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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懷遠舉目望向眼前的挺拔男子,視線又轉向身后笑意堆疊的婦人,不禁想起孟瀾退婚的話。程意這孩子是在他跟前長大的,也是去澄山書院念書見的次數才少了。程家門庭如何他不在乎,重要的是鶯鶯喜歡,姜懷遠一直也覺得程意品行學識不錯。
“都好都好。”姜懷遠心中泛起愁緒,余光瞥見身側的王舒珩,心道可得好好送走這尊大佛,便向程意說:“這是沅陽王。”
方才一下馬車程意就瞧見了,他早聽說過這位威名赫赫的沅陽王,不過一直沒機會結識。天子近臣重權在握,如此嶄露頭角的好機會程意不會放過。他整理衣袖傾身,畢恭畢敬道:“晚生程意,見過沅陽王殿下。”
王舒珩負手而立,一眼沒瞧他,極其冷淡地嗯了聲。
在臨安,程意也算小有名氣,自從上元賽詩會后無論誰見到他總會討論幾句學問。他知道王舒珩是大梁最年輕的探花,心道都是讀書人多說上幾句話應當不難,未曾想迎面被潑一盆冷水,不禁心生尷尬。
程意臉色白了白,又道:“早年聽聞殿下名動汴京,寫文作詩信手拈來,當時便想著若有機會定要請教一番,今日晚生”
無用的人,王舒珩向來沒有耐心應付,面無表情打斷了他:“請教學問的機會沒有,比試武力倒可,你行嗎?”
王舒珩變臉來的太快,姜懷遠都替程意尷尬。程意一介書生,以后肯定走文臣的路子,沅陽王當誰都跟他一樣,文武雙全看心情換著來嗎?
畢竟現在程意還是自己的未來女婿,姜懷遠正欲說點什么,卻聽王舒珩先道:“本王的提議,予姜老爺三日考慮。”
王舒珩抬腿,徑直回了王府。因為他的到來在姜府掀起波瀾也漸漸平息,人走了看不見了,程意煞白的臉色卻好久都恢復不過來。
他竭力忍著,程夫人卻已經小聲質問上了:“你之前可是與沅陽王有過節?娘親怎么覺得沅陽王記恨上你似的,瞧他那副黑臉嚇死人”
程意心中叫苦不迭,他與沅陽王頭次見面能有什么過節?多半還是因為姜府的關系,姜芷逃婚氣死老王妃又讓王府蒙羞的舊事臨安人人皆知,想必是因為姜府遷怒到他頭上來的。
他閉眼,更覺得心頭壓了座大山難以喘息。
這時候,姜懷遠拍拍程意肩膀,安撫說:“莫要放在心上,今日不必去書院?”
程意慢半拍反應過來,恭敬道:“今日旬休恰逢姜伯父回臨安,正好母親又得了些野生蜂蜜,便想著拿些來給姜伯父嘗嘗。”
“好好,進來吧,我有事問你。”
姜懷遠同程家母子一同進門,程意打聽:“不知沅陽王到姜府所為何事?”
“沒什么,一些生意上的事。”
程夫人去慈安堂見漆老夫人,姜懷遠帶程意行至方才與王舒珩談話的玉清筑。茶還熱著,姜懷遠讓小廝換上新的招呼程意坐下,抿茶幽幽問:“程意,你與鶯鶯相識多久了?”
“時間太久怎還記得清,約莫是她六歲的時候,我跟著父親來姜府玩,初次見面鶯鶯就把熱茶潑我袍子上。上藥時我說疼,把她嚇的哇哇直哭。”
姜懷遠指尖有規矩地點著案幾,又問:“我聽鶯鶯說,她及笄那日親手送了你一樣東西,可還留著?”
程意一時間摸不透姜懷遠的意思,他想了想,不記得姜鶯及笄那日是否送過自己東西,不過她的禮物常年不變并不難猜。他笑了下,說:“是一張金箔書簽,她知我離不開書本送禮總是投其所好我很喜歡,鶯鶯把這事也告訴伯父了?”
“是啊,我們父女兩無話不說。”姜懷遠雖應著,眼神卻冷了。
女子行及笄禮是大事,去年姜府大辦了三天三夜,成堆的賀禮姜鶯都瞧不上,唯獨捧著程意送的那根玉簪當寶貝。當時姜懷遠吃味兒,姜鶯還高興地把送給程意的回禮拿給他看。
紅木錦盒中放著的哪里是金箔書簽,分明是一條繡著黃鸝小鳥的手帕。姜鶯女紅不好,他和孟瀾更不會逼著姜鶯學,天知道當姜懷遠得知女兒親手繡手帕送給程意時心情多么復雜,他有一種要將心肝寶貝拱手相讓的心痛。
程意不記得與鶯鶯相識多久,就連鶯鶯及笄送的禮物也記不清,莫不是讀書把腦子讀傻了?既然如此還娶鶯鶯作甚,先去找個大夫治腦子吧!
若非顧及今日家宴不宜生事,姜懷遠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心里打定退婚的主意,語氣也淡了,“今日就到這里,你與程夫人先回,改日我與你孟伯母親自去程府一趟。”說罷頭也不回出了玉清筑。
程意疑惑:按照往年慣例,姜懷遠該留他一起用家宴才對,今兒是怎么了?
第15章 邀請
程意在玉清筑內停留許久,還是茫然不解。姜懷遠喜愛讀書人對他一直不錯,今日冷淡相待倒是反常。他想到什么不禁心頭一跳,莫非他與姜羽的事
這么想著,程意心神不寧,來回在玉清筑內踱步。
這時候風過林梢,惹的驚鵲四處逃散,程意聽聞外頭“咯噔”一聲,以為是姜懷遠去而復返,便理直衣擺上前去迎。不想一個纖弱的身影虛虛而至,姜羽關好門窗,這才朝他福了福:“程公子。”
屋內光線霎時暗了下來,再次見面程意難受之極,忍著驚慌語氣冷聲:“五姑娘,該與你說的話上回程某已是言盡,也許諾來年功名傍身必定補償。如今我與鶯鶯婚期在即,五姑娘繼續糾纏乃是陷程某于不義之地。”
低低的啜泣聲如約而至,程意閉眼轉身,忽覺腰間繞上一雙纖臂,姜羽香軟的身子已經從后貼了上來。
“程公子。”
她哭的肝腸寸斷,眼淚悉數落在程意后背。姜羽抽噎著:“我知程公子心中只有二姐姐,也想將那錯事忘于夢中,來日絞了頭發上山做姑子青燈古佛一生。只是娘親有意為我訂親,我心中唯有程公子如何與他人成親育子。”
程意掰開她的胳膊,轉身問:“與你訂親的是誰家公子?”
“城北何員外長子何光輅。”
程意回憶片刻,安撫說:“城北何員外長子雖無功名,但家底頗豐,發妻早亡你嫁過去就是正室。在程某看來,于五姑娘而言是門極好的親事。”
姜羽緊緊攥著程意袖口,“可我我好像有身孕了。自孟春從溫泉莊子回來小日子便遲遲沒有來,近來更是口味寡淡有干嘔之癥我我這樣還如何嫁人?嫁過去也是被人亂棍打死,還不如尋個清凈地方自行了斷。”
她哭的厲害,說話斷斷續續,程意聽清后愈發驚慌。
他猛地握緊姜羽手腕,訝然:“你為何現在才說,可看過大夫?”
姜羽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落下:“我身子弱小日子晚一兩月是常有的事,不過這回伴有厭食之癥才覺出不對。院里進出的人皆要二夫人過目,我哪敢請大夫來看”
這回程意是當真不敢再留了,他囑咐姜羽耐心等幾日,自己想法子去請大夫。
送走程意后,姜羽擦干眼淚回西秀院,婢女木蕊心疼道:“姑娘身子本就不好,這段時日不知為程公子哭了多少次。奴婢不明白,何家門第比程家不知高多少倍,姑娘又何苦委屈自己?”
“你懂什么?”姜羽用熱布巾敷眼,啞著嗓子:“以程公子的才學來年必定及第,跟著程公子只是苦一時,嫁去何家當續弦苦一輩子。他日當了誥命夫人,看院里誰還敢給我們臉色看。”況且,她是真心喜歡程意。
“可程公子與二姑娘的親事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