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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倒了姜鶯一個孤女,婚事也沒什么講究的,老夫人便說:“臨安不缺財大氣粗的商戶,能保鶯鶯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就成。她如今病著,男方門第才學都不打緊。”
曹夫人又應了聲,說會再找幾個公子來與姜鶯相看。
“大房出事,我的意思是他們院里的東西先不要動,等日后有用得著的地方再說?!?
錦蘭院的東西雖值錢,但畢竟是死人用過的東西,大家伙都有點抵觸,自然沒有異議。不過曹夫人真正關心的是庫房里的東西,她想要那把鑰匙。
然天色不早漆老夫人似是乏了,打發眾人回去歇著,曹夫人拐著彎提醒:“老夫人是不是還忘了什么?”
話音剛落,漆老夫人一記銳利的目光掃過,不客氣道:“怎么?你還有事?”
庫房鑰匙就在漆老夫人手上,這便是不想給的意思。曹夫人雖有怨言也不敢說,神情懨懨退出了慈安院。
人都走了,慈安院安靜下來。漆老夫人由婢女揉肩捶腿,氣道:“二房也是個沉不住氣的,喪事才辦完就著急進庫房,真當我年老眼拙看不出她的花花腸子呢?!?
婢女輕聲勸解:“老太太息怒,二夫人目光短淺,往后日子還長著呢,等掏不出各院月銀時就知道難處了?!?
漆老夫人嘆息,這也是她擔心的。如今姜家最能賺錢的走了,往后只能坐吃山空自然要省著點。庫房里的東西萬萬不能拿出來,否則日后幾個姑娘的嫁妝和孫兒娶妻怎么辦。
雖然除了家中這些財物,臨安還有許多姜府的商鋪,但商鋪一直是姜懷遠打理,背后的經營管理情況他們一竅不通。若冒然插手只怕引起各商鋪掌柜不滿。況且漆老夫人隱隱覺得想把商鋪拿到手上不容易,只怕姜懷遠還留著后招。
另一頭,王舒珩和姜鶯從側門進了姜府祠堂,這個點祠堂撤下白幡,明燈也暗了幾盞。四周昏暗看不清腳下,姜鶯便自然而然抓住了夫君的手。
對方明顯一怔,手微微瑟縮了下被姜鶯抓住,姜鶯擠著他問:“夫君害怕?我不怕,夫君害怕就牽著我?!?
眼下已經進了祠堂,姜懷遠靈位就在前方,王舒珩更覺心虛。他見姜鶯在蒲團上跪下,便也跟著跪了下來。
身側,姜鶯虔誠地閉上眼睛。她明明沒見過他們,卻覺內心酸澀有種想掉淚的沖動,想必死去的一家三口生前定待她很好。她點燃一炷香,默默祝禱:以后歲歲年年,定要常安樂少悲苦,才對得起這條被撿回的命。
身側,王舒珩望了一眼姜懷遠靈位,又望了望姜鶯。兩人鄭重地拜了三拜,上完香后走出祠堂路過沉水院,姜鶯想起那個叫小鳩的丫頭。
王舒珩看她腳步微頓,問:“怎么了?”
猶豫了下,姜鶯還是決定回沉水院一趟。沉水院女眷眾多,夫君還是不要跟著進去了。姜鶯便道:“這是我在姜府住的院落,我進去收拾一下,夫君回府等我好不好?”
“你自己能行?”
姜鶯點頭。今夜許是姜府所有人都累壞了,一路過來連個小廝都沒見到,路她都熟悉不會有事。
漫天星斗下,沉水院已褪去往日繁榮,丫鬟們都睡了,姜鶯進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這些東西雖然喜歡卻是姜家的,姜鶯只收了兩件換洗衣物。
她動作極輕,沒有吵醒趴在桌上的小鳩。出門前姜鶯望望小鳩,心頭漫上一絲不舍,狠了狠心還是決定不當面道別了。她從手上摘下一只鐲子放在小鳩身旁,頭也不回出了沉水院。
像來時一樣從側門出姜府,面前是一條狹長的小道,前方拐個彎便是王府大門了。想到夫君此刻就在府中等她,姜鶯心頭一熱,緊了緊肩上包袱加快步子。
忽然間,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
“姜鶯?”程意叫她。
白天和姜鶯吵過一架后,程意就一直候在姜府外院,姜羽還在李姨娘的院子,程意等的無聊來回踱步,隱隱約約看見夜色中一個背著包袱的瘦削影子。他覺得有點眼熟便跟過來看看,竟真的是姜鶯!
程意不解:“你這是打算去哪兒?”
再次見面,姜鶯還是有些怕他,這人白天粗魯的行為實在讓姜鶯印象深刻。她著急去找夫君,轉身想跑又覺得:這人雖然壞,但若沒有他自己不會如此順利找到夫君,還是道聲謝謝好了。
“謝謝你,我找到夫君了。”她頓了頓,忽然有些得意,插腰道:“你說的沒錯,夫君果真就在隔壁。若沒有你的指點,我不知還要找多久?!?
“不過你以后不要這么沒禮貌,會被人嫌棄的。多讀些書,才能成為我夫君那樣謙和有禮的人?!苯逃瓿桃猓L不再回頭快步離開。
身后,程意傻眼了,她哪里來的夫君?也是這時程意才意識到,姜鶯并非裝瘋賣傻,而是真的患上了失魂癥?;叵氚滋熳约赫f過的話,程意慌了,比那天被姜懷遠發現自己和姜羽茍且還慌,姜鶯莫非信了?
而姜鶯離開的方向,正是王府。程意快步追上,他用力奔跑,終于看見前方那個小小的身影。
王府門口燈火煌煌,照亮姜鶯回府的路。姜鶯走著走著心頭漫上一股甜蜜,夫君覺得她怕黑才點燃這么多盞燈嗎?她走至王府門口,身后程意也追了上來。
四周靜謐,程意望見那道朱紅木門,抬眸便是鎏金的四個大字。這道氣宇軒昂的沉重木門背后,于姜家人來說卻是地獄。
“姜鶯——回來,不要去那里!”程意不知怎么同她解釋,好像一切詞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那里沒有你的夫君,絕對沒有!不可能有!”
這話他是嘶吼出來的,程意幾乎崩潰,他感到什么東西正漸漸失去。
可即便他如此用力,姜鶯只是回頭風輕云淡地說了句:“我找到夫君了,你回去吧?!?
“姜鶯——”程意聲嘶力竭地呼喊,“你會沒命的,回來,回來我同你說,里面不是你的夫君,他會殺了你。姜鶯!他與你是宿敵”
可惜姜鶯聽不到他的呼喊,倒是惹來了王府府兵。田七雄帶頭,一幫府兵兇神惡煞地提刀架上程意脖頸。
而此時,姜鶯用力踢開王府沉重木門,沖著空曠府宅高喊:“夫君,我來啦?!?
她的聲音是清亮的,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姜鶯跨過門檻猝不及防撞上一堵人墻。王舒珩早已等候多時了,因擔心姜鶯再遭遇不測一直等在這里,如今見她好好歸來不禁浮起笑意。
他等的有些久了,許是今夜溶溶月色照在小姑娘身上格外漂亮,王舒珩忽然俯身湊近逗她:“可想好了,進了這扇門,這輩子都是我的人,逃不掉的!”
姜鶯仰頭,面上浮現一絲疑惑,她又不蠢為什么要逃呢?好不容易才找到夫君的,況且她的夫君這么好,一輩子怎么夠?。?
“那個只有這輩子嗎?”姜鶯拽著夫君衣袖,有點不好意:“我們商量一下,下輩子也是好不好???”
王舒珩怔住,這完全是他沒想到的回答。
“好不好呀?”姜鶯還在期待他的答案。
王舒珩抬眼看到門外被府兵壓制的程意,他臉色漲得通紅,即便如此還在奮力反抗。兩人目光隔空對上,王舒珩忽然感到一股快意。
他答:“好!”
方才等待姜鶯時,他便想過了,只要姜鶯在他身邊一日,他自會護她一日。若以后姜鶯的失魂癥治好,無論出嫁還是留在王府他都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