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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棲遲替祁琪拿上書包輕飄飄甩一句,“傻蛋,親嘴的才叫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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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景棲遲的排名是全班三十九。
剛剛好過了景媽“沒出過倒數后十”的詛咒。
宋叢理性點評是沾了分科的福利。打算學文的同學理科基本放棄,關注重點也由總名次轉至日后更需要的文科單科排名。
歡爾看他卷子,這次倒答得認真,但這一年下來基礎越來越差。
歡爾給祁琪去電話邀她一起,補課日程已經排滿的祁琪滿心羨慕,“我也想去啊,但我媽肯定不讓。”
“再爭取下嘛,宋叢說班長也來,大家都在多熱鬧呀。”
“廖心妍?”
“對啊,她找宋叢輔導功課,宋叢就順口說了。”
祁琪內心泛起酸澀與失落相交的情緒,不由嘆一口氣。
連生日當天都逃不過過家教上門補習,祁琪插翅難飛。
想到此歡爾安慰一句,“別愁了,以后肯定還有機會。”
“嗯,”祁琪心事重重小聲念叨,“下次吧,下次。”
如此一來歡爾本沒抱希望,卻不想出發當日祁琪從天而降出現在大巴車上,一路介紹自己和母親斗智斗勇經過,這段心酸又艱難的經歷惹得歡爾捧腹大笑。車行三小時抵達首都,奧運風潮仍在,第一站便是鳥巢水立方。講解的話一句沒聽,道路、座椅、欄桿、燈光,每一處都讓歡爾想到父親。她想象著自己最親近的人昂首挺胸站在這里,背后是盛事,旁邊是戰友,肩上是責任,而眼前一切皆是祖國。她一直以父親為榮,盡管他很少回家,盡管他總是嘮叨鍛煉身體,盡管他沒有參加過任何一場家長會,陳歡爾早就知道自己無法和同學們一樣擁有一個尋常爸爸,可若有下輩子她仍會選擇做他女兒,不,下輩子會有前世記憶,她要更早懂事,更早告訴他你是我此生驕傲。
晚上入住酒店時歡爾才有些犯愁,祁琪緊拉著自己不放,不遠處的廖心妍神情有些尷尬。她只得對好友說明,“以為你不來,我早就答應和班長一間住了,老師也這么分房的。”
祁琪放開手,可下一秒又挽回去,“可以換的呀,我想跟你住。”
“不好吧……”歡爾見廖心妍走過來,大咧咧說道,“要不咱們三個一間,我睡床墊,本來我睡覺就往地上滾。”
她不知其他兩人心事,只覺答應別人又反悔有失誠信。
又是廖心妍。祁琪不知自己怎么了,遇到這人就有種較勁心態,可歡爾的為難全寫在臉上,她不忍讓朋友難做,只得支支吾吾讓步,“那行吧,不然我就……”
“我自己住一間吧。”廖心妍搶先聲明,對兩個女生笑笑,“都一樣。”
這段小插曲很快結束,可歡爾仍覺得過意不去。辦理好入住,放下行李,她拿幾袋零食預備出門,臨走前詢問室友,“去慰問下班長呀?”
祁琪從包里翻出一瓶花露水扔過去,“你給她吧,我就不去了。”
廖心妍今日穿條短裙,路上就一直抱怨“首都的蚊子有毒吧,怎么專挑一個人咬”,鼓包越撓越大,有的都破了皮,本來祁琪只看在眼里并未有安慰或幫忙的念頭,可分房對方讓了步,她不覺有些虧欠。
一瓶花露水,就算兩清。
廖心妍住樓上兩層。歡爾的到來讓她驚喜交加,見花露水更是大呼救命,直接撩起長裙露出小腿,“我特別著蚊子,你看這一堆包。”
“還是琪懂你。”
殊不知哪有什么料事如神,只因一直暗地觀察某人自然比別人多些了解。
廖心妍一邊往身上拍一邊同她說起明日行程,歡爾在房間四下轉悠漫不經心接話,“明天下午講座我們不參加了,想去故宮博物館,你有興趣嗎?”
廖心妍停止手下動作,“是誰想去呀?”
全班都知道陳歡爾與宋叢景棲遲住一個小區,我們自然是指他們。
“宋叢提的,我和琪也都沒去過。”
“嗯……”廖心妍稍作沉默,“景棲遲去嗎?”
“去呀。”
歡爾答得溜,她甚至沒反應過來面前的女生在特意問一個人。
“那我也去。”廖心妍回答。
“好啊。”歡爾大喜,拉著她的手說起計劃,“講座咱們就坐靠出口的位置,開場差不多就溜。宋叢知道路線,好像坐地鐵可以直接到。你帶點錢,門票價格……我忘了,反正多帶點,窮家富路。”
廖心妍比個“OK”手勢,“沒問題。”
歡爾環顧房間,“班長,你自己睡不怕吧?”
“放心。”女生笑,“我還怕打呼嚕吵你們呢。”
“你打呼?”
“我媽說的。”廖心妍撇嘴,“誰知道真的假的,她那人特別夸張。”
歡爾嘿嘿樂。
平日在班上只是如常交流,出來一趟天南海北瞎聊倒親近許多。
廖心妍將歡爾拉到身邊坐下,腿盤道床上,“那個……景棲遲喜歡什么?”
她當然知道三劍客每日黏在一起上學下學,關系非同尋常。
“足球唄,他能有什么追求。”
“除了足球呢?”
“除了足球……”
陳歡爾太遲鈍了。四水小城街坊鄰居伙伴整日勾肩搭背一起廝混,被扔到陌生環境她整日想得都是如何追上他們腳步,景棲遲對祁琪沒有緣由的喜歡她一知半解也分不出精力深究,過往經歷讓她對“心動”的概念全無意識。
就像分科后即將到來的生物課,她知道有這樣一件事,可究竟講什么,學起來難不難,考試題型什么樣,她壓根沒想過。
此時的廖心妍是位循循善誘的老師,她在告訴這位遲鈍的學生,我只會看到一個人,想要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后,委婉輾轉地去了解他的全部喜好,這就是心動。
只是遲鈍而已,陳歡爾不笨。在這陌生城市,炙熱的酷暑盛夏,空調很冷的酒店房間,有個女生向她坦白了心事。
那種怪怪的感覺又浮上來。
這次她理解為景棲遲變成校園里的名人,連班長都對他傾慕三分,只因他不再是那個普通的平凡的每日一起上下學的朋友所以自己才覺得怪。
陳歡爾說服自己,你這樣很不好,朋友出名了你應該為他高興,哪天他真成了世界級球星你跟著混個一官半職下半輩子吃香喝辣豈不完美。
面對廖心妍真誠期待的目光,歡爾細細數來,“打游戲,睡覺。不愛吃甜食,不吃姜。他這人除了足球真沒啥追求,什么事都得過且過,但是有時候又特別軸,明明做錯了還死不承認,結果每次惹完爸媽自己更郁悶。算仗義,宋叢我倆求他他肯定幫忙,其余的……”
歡爾想說會默默對人好,可轉念一想好的對象都是祁琪,話到嘴邊又咽下去。這點眼力見她還是有。
“還有呢?他喜歡……”廖心妍用眼神提示關鍵點還沒出來。
歡爾打馬虎眼,“……宋叢?”
廖心妍“噗”一聲笑出來,“他倆是挺配的。早知道你這么好說話我就直接問你了,我也就跟宋叢熟一點,每次都繞彎問,問得我自己都煩了。”
歡爾也笑,“你還問宋叢?他更傻。”
“替我保密。”
“放心。”歡爾鄭重許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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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棲遲瞄一眼朝后揚揚頭,“班長的。”
“廖心妍。”宋叢回身叫一聲扔過去,全然沒有注意到后排祁琪難看到極點的臉色。
自己的花露水怎就到了宋叢那里?這班長借花獻佛倒是學的門清。
她不自覺“哼”一聲,怕暴露心思趕緊將頭偏向窗外。
宋叢將藥和水一同遞到坐身后的歡爾面前,看著她吃下去問道,“要不要跟老師說下停一會?”
“不用。”歡爾面色慘白擺擺手。
景棲遲單腿撐在座位上,轉過身抱著椅背說話,“我跟你說個事,說完你肯定不暈。”
歡爾胃里難受,半合眼擠出一個字,“說。”
“宋叢要考北大。”
這下連隔一排的廖心妍都笑了。
全世界只有他把這當成新鮮事。
歡爾翻個白眼,“不然呢?”
未名湖、博雅塔、花神廟、蔡元培和李大釗像,本作為圖片存在的事物現在一一看過摸過,于他人是心之向往,于宋叢倒更像堅定決心。
景棲遲繼續,“我能考體院,那就剩你了,我們北京走一發。”
“我么,”女生牽牽嘴角,“清華……也不錯。”
“陳歡爾你真是,”景棲遲氣急敗壞點她腦門,“你是氣球啊你,膨脹到上天了。”
歡爾打掉他的手,抱胸小憩。
夠不到的事情才敢拿來說笑,誰都如此,越長大越如此。
這個暑假歡爾只回四水呆了一周,離開時她抱著爺爺奶奶有種想哭的沖動。四水是童年,是樂園,是無需考慮未來的無憂無慮的生活,可現在她與它和它們漸行漸遠。告別似某種自然規律,像她逐漸發育的胸部,日益增長的身高和愈加成熟的心智,不知不覺發生且不給予任何抗拒的空間。
沒有人能真正學會告別,我們學會的不過是尊重規律。
開學后班里離開十人,分進來十二人。文科班統一在原本實驗樓上課,與理科班所在主樓隔著教職工辦公區。歡爾計算過,如果鈴聲響就往外跑,下三層穿越行政樓花園再上兩層抵達祁琪教室,大概說上五句話后往回趕才不致遲到。這其中祁琪不能有上廁所接水討論問題等耽誤時間的額外動作,且對說話者語速及句子長度都有嚴格限制。簡而言之,課間幾乎無法見面。
再然后,午晚餐也無法每日同步。壓堂、小考、班會、補作業,總有各種各樣的事重要性高于一起吃飯。
唯一被保留下來的就是放學一起回家,十分鐘車程的這段路仿佛是對分離做出的最后抵抗。
新同桌叫杜漫,長臉帶眼鏡,除了第一天問過幾句老師的基本信息,這女生大半時間都是埋頭看書的沉默狀態。歡爾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右手無名指和小指外側,因為蹭到未干的墨水那里總是或黑或藍一片,像某種無言的聲明。
杜漫住校,每周回家一次。某個周六歡爾奉母上大人之命去小區前面的超市買大蒜,結賬出來發現前面有對父女并行的身影,女孩穿緊身牛仔褲格子襯衫,頭發在腦后綁成小刷子,背影有點像杜漫。平日大家都穿寬大校服,她不確定那纖細高挑的身型是否屬于自己同桌,加之離得遠便沒有開口叫人。回家同母親說起這事,順嘴打探起院里是否有杜姓醫生孩子和自己差不多大,陳媽想想搖頭,“在天中的上次夏令營基本都去了,剩幾個念高三的……得了吧,你們仨每天橫行霸道招搖過市,人家要住這兒肯定早和你打招呼了。”
也是。再說離家這么近哪有人會住校,歡爾未做深究。
同學與朋友中間其實隔一段很遠的路,趕路需要時間也需要溝通,這種機會成本實質是一種雙向選擇。不言而喻,高考沒有交友題,也永遠不會有。
這季運動會景棲遲下了一番功夫去打聽其他班報名情況,之后基于田忌賽馬的原理排兵布陣,五班以絕對優勢拿到第一。老徐高興的同時將他大大數落一番,“有那腦袋為什么就不往學習上用,田忌的忌你都寫不出來”。不知老被數落終于觸動靈魂還是夏令營一行有了點愿景,有次來歡爾家蹭完飯蹭筆記本,打開的網頁竟是體院歷年招生分數線。這行為驚得歡爾趕緊拍照留念,連一向淡定的宋叢問話都比平日認真,“真要考?”
“想試試。”景棲遲看著他倆,“你們隨便,那么大城市那么多學校好的一般的全有選擇。但我……我怕沒學上。”
最近一次月考,景棲遲是全班倒數第三。
“不至于吧。”歡爾逗他,“沒學上你就進城打工,我倆接濟你。”
景棲遲抄起抱枕扔過去,歡爾機敏閃開。剛欲扔回被宋叢擋住,“幾歲了你倆。”
“專業問題不大,最近訓練狀態也比之前好。但我這文化課……費勁。”
認準一所學校就像看上一個人,濾鏡越來越厚,到后來就覺得哪哪都順眼,至于其他,再怎么好也都是替代品。
宋叢沉思一刻,“語文英語必須花時間記,不用找規律,先背下來再說。生物剛開始,現在能跟住問題不大,其他科……你看看從哪門開始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