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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非如此,每個人腦子里都崩著一根弦,就等誰的弦先斷。
兗州瘟疫止住,朝廷往兗州青州沿海一帶都撥了賑災款項和糧食。
這些都從哪里來?除此之外的所有州郡皆漲了賦稅。
以前梁王在的時候年年上折子求減稅,到最后那兩年的時候卻是減了些,誰成想這一次直接恢復不說,還又加了兩成。
因為這兩成,會要了多少家庭的命?
就算是可以用銀錢代替,可又有多少百姓家里所有的余糧余錢加起來都不夠
交稅的?
只是這一次加稅就讓梁州至少兩年積累付諸流水,又得從頭來過。
稅銀和糧食收上來,所有賬本交到賀元凌手里。
看著上面的數(shù)字,賀元凌不想交。
他提了筆又放下,再提起,一團墨汁滴落在賬冊上,暈開。
怕不怕
“交的是什么玩意兒?我梁州地薄人少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了,哪拿得出這么多的稅?
不夠的誰補?你們補還是我補?
本將軍沒錢沒糧,兵都養(yǎng)不活了,馬都餓的一把骨頭只能啃地皮,交不起。”
賀元凌這番發(fā)作將幾個來交賬的官員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別人聽了或許會信,但他們都不是外人,什么不清楚。
他們梁州確實是收齊了稅,梁州的兵馬也都沒餓著。
戰(zhàn)馬都被養(yǎng)得膘肥體壯,根本就沒有得瘦一說。
所以,賀將軍這是為何發(fā)作?
有人扯扯上司的袖子,對他使眼色,然后齊齊告退出去。
到了外面上司才問扯他袖子那人,“你做什么?話都還有說清楚呢。”
“將軍說清楚了,說清楚了。
咱們窮,交不齊。”
“什么?這……這……”
那人又拉著上司離開,“我們回去再說,回去再說。”
三天之后新的賬冊交上來,數(shù)據(jù)跟往年交上去的稅差不多,多也只多了不到半成。
這回賀元凌落了筆蓋了印,然后讓人模仿侯刺史的筆跡寫折子哭窮加罵他賀元凌,落了候刺史的印。
見死不救?若是這些銀糧真能落到該救的人手里賀元凌自然不會扣下。
出了梁州之后一層層的吃才去,到了災區(qū)能有個十之三四就不錯了。
與其被填了蛀蟲,不如留著他們自己填肚子。
以為這就算完了,老百姓勒緊了褲腰帶還能再掙扎,結果來年又漲。
商稅也漲,根本就沒打算給商人留活路。
但凡是家底稍微薄些的商戶,都撐不住。
稅還沒交出去,京里來了人,沒個旨意突然到來。
專程來查梁州賬目,朝廷里有人懷疑候文成。
來人都到了城門口,賀元凌才收到消息。
這回要再演一次是不可能了,只能先請了人進城。
自然不可能讓他見到侯文成,賀元凌也沒打算見人,派幾個官員接待了送到最窮的鄉(xiāng)鎮(zhèn)去走,挨個的走,翻山越嶺也好,先走他個一年半載。
不去,那就回去復命吧。
半年之后,來查的官員才拖著孱弱的身軀踏上回京的路。
梁州這個窮地方,雖然百姓都很熱忱很實在,但他也是真的不想再來了。
這兩年各地百姓都不好過,不只是梁州,但好歹梁州算是撐過來,并不像別處所見百姓都面黃肌瘦雙眼渾濁無神。
又是一年冬日,本該是要落雪的時候了,但今年的冬日好似沒有往年冷,雪也遲遲不下。
將軍府里有兩株紅梅,今年的紅梅也明顯沒有往年開得盛。
有經(jīng)驗的老人猜測,明年怕不是個好年。
到了年關的時候突然就冷得很,就算有炭火也有好多年老體弱的人沒有撐住。
還沒有到來年,這個年就已經(jīng)很難過了。
下令各個府衙放糧施粥,召集藥鋪大夫接診。