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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生目光從她的手上一掃而過,未曾言語,只點點頭算作回應,徑自離去。
蘇棠也不在意,看了眼已院門,朝市集走去。
……
聽著院中落鎖的動靜,郁殊幾乎立時睜開雙眸,如寶石般的眸光緊斂。
他吃力抬起手,手臂上的傷口在粗麻被褥摩擦的生疼,他只咬牙忍著。
他的手瘦弱而稚嫩,嗓音也如同少年。
這一切都太過詭異。
郁殊緊蹙眉心,終以手撐著身子,一點一點的坐起。
細微的動作,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全身的傷口牽扯著,好些已裂開,染在衣服內,一片黏膩。
他大口呼吸著,眼前一陣陣黑,幾欲暈厥。
當赤腳終于踩在地上,右腿骨更是一陣陣鉆心的痛。
那個剛學會“爭食”的少年帝王,親自命人持棍棒打在了他這條腿上,他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的身形矮了,那雙赤足,也小了,本合身的袍服,此刻都空蕩蕩的墜在身下。
郁殊深吸一口氣,一瘸一拐朝外屋走去,全身陣陣濕潤,只不知是疼出的汗,亦或是傷口裂開的血。
他終站定在水井旁,那里擱置著一盆水。
郁殊踩在雪上,徹骨的寒都已察覺不到,身子痛的不受控的微顫。
他低頭,看著水盆中的倒影。
一個少年,眉目很是熟悉。
他伸手,那少年也伸手。
像極了……當初被那個傾城女子拋棄在街頭的“野狗”;也像極了被那穿著月白色紗裙的女孩放棄的“乞丐”。
心中一緊,郁殊猛地轉身,只動作太急,人倏地倒在地上,身上、手上的血染紅了地上的雪……
第6章
哪怕如今已是隆冬,市集上仍有不少行人,熙熙攘攘。
地上的積雪被人踩的硬實,偶有馬車徐徐而過,軋出三排車痕。道邊的槐樹枯枝被沉甸甸的雪壓彎了枝頭,而后被過往跑鬧的孩童撞一下,碎雪撲簌簌直落。
蘇棠裹緊了身上的外裳,挎著提籃安靜走在其中,看著長街旁的攤販。
而今天寒,大多是凍的硬邦邦的菘菜。
她未曾買過菜,以往去市集,也去那京城最為繁華的地界,買的也是熱騰騰的小吃和好玩的物件,從未來過近郊。
如今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學著旁人的模樣,蹲在地上挑揀著。
待買好菘菜,又去了鋪子買了柴米油鹽,出來時,一眼便望見一個穿著藏青厚襖的攤販,抱著一根麥秸棍,上插滿了糖葫蘆。
鮮紅的山楂裹著晶瑩剔透的糖衣,只看著便讓人口中生津,誘人極了。
蘇棠頓了頓,她曾經很喜歡吃,可最終轉開了目光。
而今天色尚早,想必那少年仍昏睡著,不肯涂藥。
蘇棠輕嘆一聲,當初蘇府出事,她也不過十六,后來待在王府更是鮮少與人相處,如何知道怎么照顧一個孩子?
正思索著,抬頭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走到一處茶棚前,燒的旺盛的火爐上,熱水滾滾沸騰,溢出陣陣茶香。
“姑娘,吃茶?”賣茶的老板娘笑問道。
蘇棠攥了攥凍得冰涼的手,昨夜起便未曾進食,饑寒交迫之下,到底是想尋一點暖和,點點頭:“一壺荷葉茶便好。”
曾經眼都不眨便能點上幾壺上好的碧螺春,而今卻也只能喝得起最便宜的荷葉茶了。
她當真是……沒出息啊。
“茶來了,姑娘小心燙。”老板娘將茶放在她跟前,小心叮囑。
蘇棠頷首,一下一下觸著茶杯,溫暖著有些失去知覺的手,目光不自覺落在茶棚外的煙火人間上,思索著如何讓那少年好生涂藥。
那少年在意什么呢?
對面,隱隱傳來陣陣菜刀剁案板的聲音。
蘇棠不覺被吸引了過去,透過大開的鋪子門口,正看見一人拿著菜刀切著肉,刀鋒快而利,不沾骨,不碎肉。
這聲音倒是讓她想起以往在蘇府時,每年過年,東廚便傳來陣陣剁肉聲,以備包月牙餛飩用。
她總會圍在奶媽、丫鬟身邊,湊上前去,看著她們忙碌,久了自己也能上手了。
奶媽還夸她這雙手繡花不行,包月牙餛飩卻無師自通,比其他人包的都像金元寶,不愧是首富的女兒。
她還曾……為陸子洵送過一次。
那時正是陸子洵求親的第一個除夕,爹聽聞陸子洵無父無母,常年孤身一人,便生了讓她給他送碗月牙餛飩的心思。
那次,奶媽在一旁看著沒有插手,從最初的調餡,到后來的下水煮,都是她一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