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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平靜便認了,以至沈辭愣了下,才輕哼一聲:“本世子雖未承襲王位,但若論起來,同你也算平起平坐。讓京尹府將官諜收了!”
郁殊并未應聲,只緩步走到書案后,食指沾了滴朱墨,如白玉上一滴血:“你以為,本王斬你的商路,是因為地位?”
“是權勢?!庇羰夤创叫Τ雎晛?,伸手摩挲著那滴朱墨,滿指的紅,他抬頭看著沈辭,諷笑道:“真不知她另眼相看你哪點?!?
樣貌?權勢?可被整了,不照樣要到他跟前來?
“誰?”沈辭皺眉,“滿京城多少少女對我芳心暗許,我哪能一個個全都回應?!?
郁殊手倏地攥住,墨滴沾了手心,他看向沈辭,目光落定在他額角的疤上:“本王若像你,只怕不是死在那張口上,便是毀在為人蠢鈍上?!?
可笑蘇棠竟還說,去了這疤,他便不像他了?
沈辭道:“也幸而本世子不像你……”聲音戛然而止,下刻他突然了然,一撩額前碎發,挑眉道,“你說的對我另眼相看的人,是蘇棠?”
郁殊臉色一沉。
下刻,沈辭卻將手探到袖口,笑瞇瞇德掏出幾張官契,放在書案上:“只斷了綢緞和官鹽的路子哪夠,這兒還有條茶路和幾家鏢局,王爺隨便斷,”他一揮折扇,饒有興致道,“剛巧我也累了,去吃個軟飯……不,軟餛飩?!?
郁殊目光微緊,蒼白的臉上如煞鬼蒞臨,好一會兒轉身看著沈辭,眉眼微彎笑開,如乍然盛放的曇花,卻是帶著劇毒的:“世子可知,什么人才不會盡說些尋死的話?”
“死人?”沈辭挑眉,“不過,王爺說,如果有人知道,你殺了她心上人的話……”
言止于此,意猶未盡。
郁殊容色一僵:“你真以為本王會信?”
他惱怒能讓她親口說出的喜歡,卻也并非癡傻,全然相信她所言。
沈辭揚眉恣意一笑,起身出了書房。
……
七月初三,天色晴朗,日頭當空。
蘇棠的鋪子開張了。
她特意買了幾掛炮竹,噼里啪啦地放了,不少食客循聲而來,熱鬧的緊。
所幸有錦云在一旁幫襯著,蘇棠并未太過手忙腳亂。
初日開張,一早忙到午后,才真正歇了口氣。
蘇棠正要錦云去歇著,門外卻一陣馬蹄噠噠聲傳來,一輛馬車停在鋪子門口,緊接著四人抬著一塊牌匾走來。
那牌匾只瞧著便極為沉重,玄色金絲楠木做底,上雕著緗色字跡,偌大的“食齋”二字下,是一排小字,上書“人間定無可意,怎換月牙餛飩”。
那幾人行至門口,又來了二人架上木梯,幾人話也沒說,七手八腳竟已將牌匾懸在了鋪子門口。
“不錯,這瞧著,才像本公子會來的鋪子,才襯得起本公子。”一人揮著折扇,打量了眼牌匾走了過來,湖藍廣袖一晃,繼而皺眉,“這里面倒是一如既往的簡陋?!?
蘇棠看著來人:“世子這是何意?”
沈辭挑眉,說的理直氣壯:“我所去者,皆是權貴名士。你這兒若太過簡陋,我來了豈不是下我的面子?”
蘇棠蹙眉道:“世子可以不用前來……”
“一碗餛飩?!鄙蜣o打斷她,對一旁錦云頷首一笑,而后看向蘇棠,高束頭頂的發微晃,有風吹來,額角的疤若隱若現,而后眉目一揚道,“聽聞,你喜歡我?”
蘇棠愣,繼而想到以往說的那些氣話,神色微變。
沈辭嘆:“看來是真的,”他一合折扇,惋惜的在掌心拍了拍,“這京城又要多個傷心女子了。”
蘇棠:“……”
沈辭并未在此話上糾結,揚眉看向牌匾:“那幾字可是大家書的,如何?”
蘇棠循著他的話望過去,筆鋒意氣風發,看著便是一氣呵成。
她曾見過郁殊題字,行云流水,筆鋒銳利又藏精。
二者截然不同。
“哪個大家?”她順勢問。
沈辭笑:“我。”
……
高衛戰戰兢兢跟在郁殊身后,站在街巷轉角,低眸順目不敢多言。
身側,郁殊仍舊一襲緋色廣袖對襟長袍,于風中拂動,唯有往日披散的發,今日高束在頭頂,平添幾分恣肆與意氣。
身后幾人抬著與靖成王府極為相似的紫檀木匾額,此物懸于門前,是莫大的榮上,怕是百官見了都要給幾分薄面。
郁殊手隱在寬袖下,緊攥著,望著鋪子門前那對身影,容色始終平靜如死水。
而今看來,不需要送了。
她自有旁人相送。
幾日未曾相見,今日本是好時機,也都成了鏡花水月。
正如她所說,沒有他,也可以的。
甚至,沒有他,她似乎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