師。”
那人靜默幾秒,繼而大怒:“夏兆柏,你這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信任你的醫術。”夏兆柏淡淡地回答:“我不信任你,自然不能將我弟弟交給你。”
“阿柏,你,你沒有權利這么做。而且,你這是對我人格的侮辱,我以為我會對你的所謂弟弟怎么樣?我還沒那么下作……”
夏兆柏冷冷地打斷他:“林醫師,你想太多了。我要求換醫師,只是因為你一個醫學碩士,畢業未滿一年,臨床經驗不夠,我當然有理由懷疑你的判斷。我弟弟現在情況很緊急,你與其有時間在這跟我爭執,倒不如換個更有經驗的醫生過來,你說呢?”
他大概氣壞了,也是,那孩子一貫的心高氣傲,哪里受得了別人如此當面讓他下不來臺?更何況,那個人是夏兆柏。我知道他現在肯定很難堪,很憤怒,但是,我為他做了那么多,這回,卻也想自私一次,也想遵循心里一下最真實的感覺,我不愿見他,哪怕跟他同處同一個空間,都不愿意。
他還想說什么,卻很快被其他醫生護士勸走,緊跟著,有其他的醫生過來替代他的工作。我心里松了口氣,由著他們擺弄自己,在不知他們為我注入什么東西之后,我便陷入昏迷,而且是那種深度的,全無意識的昏迷。我整個人,仿佛蟄伏在黑暗溫暖的海底深處,靜默不動,潛意識里,也覺得這樣甚為安全,不愿醒來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事浮生。不知過了多久,我終于被迫要漸漸往上浮,周圍越來越明亮,越來越喧鬧,各種聲音、各種感覺又開始回到身體中,忽然之間,一道強光刺入眼中,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一片雪 白中夾雜淡藍,是我這一生住多了的醫院病房顏色,我困難地轉動眼珠,立即看到簡師奶驚喜的臉龐,隨即,一聲不意外的尖叫響起,我的肩上挨了她幾下,耳邊聽得她又哭又笑:“死仔,這么多日老是不醒,你想嚇死阿媽是不是?你想嚇死阿媽是不是?”
她的話到后面,幾成嗚咽,埋頭在我肩膀處哭了起來。我想伸手安慰她,卻不料手背上扎著點滴,動彈不得,只得弱聲說:“簡李淑英女士,你這么吵,我怎么可能睡得著?這不是被你吵醒了嗎?”
她撲哧一笑,掏出手帕迅速抹抹眼淚,罵道:“嫌你老母吵,就給我快點好起來,不然我日日來吵死你,聽到沒有?”
“知道啦。”我微弱地笑了,顫巍巍伸出手,搭在她手背上,說:“媽咪,對不起,累你擔心了。”
她的眼淚一下又冒了出來,竭力兇巴巴地說:“兩母子說什么對不起,你醒過來阿媽就安樂了,睡足兩天,你想讓我憂心死嗎?”
“對不起。”我笑著看她,柔聲說:“媽別怕,我不會丟下你的。不是還要給你買大屋,買家超市給你玩嗎?”
“恩,”她嗚咽著說:“乖啦,你答應阿媽的,別不認啊,我不依的。”
我太過疲倦,不一會又沉沉睡去。這一次已不似之前那種宛若昏死一般的沉睡,而是正常的睡眠,酣暢舒適,大概是知道簡師奶就在身旁,所以睡得格外放心。再一次醒來,卻是被爭執吵醒:
“你來做什么?”
“笑話,我是這個醫院的醫師,巡查病房本是我的職責,去哪里做什么,用得著跟你說?”
“你不是急診室醫師嗎?林俊清,不要出現在這里,我不認為,我說過的話需要重復第二遍!”
這話太過威嚴震懾,那人沉默了,過了一會,卻顫抖著說:“不過是個什么也不懂的小鬼,就值得你這么護著?值得你對他這么好?好到你可以放下工作,每天過來看一遍?好到你可以推掉生意,推掉應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