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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派人監視著我,又何必再來惺惺作態的詢問呢?”蘇棠聲音沉靜。
郁殊的心不斷下沉,如墜漆黑深淵,良久,他抬手,以手背輕蹭著她的臉頰:“撒個謊。”
蘇棠隔著火折子的光火望著他,滿眼陌生。
停頓半晌。
她作聲道:“你知道我見了誰。”
連撒謊都不屑。
郁殊指尖一顫,繼而收回手,啞聲一笑:“我確是知道,不止知道你見了誰,更知道你遇到何事。”
蘇棠眉心緊蹙。
“這般看著我作甚?”郁殊摩挲了下袖口中的銅鑰,“不過一家小小的鋪子罷了,也值得你這番奔波?蘇棠,你說你喜歡沈辭,可其實他待你不過爾爾。你可知,這偌大的京城,也只有我......”
他伸手,欲要拿出銅鑰。
蘇棠卻已伸手,手中靜靜躺著一串舊銅鑰,古銅映著她蒼白的掌心,顯眼又奪目。
郁殊的動作僵住,怔怔看著她的掌心。
那兒放著一串銅鑰。
“沈辭的確待我不過爾爾,”蘇棠笑,可下瞬聲音低了些,“郁殊,沒有你,也可以的。”
曾經她視他為唯一的救贖,是因為她信他,她愿將一切交給他。
可最后發現,原來只要放棄那個人,她自己一人也是無妨的。
蘇棠轉身便朝院門而去。
沒有他,也可以……
郁殊長睫抖了下,呼吸隨之一亂。
那股幽香漸行漸遠,此刻他方才察覺,今日的幽香,夾雜了幾分濃郁香氣,不似她的香,更像是……沈辭那般人沾染的。
今夜之前,她還未曾得到銅鑰,見了沈辭后,她卻得到了。
他自信于她不會喜歡除他外的所有人,可那串銅鑰卻將他的自信打的七零八落。
郁殊看著那道便要消失在黑暗的背影,驀地想到當初宮門口,她朝他疾走著,而后奔跑起來的樣子。她跑到他跟前,攬住了他破爛的身子。
不同的是,那時,她一步步朝他走來。
而今,她一步步離他而去。
心底慌亂,郁殊大步上前。
蘇棠只聽見身后一陣倉皇腳步聲,呼吸一滯,剛要側首,眼前卻突然一黑,火折子掉落在地,彈了兩下火星后徹底熄滅。
她的身子被人用力困在院門與男子的身體之間,耳畔便是他急促而溫涼的呼吸聲,臉頰被一只大手輕捧在掌心,那溫涼襲來。
“郁殊!”蘇棠一驚,伸手便欲將他推開。
“沈辭,就這么好?”郁殊沙啞著聲音問道,順手將她的手攥在手里,撫向他的額角:“那我呢?蘇棠?”
蘇棠大驚。
郁殊卻又道:“摸到了什么?蘇棠。”他聲音極輕,喘/息粗/重。
蘇棠想要將手撤出,終究力道不及,只摸到一片光潔。
郁殊低道:“你不是不喜歡那道疤,你不是不喜歡瘋子……”說到后來,聲音極低,氣聲與夜色氤氳。
蘇棠手一僵,掙扎的力道逐漸消失,她的指尖輕輕撫著他的額角,如她臉頰上的大手一般。
郁殊感受著額角的柔荑,正如當初為他上藥的那只手,輕柔而美好。
他忍不住側頭,蹭了蹭她的掌心。
蘇棠手一僵。
——曾經,郁殊躺在她的膝上,也如此刻的她一般,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眉眼、臉頰,而她總忍不住蹭過去,索求那份溫暖。
而如今,卻換了人。
耳畔的呼吸重了些,郁殊輕輕站在她的身前,妖嬈的雙眸微瞇著,掩去了幾分華彩。
蘇棠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鼻梁、眉眼,最終又落在了他的額角。
而后,她一點點湊近上前:“你那道疤沒了?”
郁殊頷首。
蘇棠看了他片刻,近乎刻意般啟唇道:“可是,你將額角疤消了,便不像他了。”
正如他曾說過的:你笑起來便不像她了。
話落,她毫無遲疑的收回手,轉身便進了院落,頭也未回。
郁殊身子僵在原地,起初凝滯著,下刻全身如被凍住一般,心口積郁著無窮無盡的悶痛,他微微張口竭力呼吸著。
可那痛雖不殺人,卻無休無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