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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殊:“……”
他撒謊了。
“不疼”,是謊話。
初時,她的手若上好的絲綢,輕輕滑過身前的肌理,可當藥膏觸到傷口時,那絲綢便若利刃,剮著本薄弱的皮肉,一陣陣鉆心的蟄痛傳來,如被萬千毒蛇繞身,死死咬住某塊血肉誓死不松口的劇痛。
甚至肢體也開始不受控的顫抖。
蘇棠也格外緊張,手心出了一層薄汗,他身上傷口太多,幾處傷勢深極,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將手指探進皮肉下,也得涂進去。
尤其……大腿根處,更是有幾道鞭痕。
遮掩著重要部位,蘇棠幾乎瞇著眼睛上的藥。
待涂好,二人竟都冒了一身的冷汗。
為緩和此間僵凝的氣氛,蘇棠想了想問道:“你還未曾告訴我,你叫什么?”
郁殊渾身緊繃著,眼前發白,因著痛,也因著下肢如此坦蕩暴露的羞恥,朦朧中聽見了她的問題,直覺應道:“郁……”
話至一半,卻倏地頓住。
他如今的身子不過十歲左右的少年,任人宰割。他雖不知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可……他信不過任何人。
蘇棠似看出他不愿多說,了然頷首:“既是姓郁,我往后便喚你‘阿郁’,”她站起身,背對著他,“我已對旁人說,你我二人是姐弟,往后若在人前,你便喚我一聲‘阿姐’。”
阿姐?
郁殊雙眸微微渙散。
蘇棠卻已走出門去,待外面冷風一吹,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心底,卻忍不住酸澀了下。
之前不過只是猜測,而今終于證實……那少年,果真是郁殊的私生子吧。
他姓郁,他那般在意秦若依,和郁殊如出一轍。
虧她在王府三年,還曾竊喜他后院獨她一人。卻原來……他早已同旁人珠胎暗結,所幸自己從未袒露半分心思,否則,如今豈不是一場笑話?
一場債。
還盡罷了。
蘇棠走到水井旁,接了盆水,洗著手上的藥膏與沾染的血跡。
手背上的水泡已經破裂開,隱隱泛著灼痛,浸泡在冷水中,倒是好受了不少。
方才沒來得及關上的院落大門外,一陣沉穩腳步聲傳來。
蘇棠循聲望去。
穿著黑衣的高大男子正走過,身姿挺拔。似察覺到這邊的目光,男子敏銳地朝院里望來。
待望見她手背上一片紅時,男子雙眸幾不可察的抬了抬,眼中似有明晃晃的幾個字“我就說吧”。
今日,在豬肉鋪子,他對她說,她不適合。
而后徑自離去。
第8章
蘇棠看著自個兒的手背,依舊灼紅一片,指尖也被凍的通紅。
她眨了眨眸,眼瞼微微動了動,她的確不是干活的料,可是路總要一步步走下去。
擦了擦手,蘇棠看了眼屋內,阿郁靜默無聲,大抵還在痛著,轉身悄悄走出院落,朝隔壁走去。
只是站定在隔壁門前,看著門扉上那塊黑漆漆的輔首,想到那李公子硬邦邦的模樣,心中又有幾分犯怵。
糾結半晌,蘇棠還是抬手便要輕叩門扉上的輔首銜環。
卻沒等她摸到,木門“吱”的一聲便被人從里面打開。
李阿生眼中飛快閃過一抹訝色,很快又恢復如常,一只手不經意的背到身后,嗓音低沉:“這位姑娘有事?”
蘇棠也被他的突然開門驚了一跳,臉色白了白,攥了攥手問道:“關于今日在市集問詢李公子的事兒……”
李阿生面色平靜,聲無波瀾:“我說了,你不合適。”
余光,從她的手背上一掃而過。
她的那雙手,一瞧以前便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千金,而今做頓飯都能將自己的手背燙出水泡,不過更印證了他的猜測罷了。
他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素來無甚么好感,若非見她身處貧境,仍有幾分難能可貴的樂天之心,他亦不會……
思及此,李阿生背在身后的手緊了緊,干脆藏在袖口中。
“我的確不是做活計的料。”蘇棠難得點頭,承認了他的話。
李阿生頷首應了一聲,便要轉身關上大門。
“可我也并非要舞菜刀剁肉,”蘇棠忙道,“我只想擺個攤子,賣些餛飩,荇菜還好,幾文錢便能買上幾顆,可市集上的肉貴了些……”聲音倒是越發的低。
李阿生停了腳步,看著站在跟前的女子,嗓音平淡:“你依舊不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