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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了,”李風看了一下四周,“上車。”
雖然沒有人圍觀,但四周或遠或近站著的人都往這邊看著,邱時穿著醫院的衣服,但還是能一眼看出他身上不屬于內城的氣質。
“哦,你怕這個。”邱時突然笑了笑,退開了兩步,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是要喊還是要跑。
“問你想問的,能告訴你的我才會說,”李風壓著聲音吼了一聲,“給我上來!”
邱時上了車,身上疼,站那兒他已經有些扛不住了,他要的就是看看李風的態度。
司機開著車,順著路開始往內城的下層道路上開,李風檢查了一下隔音層,轉頭看著邱時:“我要沒來,你打算去哪兒。”
“回去。”邱時說。
“你的傷在城外好不了。”李風說。
“那就搬個病房過去,”邱時說,“我那兒掩體還有好幾個空置的。”
李風轉過頭瞪著他。
“我要提問了。”邱時靠在椅背上,也轉頭看著他。
李風沒出聲。
“大巖酒館二樓,”邱時問,“那個老頭兒,怎么樣了?”
李風似乎沒想到他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瞇縫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城防署去人的時候二樓沒有人。”
邱時眉頭瞬間擰了起來:“那邢必追上那些生化體的時候有沒有看到老頭兒?”
“不知道,”李風說,“可以幫你查一下。”
“不用。”邱時馬上拒絕了。
“還有要問的嗎?”李風問。
“邢必是云城一直藏著的潛衛,”邱時抬了抬胳膊,調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避免一直壓著后背,“對吧?”
“是。”李風回答。
“那些生化體為什么要帶走我?”邱時繼續問。
“不知道。”李風說。
“放你的屁你不知道,”邱時說,“這個問題就跟你為什么要派一個潛衛去救我是同一個答案,關鍵問題你就不知道了,狗官。”
李風嘆了口氣:“我就是個保障署的狗官,你的問題得去問將軍,或者問龍先生。”
邱時還想問話的時候,發現車外并不是離開內城的路,是完全陌生的他從沒走過的路。
當然,內城的路他也只走過去倉庫的那條。
“現在要去哪兒?”邱時盯著窗外。
這是一條曾經的狹窄水道,內城有很多這樣的道路,不過這里雖然還在內城范圍,但已經沒有什么生活痕跡,除了少量的礦洞商店和低著頭快速走過的行人,兩邊就只有高聳如刀刃一樣的山峰,往上看過去,天空都似乎要被山遮掉了。
“先順路去接個人,”李風說,“然后帶你去看個東西。”
邱時沒說話。
他已經預感了自己可能會被卷進什么不太好脫身的事里了。
“邱時,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強大。”
他想起了李風的這句話。
當時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現在也沒明白。
車拐進了一條隧道,沒什么維護痕跡,這里還是內城,但這條隧道看著卻滿滿的外城風格。
看來書上的內城地圖并沒有把所有的東西都畫上去。
車在隧道里停下,李風打開車門,一個中年男人上了車,坐在了邱時對面。
這是軍隊的人,雖然沒有穿制服,戴著的帽子還遮掉了眼睛,但那種特有的身形和氣質還是能看得出來。
“邱時,”中年男人摘掉了帽子,露出了臉,“幸會。”
邱時本來以為這人不想讓自己看清他的臉,沒想到直接摘了帽子,不過意外歸意外,邱時覺得就這種扔人堆里只能靠衣服才能認得出來的平凡面孔,帽子摘不摘也就那么回事。
“有什么可幸的?”邱時對這種方式的對話有些不適應。
“從現在開始,”男人說,“你就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收尸人了。”
邱時愣了一下,接著就是煩躁。
從大巖酒館出事到現在,每一件事都讓他心煩意亂,身上的傷也一直在疼,現在這男人上來就仿佛主宰一般自說自話……
他簡單地回應了一句:“滾。”
李風輕輕咳了一聲。
男人并不介意,只是說了句:“開車吧。”
車開出了隧道,車里的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邱時是疼得別說開口,思考都有點兒續不上,另兩個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車又開了大概十分鐘,再次開進了一條隧道,并且停在了隧道盡頭的出口。
“下車。”李風說。
等這倆人都下了車之后,邱時才慢吞吞地下了車,跟在他倆身后,慢慢走出了隧道。
出口的那一邊沒有路了,這條隧道的盡頭在山崖上。
前方是滿眼看不到盡頭的綠色山林和遠處云霧中的陌生山峰。
而當邱時的視線從遠及近向下看過去時,卻愣住了。
好一會兒才問了一句:“這什么?”
“云城眼下最大的危機。”
作者有話說:
然后吧,說一下這個視角,我互攻好像是寫得多些的,因為稍微會更喜歡互攻,但很多情況下我其實是沒有什么偏向的,就是怎么都行,寫的時候是真的不會去在意這個,有孩子問這個之前我甚至根本沒想過,特別現在也開不了車,我就感覺大家愿意怎么站都可以,只要別給我拆了就行,所以就標的不明。
但是我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我特別怕會吵起來,如果因為這個我沒有太注意到的原因有人不高興,我真的會很驚慌。
所以是這樣,這個視角我會改成“互攻”,但我自己是不介意你怎么站的,然后我給不能接受的孩子說聲對不起,以后都會一開始就標明,盡量不再用“不明”那個標簽了。
第6章
誓言
趙旅帶著一幫人站在掩體頂上,看著遠處塵土飛揚中開過來的三輛車。
都是保障署的車,除了第一輛,后面兩輛都是倉庫的那種貨車。
保障署的車隊出城并不奇怪,外城四周雖然有著天然的防護屏障,但公司為了百分百保證這里居民的安全,還是設置了各種防御工事,并且定期會由保障署進行維護。
總之就是云城的人可以餓死病死被打死,但不能因為外界入侵死。
非常有原則。
不過今天的車隊就有些反常,因為是沖著他們掩體這邊開過來的。
雖然沒明說,但做為相對不受管制的收尸人隊伍來說,不被約束的代價就是,他們是云城第一道警報,第一個發現危險,第一個死。
除了叢林過境時的那層防護網,收尸人不在云城的庇護之下,遠離外城建立在嶙峋巖石斜坡上的掩體就是他們的據點,像是一座座或明顯或隱蔽的墳墓,生人勿近。
“是時哥回來了嗎?”胡小嶺非常激動,“那些車!是送時哥回來的嗎?”
“最好不要,”趙旅皺著眉,“這陣仗送回來沒好事。”
“那就是接肖隊長的,”胡小嶺立馬換了思路,看著站旁邊拿著望遠鏡正盯著看的肖磊,“是來接你的吧!”
“我才來了三天!”肖磊說。
“才三天嗎?”趙旅說,“我第一次對時間有了這么深刻的認識。”
身后有剛聽到消息趕過來看熱鬧的人,邊跑邊喊:“保障署的嗎?不會是送時哥的吧,他們不可能送時哥回來,是不是響屁要走了?”
車隊的目的地的確是掩體,第一輛車在坡下停了,這車上不了坡,后面兩輛運輸車開始往巖石坡上開。
“這是干什么?”趙旅跳下掩體,發動了旁邊的運尸車。
身后的人都跳到了車斗里,車往坡下去,路過往上的運輸車時,他們都沒有理會,直指下面那輛停著沒動也沒人下來的車。
只有沒上車在后面跑著的肖磊拍著運輸車的門:“停車!怎么回事?里面是什么?”
“你是不是沒腦子!”胡小嶺忍不住回頭,“這里怎么停!停下等著滑回坡底嗎!”
趙旅的車沖到坡底,那輛車副駕的窗戶放了下來,里面的人沒有探頭出來,但他看清了那是李風。
“保障署要干什么?”趙旅跳下車沖過去一拍車門。
“別跟邱時學得對城市管理者沒有一絲尊重。”李風說。
“他人呢?”趙旅問,“你們來干什么?”
“他在第一輛運輸車上。”李風說。
“什么?”趙旅驚了,猛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兩輛已經快到達掩體的運輸車,“車里還有什么?”
“讓他醒了聯系我,”李風說完轉頭對司機又說了一句,“回總部。”
“操你祖宗!”趙旅跳起來半個身子都探進了車里,抓著李風的衣領,“你什么意思?邱時怎么了!你們這幫狗!”
“松手,”李風看著他,“有點兒規矩。”
“我他媽……”趙旅話沒說完,被身后的胡小嶺幾個人拽出了車子。
李風的車轉了半圈往隧道那邊走了。
“怎么了?”胡小嶺問。
“回掩體,”趙旅又跳回了運尸車,“時哥在運輸車里。”
邱時躺在最大也是最深的掩體里,這里一直空置著,現在在不到半小時的時間里已經被快速地布置成了邱時的病房。
是的,邱時就躺在病床上,人還在昏迷中,據醫療記錄來看,傷得不輕。
而那兩輛運輸車上裝的,都是醫療設備和需要用到的藥,甚至連冷藏柜都他媽一塊兒運來了。
除了兩個在前面掩體里警戒的不能離開,所有人都站在邱時這間病房四周,看著幾個穿著制服但沒有任何機構標志的人進進出出地搬東西。
搬下車的東西里除了醫療用品,還有一些是給他們的補給,平時給補給可沒這么痛快,更不會這么主動。
還有四箱不知道什么東西,又大又沉,放在了另一個掩體里,幾個穿制服的只說箱子有密碼,需要邱時本人去開。
“你不是告訴我,邱時是因為大巖酒館的事被帶走調查的嗎?”肖磊把趙旅叫到一邊,“現在怎么這樣子回來的?”
“我怎么知道!”趙旅沒好氣。
“他們不會是用刑了吧,”肖磊很生氣,轉身就走,“我去聯系一下李署長……”
“你消停會兒,”趙旅拉住了他,“他讓邱時醒了聯系他,沒安排你的任務。”
肖磊沒再說話,走到一邊的巖石上坐下了。
看著胡小嶺他們打開了一個藏在地面偽裝得很像巖石他也一直以為是巖石的門,里面是一堆的電力接口,看樣子是直接從內城接出來的。
“我都不知道你們這里還有這么牛的東西。”肖磊說。
“這東西一直在,這么多年了也沒用過,”趙旅莫名其妙從他語氣里聽出了些許失落,畢竟也是特派隊長,也就沒再嗆他,“我們一直覺得這怎么不得是要滅城了才用得上啊,沒想到現在居然用上了。”
肖磊對于自己作為保障署派遣過來的工作人員卻全程什么都不知道有些郁悶:“說不定就是要滅城了。”
趙旅笑了起來:“也就是我不用給上頭天天匯報,要不你這句我絕對給你報上去。”
肖磊嘆了口氣。
邱時是半夜的時候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四五張臉把他視線上方給擋了個嚴嚴實實。
“什么玩意兒。”他迅速又閉上了眼睛。
然后他聽到了趙旅的聲音:“能說話就應該沒事了,你們先出去。”
一陣腳步聲過后,邱時重新睜開眼睛,只有趙旅還坐在他床邊了。
他看了看屋里的情況:“還行嘛,這么多東西都給弄過來了,沒再安排兩個人盯著設備給我換個藥什么的嗎?”
“說是設備內城能直接操作,沒有傷口也用不著換藥,”趙旅說完立馬回到正題上,“怎么傷的?”
“大巖有生化體。”邱時說。
“這他媽!”趙旅壓著聲音罵了一句,“我猜就是跟這玩意兒有關系!外城那么多失蹤的人,不可能全是感染者干的,他們哪來那么大的本事!”
“嗯。”邱時應了一聲,云城附近有生化體的傳聞已經傳了不是一天兩天,趙旅這樣的理解很合理,也不需要他泄密。
“還干什么了?”趙旅手指在屋里劃了一圈,“李風安排了這么多,還有補給,你讓生化體殺了在他眼里都值不了這么多吧?”
邱時笑了起來。
“那邊還有幾箱帶密碼的,特別重,”趙旅說,“我感覺是武器,收尸人也配用武器了?”
“要沒我,那幾個生化體就跑了,這是李風欠我的。”邱時隨口吹了個牛,示意他調一下床,準備坐起來。
“別吧,”趙旅說是這么說,但還是馬上把床調了一下,“我看了那個記錄,你骨頭斷了一溜,還是得躺著。”
一想到這個斷了一溜的骨頭,邱時就忍不住皺了皺眉。
“沒事,已經好了很多,內城的醫療水平在另一個世界,體驗一下還真不錯。”他在胸口上摸了摸,從醫院跑出來的時候,他還覺得自己疼得快死了,但在林地的那個隧道暈倒之后再醒過來,他已經不太能感覺到疼痛了。
“是么,”趙旅嘆了口氣,“這可是拿命換來的體驗啊。”
邱時沒有說話。
林地的那個隧道。
他暈過去之后一直在做夢,很亂,有生化體,有邢必,還有林地那個隧道外面的場景。
被染成了黑色的一片片森林。
像是經歷過山火。
但所有的林木又都是完整的,樹干,枝條,葉子,都是完整的。
風吹過的時候,依舊會跟著四周綠色的森林一起輕輕擺動,依舊會跟四周綠色的森林一起發出好聽的沙沙聲。
閉上眼睛是舒心的清風摩挲。
睜開眼。
這是邱時從未見過的詭異的畫面。
“是感染。”李風告訴他。
邱時對這些東西的了解很少,至少對于他這個年紀來說,當年的事過于久遠,只能算得上是半真半假的傳說。
他只知道感染來自一種未知的物質,有人說是來自那次毀滅性的隕石雨,有人說是來自深深鉆井下方的黑暗空間。
無論是來自哪里,感染對人類來說是不可逆的,會像失去了靈魂一樣,在瘋狂中慢慢死去。
邱時覺得失去靈魂太虛無了,那些感染者更像是被什么東西操縱了,有時候游蕩,有時候攻擊,有時候集結,像是有目的,但又看不出目的。
只是他們不會給這些感染者任何進一步展示狀態的機會,及時殺死是常規做法,也是最安全的選擇。
被感染的樹木,是邱時從未見過的。
它們不能移動,沒有攻擊能力……相對于能到處晃蕩的感染者來說應該威脅更小,為什么會是危機?
“這里是巢穴。”李風說得很簡短。
邱時只感覺一陣窒息。
“這樣的感染黑林一共有四個,”李風說,“你看到的這個面積不是最大的,但距離云城是最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