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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唇線抿直,將胸中怒氣壓了又壓,道:“我與母親想法不同,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我與鶯鶯青梅竹馬不信謠言。漆老夫人說鶯鶯在長陽侯府,我信!程某親自去接鶯鶯回來?!?
“既然如此,只好深夜叨擾長陽侯府了?!?
是夜,一眾人準備從姜府出發。曹夫人帶上姜沁同去,姜鶯頂好的婚事要黃了這等熱鬧她可不會錯過。
姜羽追上程意,小心問:“程公子不信我所言么?”
心亂了一整日的程意這會不欲多言,他答:“程某只信自己看見的?!?
正要出門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小廝呼喊:“二姑娘回來了?!?
所有人皆是一驚,傳話的小廝已經跑入正堂,一口氣不停道:“大夫人與二姑娘一道回來的,同來的還有還有長公主和榮安縣主?!?
一聽姜鶯回府眾人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但長公主和榮安縣主的名號一出立馬慌了。承安長公主是圣上最敬重的姐姐,女兒段緋緋乃名副其實的金枝玉葉,兩人光臨姜府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姜羽腳步頓住,死死咬住嘴唇,怎么回事,范瑜保證過今夜不會讓姜鶯回府的。
姜府人人如臨大敵,轉眼門口已經擺好接駕的準備??床恢蠓啃υ挷芊蛉蒜筲蟮溃骸霸趺椿厥?,長公主送那傻子回來的?”
姜沁也想不通。那日榮安縣主單獨邀姜鶯敘話她沒多想,沒想到竟與姜鶯好到要人留宿的地步了?榮安縣主多少臨安貴女想與她交好啊,她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姜鶯,姜沁嫉妒的快要發狂。
程夫人一下慌了神,長公主不會是來問罪的吧?程夫人已經后悔了,姜羽一個庶女能知道什么,她就不該聽信謠言與姜府撕破臉,這下該如何收場?
一輛周身鑲寶石綴瓔珞的華蓋馬車在姜府門前停下,漆老夫人是最得意的,朝程夫人一乜,道:“早說鶯鶯在長陽侯了。”
馬車停穩,只見一位德高望重的嬤嬤掀開車簾,攙扶姜鶯下了馬車,接著是孟瀾,最后是榮安縣主和長公主。
許多人是初見長公主,姜府門前齊刷刷跪倒一片。
沉默一陣長公主并沒有讓人起來的意思,倒是段緋緋先發話了:“本小姐與鶯鶯玩了一日還不盡興,把人留在侯府一宿怎么了?姜府真是好大的規矩,非要讓本小姐登門請示不成?!?
一番話,把姜鶯一整日都與她在一起的事實說的明明白白,謠言不攻自破。
責備的話砸下來,就連漆老夫人都變了臉色,卻聽長公主溫和道:“起來吧,本是小女考慮不周,鶯鶯這孩子我瞧著極好恨不得多留幾日,讓孟夫人,漆老夫人擔憂了。”
“哪里哪里——”漆老夫人不住回道。
姜鶯一語未言,在馬車上娘親囑咐她不要將今日之事說出去,她答應過的。越過人群她望向隔壁緊閉的王府大門,她把沅陽王衣裳弄臟了,娘親到底有沒有賠他呢?
上次講學的謝禮是東珠,這次又要送什么呢?
姜鶯正苦惱著,手腕卻被程意握住了。她回頭,對上程意灼灼的目光,程意道:“鶯鶯,我們盡快成親吧。”
第12章 請帖
自打去歲姜鶯定下婚事,闔府上下很是忙碌了一陣。從婚書到聘禮,孟瀾樣樣操勞。原本婚期定于今年秋末,聽聞程意欲將婚期提前眾人不免詫異。
卻聽程意徐徐道:“八月秋闈只怕要在汴京待上大半年,與其到時誤了婚期不如早做打算。我與鶯鶯的親事板上釘釘,日子提前幾月又何妨?”
人群后程夫人臉色鐵青。本想借今日一事發難,誰知到頭來是一場烏龍。此刻即便程夫人心里一百個不愿意也只能附和兒子,今兒已經把姜家得罪了,不得不拿出幾分誠意修補兩家關系。
漆老夫人自然沒意見,程意前途無量以后能幫襯姜棟,程夫人又好拿捏,這樁婚事對姜家百利而無一害?!叭q我就嫌日子定的晚,既然如此就另挑個好日子,讓鶯鶯和程意盡快完婚吧?!?
漆老夫人發話,沒人敢再說什么。
第二天,府中請來占祝算日子,一同來的還有綾繡坊的繡娘。
婚期提前姜鶯的喜服就不能慢慢做了,繡娘一邊幫姜鶯量身一邊賀喜:“二姑娘好福氣,程家郎君才貌雙全不知是多少姑娘的夢中情郎,奴瞧著她們都不如二姑娘好”
大清早被攪了好夢姜鶯這會不大高興,她氣鼓鼓舉著一雙纖細的胳膊,聽聞程意哥哥的名字臉色才稍霽幾分。
她要成親了。
成親要穿漂亮的衣裳,和程意哥哥拉手拜完堂,他們就能天天一起玩了??山L總覺得娘親不高興,昨晚娘親還拉著自己的手問:“鶯鶯真想和程意成親嗎?”
繡娘量完身退了出去,姜鶯從妝匣中取出一只木雕出神地凝望。那是一只沉香木雕刻而成的佛像,面上掛笑慈悲且滑稽,姜鶯自小拿它當寶貝。
看見這只木雕,她不禁想起好多以前的事。
小時候姜鶯不好好練字惹父親生氣,被關在祠堂面壁。祠堂黑乎乎的她怕,是程意哥哥從門縫里塞進這只木雕佛像哄她開心。還有那回沅陽王搶了她的佩囊,是程意哥哥幫她討回來,她都記得
每每想到這些,姜鶯都覺得程意哥哥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雖然程意哥哥不喜歡她的朋友,但她總會想到法子讓他和福泉叔叔,沅陽王好好相處的。
如果程意哥哥一直像以前那樣待她,姜鶯想,她愿意同他拜堂成親,一輩子在一塊。
慈安院內,孟瀾一大早就被趙嬤嬤請了過來。
漆老夫人這會正用早膳,被孟瀾伺候著用完一份胡麻粥和清淡小菜,才交待:“鶯鶯的婚事須處處仔細,府里多少年不辦喜事,莫要再讓旁人笑話?!?
孟瀾知道,漆老夫人說的是姜芷逃婚的事。
屋里沒外人,漆老夫人就將話敞開了說:“不知為什么,姜家女兒親事歷來比旁人坎坷些。前有姜苒為一個野小子削發明志,后有姜芷逃婚讓姜家蒙羞,這回可別再出岔子了?!?
姜苒是姜懷遠的親妹妹,四年前為了個野小子與姜家斷絕關系,在朱雀庵削發為尼,終生不嫁。漆老夫人每每想到這個繼女就氣的心肝疼,囑咐孟瀾幾句又交待說:“過幾日寒食節,你去朱雀庵問問她想明白沒有,在庵里吃夠苦頭就早些回來,她在外頭是清凈了,殊不知臨安城的婆子怎么笑話姜家。”
直到從慈安院出來,漆老夫人也沒給孟瀾拒絕這樁婚事的機會。她知漆老夫人愛面兒,也極看重程意,但經過昨日一事孟瀾心有嫌隙,打心底里不愿再結這門親事。
好在姜懷遠也快回臨安了,到時與姜懷遠商議再光明正大與程家退婚也不遲。
姜府上下忙于婚事籌備的時候,臨安發生了一件大事——豪族范氏罔顧律法、官商勾結販賣私鹽,人證物證皆被知府繳獲,現已抄家入獄押回汴京等候發落。臨安是貿易之城,商戶間生意往來頻繁,范氏一族根基深厚此番出事波及甚廣。
茶肆酒館間議起此事,難免唏噓。
“聽聞此事沅陽王功不可沒,臨安知府不過聽他差遣辦事。沅陽王心腸硬如磐石,金銀珠寶,田莊地契,范府就連愛女都獻上了也不見他為之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